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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第二日 ...

  •   第二日天微微亮时,江断雪就在床上睁开了眼,过了片刻才想起这已经是她飞升失败的三年后了。

      柏宁没有养鸡,屋子外面鸟叫声不断。

      江断雪出了门,月亮还有半弯挂在树梢上。

      她挑选了一个趁手的树枝,找了片稍微干净些的空地,脑海中回忆起剑诀,闭目凝神,自然而然地从剑诀第一式起手,行云流水般舞到最后一式。

      江断雪做任何事情,只要专心起来就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是以就算舞到一半,听见了柏宁走出门来的声音,江断雪也没有睁眼。

      柏宁往常这个点是起不来的,今天听到窗外隐隐传来破空声,还以为是什么野兽来了。

      等他走出门,才知道是江断雪在练剑。

      柏宁索性就靠在门框边看起来。

      三年以来,江断雪都像具尸体一样静静地躺在床上,这还是柏宁第一次看她这么充满生命力地练剑。

      他想到外界都说,江断雪是天下第一剑修。

      从前他还觉得有些夸大,以为天下剑修浩如烟海,剑诀也千姿百态,如何就能评出什么第一第二来?

      可自从几年前,他看见江断雪舞剑之后,柏宁就很难想象出有人能超越江断雪了。

      他早就见过江断雪了,在太平宗山下。

      江断雪却不记得他。

      眼前的剑招步步杀机,矫若游龙,柏宁看痴了正出神。

      等他回过神,江断雪已经收起树枝朝着他走来。

      许是因为躺了三年的缘故,江断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虚,这一套下来,鬓发都汗湿了不少。

      见柏宁一直靠在门框看他,江断雪心中有些好奇:“你看得懂?”

      柏宁给她的感觉很矛盾。

      一方面柏宁对于出去和修仙长生这几件事表现得过分抗拒,似乎前半生完全没有迈出过这里。

      另一方面,柏宁又听说过她的名字,还能看懂她的剑招。

      柏宁道:“看得懂一些。”

      “你去过仙门吧?”

      江断雪是个心直口快有话就说的人,当下便直接问了出来。

      柏宁也很坦诚:“几年前确实去过,做了几个月的仆役,后来许是见我命不久矣,便让我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江断雪却知道内里只怕比柏宁说的还要艰难些。

      现今仙门里头层次人员错综复杂,最底下的仆役更是鱼龙混杂,便是太平宗也有管不过来的时候,不过这些事物倒也不归江断雪管。

      她只要能震慑住太平宗内外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就好。

      “不知道去的是哪门哪宗?”江断雪随口问。

      “太平宗。”

      “……”

      “仙尊很意外?”

      江断雪觉得脸热。

      “有点丢脸。”

      柏宁没有就着这句话再往下说的意思,江断雪看他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的灰。

      柏宁又问:“仙尊真的要走?”

      江断雪自然要走。

      “我总得回去教训一下家里不成器的弟弟啊。”

      她冷笑两声,不愿多说。

      柏宁叹口气,刚刚还如同一潭似死水的人因为这句叹息总算显出几分活泛来。

      “好吧,仙尊,我跟你下山就是了,等你恢复灵力解了契约,我们就分开,行么?”

      江断雪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但她还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你又突然想和我一起下山了?”

      柏宁从她身边走过,带来一阵药草香。

      “许是因为,我突然也想到自己有些想实现的愿望吧。”

      柏宁和江断雪都没多少要收拾的东西,是以次日的清晨他们就踏上了下山的道路。

      不得不说柏宁住的地方是真偏僻,失去灵力的江断雪现在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普通人,饶是如此,等走到山脚下,汗水也已经浸透了衣裳。

      再看柏宁,情况更是糟糕。

      江断雪觉得他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江断雪能感受到柏宁身体里那种虚浮眩晕,但她尚且能撑住。

      想来,共感的效用因人而异。

      又想到接下来这段日子估计他们还要赶不少的路,江断雪开了口:“等进了城,我们去买辆马车吧?”

      柏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仙尊有钱?”

      三年前的江断雪不需要马车,也不需要钱。

      三年后的江断雪,穷困潦倒分钱没有。

      江断雪顾左右而言他:“出门在外不要叫我仙尊,我的仇家可不少。叫我断雪就行。”

      柏宁道:“似乎有些僭越。”

      “反正不喊仙尊就行,就算没把仇家惹来,估计路人听见了也要以为我们是两个疯子。”

      江断雪直勾勾地盯着柏宁,等他改口。

      她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心里莫名还挺乐呵。

      柏宁本来就易脸红,被她这么不加掩饰地盯着看,没过多久更是满面通红。

      他强行压抑住自己想喊出“仙尊”两个字的冲动:“……断、断雪。”

      舌头急得都快在嘴里打结了。

      江断雪听得很满意。

      整天剑尊仙尊地喊来喊去像什么话,还不如以姓名相称来得自在。

      两个人走到傍晚,总算快进城了。

      等走到城门外面,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伙人聚在一起神色紧张,语气激动地说着些什么。

      江断雪是个产生了一丝好奇心就势必要把来龙去脉搞清楚的人,此刻离得远,只有几个“仙师”“女鬼”之类的词语往耳朵里飘。

      “他们在说什么呢?”江断雪听不清。

      柏宁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头晕眼花,莫说远处人群的交谈声了,就是近处江断雪的声音都快要听不真切。

      其实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为了迁就他的速度还放慢了不少,纵如此他也实在走不动了,只盼着早点进了城,找个地方歇下。

      江断雪也有些许被他影响,看事物时总觉得发昏,腿也有些软。

      她感知到柏宁怕是半步也走不动了,又看看远处扎堆的人。

      江断雪道:“你在此处歇息下吧,我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柏宁看着她慢慢地站在那伙说话的人身边,脸上不时做出恍然大悟和好奇的神情。

      江断雪就这么丝滑地融入了人堆,旁边的大爷大妈还没有任何人发觉不对。

      原来是这座城中有个屠户,常年以卖野禽肉为生,近来不知为何害了一种怪病,肚子充气似地鼓起来,每到夜晚,还总发出婴儿似的哭啼。

      他家里人走投无路,请大夫来瞧,问男子是否有孕,大夫探查一番,没号出喜脉,反倒号出了死脉。

      他家里人束手无策,去请来几个道士驱邪,未料到几个道士来了就说治不了了。

      恰在此时有个白发老道,号称是太平宗在外云游的长老,前来帮他们去除邪祟。

      几天过去,屠户果然好转,老道也走了,一切本该到这里就结束。

      怎料半个月之后,屠户老婆起夜,看见屠户整座身子都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埋头啃着一块生猪肉。

      见到妻子,屠户还张着血淋淋的大嘴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这时候他家里人才发觉,这屠户的病不仅没治好,反而还更严重了,又张罗着要找个靠谱的仙师。

      据说要是能治好屠户,他家里人愿意出二百两白银。

      江断雪把听来的这些话告诉柏宁,柏宁看着她神采风扬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莫非你要去试试么?”

      江断雪半点也不藏着掖着:“当然,不然哪里来的钱买马车?”

      她倒是不要紧,柏宁看起来有点经不起折腾。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在一家便宜的客栈留了宿。

      江断雪看柏宁脸色不大好,有些怕他撑不住,在他屋子里守了他一会儿。

      许是因为管关着窗户,空气不流通,柏宁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他看了看一直坐在桌子旁的江断雪。

      “断雪,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柏宁咬字很慢,断雪两个字在他嘴里淌过一遍,竟显出些婉转的味道。

      江断雪看了看他红润的脸庞:“你当真无事?”

      又不等柏宁回答,她便伸手靠到了柏宁的额头上。

      奇怪,瞧着脸红,又没发烧。

      江断雪思索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唤我。”

      柏宁点了点头,一直注视着江断雪走出屋子,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了自己的屋子,江断雪发了会儿呆,她拉开窗户伸出自己的手,一阵风穿过指缝溜走了。

      等到隔壁彻底没了动静,江断雪才在榻上盘腿坐着,试着引气入体。

      她还是不甘心。

      月光透进来。

      丹田里的灵力像一潭死水。

      她试着运转周天,那股微弱的气感却总是刚冒出头就散了。

      额头沁出细汗。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丹田深处终于有了稍微明显点儿的回应。

      灵力从丹田里慢慢爬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心脉时突然一滞。

      江断雪睁开眼,按住自己心口。

      毒。

      毒素盘踞在心脉附近,她现在这具身体根本撼不动它。

      江断雪知道这种毒想要解开,只有去极北之地。

      她闭上眼,又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的好师弟,江吟风。

      师尊师娘走后,太平宗就剩她和江吟风。

      那时候他还不是正式掌门,她也还不是什么首席大长老。

      为了能让江吟风登上掌门之位,她总是在外面游历,给他积累声望。

      但每逢中秋,江断雪就会回到太平宗。

      因为这是“家宴”,而他们两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只剩下了彼此。

      太平宗有个山头全是桂花树,灵山上的树开的花似乎也香得格外浓郁些,江断雪爱极这个山中的桂花所酿出来的桂花酿。

      江吟风投其所好,每年中秋家宴会备好几瓶桂花酿并几盏小菜,在梦溪山等着她。

      现在想来,问题就出在那些桂花酿中。

      只是江吟风每次给她下毒的剂量都小,她小时候是个唯爱上房揭瓦的大魔王,压根没潜心研究过这些什么毒啊,药啊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看看书的。江断雪捂着心口,有些自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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