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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室 沈夜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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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先是闹钟没响-她明明记得定了七点半,但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八点十五。
接着牙膏又挤到手上,十分钟冲向停车场又发现车被堵在里面,忙慌从地下室搬出自己那辆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的破自行车,颠颠的往市局赶。
八点五十八,沈夜把自行车往门房一扔,三步换两步的跨上台阶。
门口老张看见她,笑了:“沈队,又踩点啊。”
沈夜含糊的应了一声,人已经进去了。
电梯还在十楼,她看了一眼,直接拐进电梯间。
三楼,沈夜蹬蹬蹬的往上跑,八点五十九,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一屋子人,全都到了。
副局长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今天汇报的材料,听到门响,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这眼神沈夜太熟悉了—“你又迟到”的眼神。
沈夜咧嘴一笑,悠悠哉哉的走到前面的空位,一屁股坐下。
“没迟到奥梁局”她说,“你看表,正好九点。”
梁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零一分。
沈夜跟着看了一眼,眨巴眨巴眼。
“哦,我这个表快五分钟,老了不灵光”
“你那表上次就说快五分钟。”梁局面无表情。
“对,所以这次我提前五分钟看表。”
梁局沉默了两秒,如果江诗丹顿这个品牌知道沈夜这样诽谤,不知道会不会给起诉,会议室后排已经有窸窸窣窣的笑声,梁局轻咳两声,决定不跟这她掰扯。
“行了,开会”
沈夜把脚往前深了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捞起眼前的笔开始转圈圈
各部门依次汇报,她听着,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转笔掉地上了,弯腰捡起来继续转
转着转着,笔又掉了
她弯腰去捡,直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会议室,忽然停了一下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在后面,正低头看文件
—法医那边的?
—没见过。
那女人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沈夜没动,女人也没动。
就一秒,也可能两秒。
然后那女人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沈夜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挪回目前汇报的PPT上
—法医中心何时招人了
—老钱退休了?
“下面请法医中心汇报。”
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
梁局也站起来开口介绍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梁局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法医中心新调来一位主任,大家认识一下。”
“各位好,我是林筠,刚从区分局调来,以后负责法医中心的工作。”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林筠的汇报没有一丝废话,她汇报的是区分局转过来的一起案件,死者男性,45岁,死因是……
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而且声音也很好听—轻轻的,慢慢的,但一点也不让人犯困。
沈夜靠在椅背上,静静的听着对方的汇报。
—区分局调来的
—确实比老钱要讲的好很多啊
汇报结束,林筠回到座位上。
沈夜突然开口。
“第三页的现场照片,死者到底的位置和血迹形态不匹配,林主任,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她说,“但之前的报告里没提。”
沈夜点点头,没再说话。
散会的时候,人们陆续离开,沈夜收拾材料,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林筠还坐在原位,正往文件夹里放东西,旁边有个同事凑过去跟她说话吗,她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沈夜没听见。
“沈夜。”
这回听见了,梁局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来一下。”
沈夜从包里拆了跟棒棒糖,将其从左滚到右,慢腾腾的跟了上去。
“梁局,什么事?”
副局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今天开会那个新来的法医主任,看见了吧?”
沈夜点点头。
“林筠,看见了。”
“人家刚从区分局调来,业务能力很强,以后你们刑侦支队和她们打交道的时候很多,你多照顾照顾,都是女生,走到这步都不容易。”
沈夜眨眨眼,梁局一看她呆愣的样子,就知道又装没听进去。
“人家新来的,对市局情况不熟,工作上你多配合,有什么困难你多帮忙,别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我什么时候吊儿郎当了?”
梁局看了看她,看着她嘴里叼的棒棒糖,看着她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垂在外面,最后目光落到她手腕上-江诗丹顿,表面还镶着一圈碎钻,在办公室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副局长沉默了两秒。
沈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哦,我妈送的,不戴的话她生气”她把衬衫扯了扯,“这个刚开完会嘛,放松一下。”
梁局把目光移开。
“我知道你妈送的,你妈去年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天天加班,让我看着你按时吃饭。”
沈夜笑了,“我妈管得宽。”
梁局没接话,跟这种一块表顶他半年工资的富二代没法说。
“沈夜,我跟你说正事,”梁局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个林筠,你知道人家为什么调来市局吗?”
沈夜摇头。
“不知道。”
“人家在区分局干了八年,年年评优,业务考核全市前三,这次调来,是来当法医中心主任的,“副局长顿了顿,”你知道原来老钱为什么提前退休吗?”
沈夜想了想,“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是一方面,“局长看着她,”另一方面是被你气的。”
沈夜楞了一下。
“我,我气他做什么?”
梁局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去年那个碎尸案,老钱出的现场,你在旁边蹲着,一边看一边啃棒棒糖,还问人家,‘这能拼回来吧’‘这缺一块吧’‘这块看着像猪蹄’老钱回去血压就高了。
“我就随口问问……”
“你是随口问问,老钱当了三十年法医,头一回被人问‘这像猪蹄。”梁局放下保温杯,“所以这次新主任来,你注意点,别到时候又把人气跑了。”
沈夜把棒棒糖嚼的嘎嘎响。
“行行行,我注意。”
梁局摆摆手,“反正你自己注意,人家新来的,对市局第一印象很重要,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这的人都跟你似的。”
“跟我似的怎么啦?”
“跟你似的,也没怎么,就是好好一个人,看得总像没睡醒。”
沈夜被噎的几秒没说话。
“这叫松弛感”
梁局点点头,“嗯,松弛,松弛的二十九的人了鞋带系不上,行了,我不多说了,你自己琢磨去。”
“行,我琢磨。”
沈夜正准备转身走,听见梁局在背后悠悠开口。
“你要是琢磨不明白,我就给令母打电话,告诉她去年你摔断了四根肋骨外加在ICU住了半个月的光荣战绩。”
沈夜连忙站直,朝梁局敬了一个标准的礼,拿出了对待党的忠诚和百分百破案的决心,“放心吧局长,保证完成任务!”一溜烟的从门口溜了。
沈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指挥中心。
“喂?”
“沈队,刚接到报警。”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市郊画室,有人报案说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