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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暗河 林远山是沈 ...


  •   宋辞一夜没睡。她坐在窗边,冷铁的信息素在房间里盘旋,像一头在笼子里踱步的野兽。沈予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出卖了他,太轻了,太匀了,匀得像在数数。

      “你醒着。”她说,不是问句。

      “嗯。”

      “在想什么?”

      沈予安沉默了几秒。“在想林远山。在想那个女人。在想——”他顿了顿,“在想明天。”

      宋辞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沈予安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往她那边靠了靠。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的,不烫,但她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掌心被烫了一下。不是温度,是别的什么。

      他的身体动了一下,往她手心的方向靠。铃兰的信息素从腺体里涌出来,很柔,很软,像一只蹭人手心的猫。她的手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一节一节,像在数念珠。他的呼吸跟着她的手指走,慢慢的,稳稳的。

      “宋辞。”

      “嗯。”

      “你明天要去见林远山?”

      “嗯。”

      “能见到吗?”

      她想了想。“能。苏静欠我一个人情。”

      沈予安翻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慢。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感觉到了吗?”

      “嗯。”

      “它在跟你说什么?”

      沈予安想了想。“它在说——带我去。”

      宋辞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好。”

      城北拘留中心,上午九点。灰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没有变暖,还是冷的,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宋辞站在门口,冷铁的信息素压得很低,但门口的两个卫兵还是往后退了半步——SS级Alpha的压制力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我找苏静。”她把证件递过去。卫兵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苏组长在办公室。我带您去。”

      “不用。我自己去。”

      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照在皮肤上像给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霜。沈予安跟在她身后,铃兰的信息素缩在体内,不敢放出来。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被关在地下三层,脖子上戴着抑制项圈。现在他站在同一片白色灯光下,后颈的腺体在隐隐发烫。

      宋辞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我在。”

      他深吸一口气。“嗯。”

      苏静的办公室在地下二层。门开着,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到宋辞和沈予安,她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坐。”

      两人坐下。苏静合上文件,看着沈予安。“后颈好了?”

      沈予安愣了一下。“好了。”

      “那就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林远山在下面。地下三层。你们想见他?”

      宋辞看着她。“能见吗?”

      苏静沉默了几秒。“能。但不能太久。十五分钟。”她转过来,“他在里面说的一切,我不会上报。但你们听到的一切,也不能说出去。”

      宋辞和沈予安对视一眼。“为什么帮我们?”

      苏静看着沈予安。“因为你上次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你说,我也是Omega。你说,我知道被压制的滋味。你说得对。我知道。所以——”她走到门口,“十五分钟。计时开始。”

      地下三层。和沈予安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走廊很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每扇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希腊字母。最里面那扇门,门上的符号是欧米伽。苏静打开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林远山坐在床上,穿着拘留中心的灰色制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但背依然挺得很直。他抬起头,看到宋辞和沈予安,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来了。”

      沈予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铃兰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飘出来,很乱,很紧,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宋辞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走进去。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和林远山隔着一张桌子。

      “你为什么要来?”林远山问。

      沈予安看着他。“因为你给我父母送了一封信。”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那不是信。是遗言。”

      “谁写的?”

      “你母亲。”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她——还活着吗?”

      林远山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洗不掉的墨水印。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当年我帮她逃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沈予安的呼吸停了一瞬。“你帮她逃出去?”

      “嗯。”林远山的声音很轻,“她是唯一一个,我想救的人。”

      宋辞看着他。“为什么?”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管都嗡嗡地响了好几轮。然后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因为她是我妹妹。”

      沈予安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母亲,沈若棠。是我妹妹。亲妹妹。”林远山看着他的眼睛,“你父母结婚的时候,我去了。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去了。你三岁的时候,我抱过你。你不记得了。但你的信息素,我记得。铃兰。和我妹妹的一样。”

      沈予安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接一滴,落在桌上,落在白色的灯光里。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你会有危险。”林远山的声音很平,“那些人知道我是她哥哥,会来找你。你不姓林,你姓沈。那是你父亲给你选的姓。他不想让你和林家有任何关系。”

      沈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宋辞伸手,握住他的手。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包裹住他的铃兰。

      “林远山。”宋辞开口,“你妹妹——沈若棠——她还活着吗?”

      林远山摇头。“不知道。当年我安排她离开天枢星,去了边境。后来我听说她死了。但没有人见过尸体。”

      沈予安抬起头。“沈予宁说她可能还活着。他的信息素能感觉到——有一个更老的铃兰。”

      林远山的眼睛亮了一瞬。那道光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沈予安看到了。“你能找到她吗?”他问。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能。但需要时间。而且——”他看着沈予安,“她可能不想见我。”

      宋辞站起来。“她在哪儿?”

      林远山摇头。“我不能说。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说了,她会更危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苏静。“时间到了。”

      宋辞看着林远山。“最后一个问题。”

      “问。”

      “苏静上面的人,是谁?”

      林远山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姜万山。”

      沈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什么?”

      “姜万山。姜颜的父亲。”林远山的声音很轻,“当年那个项目的资助人。也是——沈若棠的未婚夫。”

      门开了。苏静站在门口。“时间到了。”

      宋辞站起来,拉着沈予安往外走。沈予安的手在发抖,铃兰的信息素在走廊里横冲直撞,像被困住的鸟。宋辞握紧他的手,冷铁的信息素压过去,不是压制,是包裹。

      “沈予安。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铃兰的信息素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两个人走出拘留中心。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沈予安眯起眼。他的腿有点软,宋辞扶着他。

      “宋辞。”

      “嗯。”

      “姜万山。苏静上面的人。当年项目的资助人。沈若棠的未婚夫。”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一直在利用姜颜。利用我们。”

      宋辞没有说话。她把沈予安扶上车,关上门。冷铁的信息素在车厢里盘旋,很稳,但沈予安能闻到——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闻到过的气味。不是冷,不是硬,是怒。冷铁的怒,像铁被烧到通红,像钢被淬到极限。

      她发动车子。引擎轰鸣。

      “去哪儿?”沈予安问。

      “找姜万山。”

      姜氏总部,六十八层。秘书说董事长在开会,宋辞没有等。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冷铁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进去。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姜氏的高管,有Alpha,有Beta,有Omega。他们的信息素被宋辞的SS级压制力压得缩成一团,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扶着桌子才能坐稳。

      姜万山坐在主位上,看着宋辞,表情没有变化。

      “宋将军。有事?”

      宋辞走到他面前。“林远山被抓了。他说你是苏静上面的人。当年那个项目的资助人。沈若棠的未婚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万山身上。

      姜万山放下笔,站起来。“散会。”

      人走光了。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宋辞、沈予安和姜万山。

      姜万山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林远山还说了什么?”

      “他说沈若棠可能还活着。”

      姜万山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没有转身。“她不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她恨我。”

      沈予安站起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姜万山转过来,看着他。Omega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枯井底部的积水。“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他的声音在发抖,“就是我最大的错。”

      他走到沈予安面前,看着他。“你长得像她。眼睛不像,但下巴像。她也有这样一条线。”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没有碰到沈予安的脸。“她走的那天,我来不及阻止。林远山安排她走的。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上了飞船。我追到港口,飞船已经起飞了。我站在那里,看着它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六十多岁的男人,帝国首富,站在会议室里,当着两个年轻人的面,哭了。

      沈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铃兰信息素在空气中飘散,很柔,很轻。不是原谅,不是不原谅,只是——在那里。

      宋辞走过来,站在沈予安身边。“姜万山。”

      他抬起头。

      “沈若棠的事,我们会查。你的事——”她顿了顿,“也会查。”

      姜万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好。”

      三个人站在那扇落地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红月和蓝月同时升起来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沈予安靠在宋辞肩上,铃兰的信息素在空气中飘散。他闭上眼睛,想起林远山说的那句话——“你母亲可能还活着。”

      她在哪儿?她为什么不回来?她知不知道,她的三个孩子,都在找她?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有人在看。从很远的地方,从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样,是浅灰色的。

      和沈予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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