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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脉太弱?大概是因为我叫不紧张~ 她跃下悬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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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迷站在众生台前,看了看天色。明月高悬,照得四下亮如白昼。她随手一拨,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皎月。天地顿时暗了下来。
月黑风高才好办事。
她纵身一跃,犹如流星般直直冲向那片竹林。快要落地时,她收了法力,脚下像踩了棉花般缓缓下坠。
落地无声。
她敛了气息,摸到树林边上。
冥界入口就在林子尽头的悬崖底下。可林外杵着几个站岗的小魔,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荼迷没有贸然行动,凝神细听,林中有法术波动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是那个少年,又在里头练功。
她心里暗骂:早不练晚不练,偏挑这个时候?
对荼迷来说,穿过几个小魔的看守不算难事。这些小卒根本分不清神法和魔法的区别,她随便捏个障眼法就能糊弄过去。真正的麻烦是林中那位。万一惊动了他,别说下冥界,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荼迷在林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林中的法术波动始终未停。那少年像是跟谁有仇似的,一招接着一招,不知疲倦。
她渐渐没了耐心。
纵身跃上一棵老树的枝丫,借着枝叶掩住身形,往林中望去。
月光被乌云遮住,林中一片昏暗。但荼迷目力过人,天界窥探到地界都完全不在话下,何况这区区一片树林。空地上,一个少年正在演练阵法。
他身法极快。
三步踏出一个阵,阵中光芒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荼迷看得仔细,那阵法路数,竟与神界的“天元法阵”有几分相似。不过神界的天元法阵讲究以静制动、稳扎稳打,这少年的阵法却处处透着凌厉,像是把杀意灌注在了每一步里。
荼迷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手痒。
她本就是好斗之人,千百年来她无一对手,此刻看到少年的招式,见猎心喜。恨不得冲下去,与他过上几招。可一想到魂羽珠,又生生按捺住了。
正事要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妖红血衣。这是神界上等防具,周身威压太盛。若穿着它靠近,只怕没走近就会被察觉。她掐了个诀,将血衣的法力尽数敛去,红衣化作一身寻常粗布麻衣。
常年穿惯了纱衣,乍一换上粗布,浑身不自在。像换了个人似的。
正待行动,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主人!”
荼迷循声望去。是个一身金甲的小魔,疾步而来,打扮得张扬得很。
林中空地上,休黎收了法力,头也不回:“何事?”
“魔尊来了,命属下请您回去。”
休黎微微点头,将剑收回鞘中:“知道了。”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快得荼迷几乎没看清。
她等了片刻,竖起耳朵细听。林中再无动静,林外那几个小魔也还在聊着天,对刚才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荼迷从树上跃下,轻手轻脚往林中走去。
路过休黎方才演练的地方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湿气。
此处是空地,又没有水源,湿气怎会如此之重?她走到阵法所在的位置,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竟是湿的。像刚下过雨似的。
荼迷心中微动。
她想起方才那阵法中的风雷之势。神界的天元法阵,演练结束后并不会留下湿气。莫非那阵法要比天界的更高阶?还能引动天地之气,改变周围环境?
她站起身,望向悬崖方向。
魂羽珠就在冥界深处。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算了。”荼迷收回目光,继续往崖边走去,“先找魂羽珠。回头再来探探这阵法,顺便试试那个‘主人’。”
荼迷纵身跃下悬崖。
耳边风声呼啸。悬崖比她预想的更深,仿佛穿越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下坠许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山谷。
正中一座火山口正“咕噜噜”翻涌着岩浆,热气扑面而来。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四壁,把整个山谷染成一片暗红。
荼迷落在火山口边缘,往下望去。
单是岩浆,对神来说算不得什么。甚至无需开启防御。但她的目光穿过岩浆,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
五色流转,明灭不定。
天书有载:冥界入口设有五系五行结界,是结界中最强的一种。寻常五行结界,多一系,灵力翻倍;多一行,灵力翻百倍。而眼前这个,五系五行俱全。
天界的长情廊,不过用了一系五行,便能要了一般小神的命。这结界的威力,可想而知。
“冥界为了不被打扰,竟布下这般狠辣的结界。”
荼迷蹙眉。以她的法力,若硬闯进去,撑不过半柱香便得落荒而逃。这等封印,绝非寻常法力可解。设下此印之人,必是五行一道的顶尖高手。
但瀚公说过,这封印能困住旁人,困不住她。
荼迷不明白老头为何这般笃定。但既然他开了口,自己也得拼死一试不是。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瀚公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怕万一用得着”。她将玉符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岩浆。
炽热瞬间包裹全身。
荼迷不敢大意,立即开启防御法罩。就在她即将触及岩浆底部那层光晕时,异变陡生。
下方猛然炸开。
岩浆翻滚沸腾,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狠狠往下拽。荼迷挣扎着想稳住身形,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坠入无底深渊,速度越来越快。
更诡异的是,她的感知开始错乱。
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明明在下坠,却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她试图调动法力稳住身形,却发现周围的五行之力混乱不堪,根本无从借力,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绞成一团,互相撕扯,互相吞噬。她的法力刚凝聚,就被这股混乱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
荼迷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她居然还活着。而且毫发无伤。
看来瀚公说她与寻常神魔不同,并非骗她来冒险,她是真的具有这种与众不同的能力。
方才在岩浆中分明已头下脚上倒悬许久,可此刻站在这里,竟与寻常站立无异。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脚下,若有所思:莫非冥界的重力方向,与地界本就不同?
罢了,想不通的事先不想。
她收回思绪,望向眼前的世界。
这是一片永夜般的天地。头顶悬着一道紫黑色的漩涡,静静流转,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遥不可及。而她的正前方,立着一扇百丈有余的巨门,殷红如血,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光是看着,便让人心底生寒。
门口有两个小厮把守,头生双角,面色惨白,本应凶神恶煞,但在荼迷看来却甚是滑稽。
两个小厮此刻正坐在石墩上对弈,神情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进来的荼迷。
荼迷敛了气息,轻手轻脚靠近。刚走到门前,正要伸手推门,其中一个小厮忽然抬头。
“咦?”
那小厮揉了揉眼,盯着她愣了一息,随即跳起来:“人?”
他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后大喊道:“你是什么人?!”
另一个小厮也惊醒过来,抄起手中长枪,枪尖直指荼迷,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真的是人!怎么进来的?!”
荼迷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出声来。
“我?”
她笑意一收,右手虚握,掌中凭空现出一杆长枪,通体透明,寒光流转,几近无形。视力稍差之人,根本看不清这兵器的轮廓。
“飞进来的啊。”
她手腕一抖,枪尖点在两人额头。
“蠢货。”
两声闷响,小厮应声倒地。
荼迷收枪,伸手轻推巨门。门开一线,里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身形一敛,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飘了进去。
片刻后,门缝中探出一只手,将门缓缓合上。
本以为里面仍是漆黑一片,没想到刚入门内,便看见无数只如眼睛般大小、发着浅紫色光芒的小幽灵,密密麻麻地四处游荡。它们拖着短短的尾巴,顶着大大的身躯,竟有几分可爱。
它们发现有人进来,立刻一个挨着一个站成一排,呆呆地望着荼迷。
荼迷看着它们呆愣的小眼神,嘴角一挑,为自己变出一条和它们一样的尾巴,温柔地喊道:
“我是娘亲啊!宝宝们。”
呆呆的小眼神瞬间变得凶神恶煞。
无数小幽灵合成一体,变成比荼迷还大的幽灵巨兽,张开大口,朝荼迷扑来。
荼迷变回原形,手持长枪。
“不认我?那就让娘亲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她长枪一挥,一条如弯月般的利刃瞬间朝那怪物飞去。怪物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闪之意。
荼迷看它如此冷静,心里一沉。
难怪不怕,利刃划破怪物的身体,只是将它打散。下一秒,那些碎片重新聚拢,再次合成一体,毫发无伤。
“不怕我的魂羽枪?”
荼迷枪尖朝下,插入地面。
“那倾城凤舞呢?”
她握住枪身的手开始发力。
巨兽见她动真格,站在对面略显惊慌。巨大的身躯开始发抖。
荼迷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喊:
“起飞吧!”
巨兽还没见到法力过来,就吓得四处逃窜,嘴里嚷嚷着:“噜噜噜……”
荼迷趁它们分散,急速从它们中间穿过,逃离原地。
跑出一段距离后,她停下脚步,皱起眉。
刚刚那招并不是在吓唬它们,她是真的在发动倾城凤舞的第一层。可不知为何,法术像失灵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她试着发动“墨海将”,同样毫无反应。
“难道这里不能用神界法术?”
荼迷的脸色沉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这片永夜般的天地,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忽然明白了什么。
冥界无风无雷、无晴无雨,有水只有忘川河水,有木也唯有那数不清的彼岸花。连施法的基本条件都没有。
若是没猜错,这里大部分神界法术都用不了了,只能用一些三界共通的法术。
她试着发动护天咒。
周身金光亮起,瞬间照亮四周的黑暗之处。
“果然。”荼迷眉头紧锁,“只有通用法术可以用。”
那还取个屁魂羽珠?
全靠武力硬闯么?
她想起瀚公说过的话,冥界有九幽十八层,魂羽珠在第八层。传说那里曾经由冥王之女冰魄守护,不过冰魄在一千年前失踪了。现在守护那里的是新任幽宗无因,冥界中一个极其不好惹的家伙。
荼迷深吸一口气。
多亏冰魄失踪,若不然,别说拿魂羽珠,命都保不住。
她望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握紧魂羽枪。
下意识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灵心。本以为在这有去无回的冥界那里会因为紧张而疯狂涌动。
可掌心下只有微弱的心脉,一下,一下,平稳得像在沉睡。
从她坐上战神之位起,这里就极少出现波动。千年来她以为是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没什么能让她紧张。
可此刻站在冥界入口,望着那片吞光噬影的黑暗,她忽然想起白铭的话:
“就那一回之后,你的灵力好像突然能控制住了。”
那回是哪回?
是她第一次杀人的那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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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太微殿里,她的二弟宕义正接过半颗血红的灵心。
跪在地上,听瀚公说:
“你妻子琉璃的事,必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