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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琵琶问心曲,旧怨添新仇 人头攒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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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攒动,众人议论纷纷。
“原来真是八音谷造谣诬陷寒蕊仙姑!”
“你之前不会以为谣言是真的吧!”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散修没什么信息来源,就……就将信将疑……”
“这也不怨你,开国三杰里,寒蕊仙姑确实平白遭受了许多非议。我就纳闷怎么民间话本也不说她的功计,反而对那些桃色……”
“这回八音谷算是丢脸丢大发了。”
“那又如何,别人后台硬得很,风波一过,照旧风光无限!”
“难道就让她们平白毁人清白?!”
“哪个门派没有些腌咋事?修仙之人也不见得个个仙风道骨。”
“陵霄宗就没有。”
“那确实是。”
“不过这位陆前辈真是够疯的,这些话也能说出来。”
“家世显赫,可惜天赋不济,被压在底下几十年。如今岁数熬上去了,能拿资历说事了,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劲儿,自然要找地方撒一撒。加之八音谷近年来水涨船高,做事自然失了分寸。”
“只是没想到,寒蕊仙姑竟是宋门主的妹妹?这事可从来没有人说过。”
“对啊,难不成是唬人的?”
“我看未必,寒雪姑娘说得如此信誓旦旦,想来应该不假。”
“好戏还在后头呢!这可还有两场呢。”
“对!”
第二场要开始了。
冷观雨点头朝二人示意。轻轻一跃,便稳稳地站在了高台的柱子上,身法利索,实力不言而喻。脚尖轻转,背对高台,向众人道:“苗裔医宗,冷观雨,弃赛。”
寒雪嘟着嘴:“他退赛之前为啥不放点狠话。”
宋遇:“他是男子,有些话不便说。”
寒雪:“那你呢?”
宋遇:“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还讲究那么多干啥。”
寒雪:“呸呸呸,别乱说。为什么非得要让冷哥哥认输?”
宋遇:“他不认输,怎么确保让我和陆秋水对上呢?那大家怎么看好戏呢?你呢,不怕我输了吗?”
输了也没关系,只是这话寒雪没说出口。她在心里坚定地认为:“我相信小宋哥哥一定会赢。”
“第二场南蛮苗裔医宗弃赛,八音谷胜。”
“谁用他让了。”柳雨霏敲打着手中的弟子,看着坐在远处一言不发的顾湘,心乱如麻。事到如今,否定师傅,便是否定过往的自己,可这条路真的对吗?
这份嘴硬,何尝不是她给自己留的一点体面。
陆秋水是陆珂的女儿,容貌极盛,却不张扬;端方自持,却又温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她先劝住母亲陆苛,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再插手赛台上的事。她的这位母亲自小被骄纵惯了,去年被有心之人刺激,才说出狂妄言论。
见众师妹眼神飘忽不定,她出言安抚道:“此事并非全然如寒姑娘所言,母亲自有她的难处。等会站上高台,我自会将其中缘由一一说清,还请诸位姐妹莫要多心。”
她朝顾湘走去,用手轻轻擦拭顾湘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真是抱歉,连累你了。”
……
第三场要开始了。
台下观者早已迫不及待,第二场南蛮苗裔医宗竟直接认输,这是铁了心要将八音谷的颜面踩在脚下。想来这第三场,必定会热闹非凡。
楚天舒看着宋遇,拿着油纸伞,一袭淡青的衣衫,身形单薄到全然不像一个修仙之人。竟是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高台之上,宋遇将手中竹伞撑开,行礼:“宋遇,原是散修,一周前加入南蛮苗裔医宗。”
寒雪扯了扯冷观雨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师兄,他干嘛不直接说是苗宗的人呀?”
冷观雨淡淡道:“要去闯祸,又不想连累我们吧。”
寒雪:“那怎么行!名字写在一块,他就是我们宗门的人!”
冷观雨:“嗯。”
陆秋水也只得从楼梯上去,抱着琵琶,衣袖飘动,像极了画里的神仙。她回礼道:“八音谷,陆秋水。”说完她放下琵琶,面朝西北磕了三个响头:“去年母亲一时怒忙冲动,言论不当,我在此替她道歉。”
宋遇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了然:一个美丽聪明的不怀恶意的利己主义者。只是可惜了,摊上这样一个母亲。如果不是立场不同,做朋友应当会十分合拍,懂分寸,知进退。但是做对手,他真的很讨厌和这样的人虚与委蛇。“看来陆姑娘是打算先文后武了?”
蝉蜕山顶,万籁俱寂。二人声音都很轻,满山修士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听不见二人的谈话。
陆秋水起身:“宋公子曲解了,我只想解释清楚个中缘由,化干戈为玉帛,修复双方关系。八音谷的创立也是为了传承寒蕊仙姑的遗志,让天下女修有安身修行之所。只是去年有民间有谣言伤及我家祖母,太子生母,当今的陆贵妃,又与已逝的寒蕊仙姑有关。母亲受此番谣言刺激,维护祖母心切,才做出了这等不当之事。罪孽深重,不敢妄求原谅,唯愿收下这份愧意,容我稍赎万一。”
宋遇懒洋洋地站着,转动着手中的油纸伞,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笑着说:
“陆谷主有贵妃胞妹的身份,又有昆吾宗的支持,这等招牌一打出去,自然引得无数天赋出众的姑娘慕名而来。陆谷主从其中精挑细选,择其优者,或嫁入仙门世家,或许给豪族子弟,一场联姻,便笼络一方势力,便拓开一片影响。这般经营下来,八音谷的影响力自是水涨船高,昆吾宗想来也跟着受益匪浅。放眼望去,谁不愿将女儿送来?修炼之士谁又不想娶个八音谷的弟子?
当然,硬要说,这自然也算是给了女修们一个安身修行的去处。只是有一点——寒蕊仙姑是寒蕊仙姑,八音谷是八音谷,别什么都往她老人家身上推。
你母亲资质平庸,非得把英雄拉下来,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慰藉。而你的奶奶倒是要聪明得多,到处滥用,连这种无聊的门派也要标榜说继承自寒蕊仙姑的遗志。可笑至极。”
宋遇冷嗤一声,继续道:“差点忘了,那个谣言是不是谣言,你们陆家人不是最清楚吗?久不让人说,还真把自己当受害者了吗?陆家……”
在追问出来之前,陆秋水只当自己遇上了个疯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毕竟,这世上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说破了便是失礼,戳破它的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像他这样敢把话挑明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但内件事,绝不能捅破,必须拦住他!
她用右手食指扫过四根弦,打断了宋遇:“你到底是谁?”
琵琶声响,宋遇将伞柄握在胸前:“怎么陆姑娘,不让说了吗?”
“公子慎言,”陆秋水看向台下的寒雪:“不要给他人招来祸事。”
“既然不让说了,”宋遇左手持伞,右手起势:“那请吧。”
陆秋水直言相告:“你修为不及我,又有病在身,自会有一番苦头吃。”
这话倒是真心的。宋遇轻叹一声,喃喃“可惜”——可惜路走错了,却还要一意孤行。不过想想也是,她这一路本靠的是族中权势铺就,这样根基上长出来的人,要她弘扬公理大义,自是可以。但要她为了公理大义自断臂膀?只怕比登天还难。
随后他正色道:“谢陆姑娘关心。只是在下也需提醒一句:术高难抵道之失,一着不慎,满盘输。”
陆秋水不语,左手按弦,右手扫四弦,发出一声巨响。
开始了!
琵琶声乍起,陆秋水右手翻飞。弦音急促,竟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宋遇只觉周遭空气瞬间被抽离,呼吸一滞。那曲调密如骤雨,声声弦响而是化作漫天刀光剑影,裹挟着决绝之意朝他席卷而来。她的打法与顾湘截然不同:不试探不缠斗,出手便是杀招,毫不拖泥带水。
宋遇撑着伞静立原地,纹丝不动。那些凌厉的杀招扑面而来,却在最后一刻齐齐绕开,仿佛遇上了无形的屏障。他伞沿微抬,语气竟带着几分悠然:“不愧是八音神女,杀伐果决。只是——”
话锋一转,似笑非笑,“既有此等灵力,何必执拗于以琴音杀人?乐器终非杀器。同样的灵力,若是用兵器,我大概早已守不住身下之地。这乃是音修的一大弊端:同等情况下,攻击力要弱上许多。”
宋遇语气淡淡的,却句句点在她软肋上。
他是存心要掀八音谷的老底。陆秋水看出来了,却想不通:眼前这人,究竟与八音谷有什么深仇大恨?到现在还看不出他的功法,此人绝不简单。但眼下容不得她多想:
——这场比试,她不能输,只能用那招了。
陆秋水放缓了速度,左手在琴弦间游走,推拉吟揉,尽显柔媚。那曲声细腻委婉,如微风拂面,似暖阳照心,不知不觉间便让人卸下防备,沉溺其中。就连台下众人只觉四肢百骸都松了下来,懒洋洋提不起劲儿。
宋遇身处中心,所受影响自然最深。他眼神逐渐涣散,啪嗒一声,主伞落地。
寒雪在台下看得心急,扯着嗓子喊:“小宋哥哥——宋遇——”但毫无作用,唤不回宋遇半分神智。
陆秋水并不急着收手,只将那旋律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琴音里多了几分空灵幽远,仿佛从天际飘来。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轻轻开口,淡淡地问道:“你是谁?”
“宋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