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青丝如瀑与“美味”之讥 夜阑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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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烛火摇曳。
苏狸方才沐浴完毕，披着一件素白单衣，立于镜前，以木梳缓缓理顺那一头长及腰臀的墨发。那发质极好，乌黑顺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烛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他本是九尾天狐，这一头青丝，便是千年灵气的沉淀，寻常人见之，只觉仙气袅袅，不染凡尘。
然而，他身后，正有一人抱臂而立，眼神灼热，盯着他那头长发，口中念念有词。
“天啊……”R的声音里满是惊叹，带着三分痴迷，七分饕足，“长发男狐仙……还是九尾的……啧啧啧。”
苏狸的手一顿，木梳停在发梢。他缓缓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中流转着一丝不悦的金芒。
“……何出此言？”他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却掩不住那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R全然不顾他的不悦，绕着他又走了半圈，目光在他那一头青丝和身后那几条若隐若现的、雪白的狐尾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仿佛在品鉴一道绝世佳肴。
“如此美味！令人惊叹！”她啧啧称奇，语气里满是“相见恨晚”的惋惜，“这发质，这光泽，这长度……若放在凡间，定是千金难求的‘云锦缎’。更遑论，这还是出自一位上仙之手。啧啧，千年灵气涵养，想必入口即化，回味无穷。若能取一缕置于案头，朝夕相对，亦是赏心乐事。”
苏狸：“……”
他活了上千年，听过世人赞他容颜绝世，赞他法力通天，赞他风姿潇洒。却从未听过，有人将他比作一味……“美味”。
一股混杂着羞耻、恼怒与荒谬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风云变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颈，连带着那对雪白的狐耳，都“唰”地一下，从发间支棱了出来，绯色的耳尖因愤怒而微微颤动。
“R！”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那张俊脸逼近R，咬牙切齿地低喝，“你……你犯什么病？！”
“病？”R一脸无辜，指了指他的头发，又指了指他的尾巴，“我这是欣赏，是艺术鉴赏！你不懂，这叫‘顶级食材’的视觉享受。你看这九条尾巴，蓬松雪白，这长发，乌黑如墨，一黑一白，一刚一柔，这色彩搭配，这层次感，简直是造物主的奇迹！我这是审美，懂不懂？”
“审……审美？！”苏狸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活了千年，自诩清心寡欲，道心通明，如今却被一个凡人，用“食材”和“色彩搭配”的眼光，从头到脚地“鉴赏”了一遍。
尤其是R那副“垂涎三尺”的表情，配上他那头被灯火映照得熠熠生辉的长发，简直让他有种自己即将被打包送上餐桌的错觉。
“岂有此理！”苏狸一拂袖，那动作带起一阵清风，将他那一头长发吹得如波浪般翻涌。他指着R，指尖都有些颤抖，“吾乃青丘上仙，修行千年，只为证道长生！岂是你口中……口中那等供人果腹之物！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我不知廉耻？”R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狸，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夸你好看，夸你稀有，夸你‘美味’，那是给你面子。你这反应，活像我当着你的面，说要扒了你的皮做地毯似的。”
“这有区别吗？！”苏狸的耳朵抖得厉害，绯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那几条垂在身后的狐尾，都因主人的羞愤而炸开了一圈，像一朵盛怒的蒲公英。
“当然有区别。”R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清亮，“我夸你‘美味’，是觉得你独一无二，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只此一份的‘奇珍’。这跟说你是一块好吃的蛋糕，和说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朋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占有，后者是……嗯，是‘馋’你的身子，但馋得很有艺术感。”
苏狸被她这套歪理邪说绕得头晕，只觉得自己的上仙尊严，正在被她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复碾压。
“荒谬！”他最终只能憋出这两个字，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R，只留给R一个红透了的耳尖和那头依旧在微微颤抖的长发，“……愚不可及！”
“是是是，我愚不可及。”R笑着跟了上去，伸手，这一次，不再是隔空指点，而是大胆地、轻轻地捻起了他一缕垂在肩头的发丝，在指尖绕了一圈，“可我就爱这‘愚不可及’的‘美味’上仙，怎么办？”
苏狸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又是一僵。那缕发丝，带着他身上的清冽松香，和一丝被惊扰的、温热的电流。
“……随你。”他闷声道，声音里，那点恼怒，不知何时，已悄然化作了无奈的纵容。
烛火下，一室清辉。
长发如瀑的九尾上仙，与那口无遮拦的凡人少女。
一个羞愤欲死，一个乐在其中。
这千年的道行，终究是，败给了一句“如此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