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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起 陈砚回忆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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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午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空调风缓缓吹拂着，驱散了暮春午后逐渐升腾的燥热。陈砚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未完成的工程图纸，笔尖在纸张上停顿许久，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上午的工作早已进入正轨，对接完甲方的修改意见，梳理好项目进度，眼下这段时间相对清闲，没有了赶工的紧迫感，周遭的安静反倒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抬手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眼角，将视线从图纸上移开，望向窗外。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折射进来，落在她清冷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却依旧掩不住周身淡淡的疏离感。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一直暗着，她本无心翻看，毕竟平日里除了工作消息，很少有人会在上班时间找她。可没过多久，一声轻微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这份静谧，震动顺着桌面传来，让陈砚回过神。她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解锁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林舟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陈砚，我最近打算搬家，收拾东西翻到好多以前的老物件，突然想起咱们以前合租的日子了。”
就是这样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陈砚心底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漾开层层涟漪，让她原本清明的思绪骤然乱了节拍。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目光久久没有移开，过往的记忆如同被打开的闸门，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拉回了六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段早已尘封在岁月深处，却从未真正忘却的时光。
六年前，陈砚二十四岁，刚从大学毕业一年，在如今的设计公司站稳脚跟，虽说算不上风生水起，却也凭借着踏实肯干的态度，渐渐熟悉了工作流程，收入虽不丰厚，却足以支撑她在市区中心租下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独自生活。那时的她，却不像二十九岁这般清冷到近乎疏离，爱笑，明媚，大方，但也有淡淡疏离感，不喜欢生活被过多打扰，租下两室一厅，一是觉得空间宽敞住着舒适，二是想着留一间备用，从未想过要找人合租。彼时的林舟，和她同岁，也是刚毕业不久，和大多数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一样，怀揣着一腔热血，却在现实里屡屡碰壁。林舟原本找了一份离家很远的工作，公司位置偏僻，通勤时间长达三个多小时，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深夜才能回到出租屋，不仅奔波劳累，薪资待遇也不尽如人意，发展前景更是渺茫。坚持了小半年，林舟终究是熬不住了，深思熟虑之后，果断提交了离职申请，成了无业游民。
离职后的林舟，先是住在之前租的单间里，可没了收入来源，房租成了最大的问题，再加上那个单间环境简陋，位置偏远，她也不想一直将就。思来想去，她想到了陈砚，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初中好友。她知道陈砚刚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独自居住，空间充裕，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联系了陈砚，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自己的处境，想要搬去和她合住。换做旁人，以陈砚的性子，大概率会委婉拒绝。她向来喜欢清净，不习惯和别人共享生活空间，更何况是长期合租，难免会有诸多不便，牵扯到生活习惯、房租水电等各种琐事，她一向怕麻烦，也懒得应对这些人情世故。可面对林舟，她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
她们是初中同窗，相识多年，从青涩懵懂的少年时代一路走来，是彼此青春里最熟悉的旧友。那些一起逃课、一起刷题、一起分享秘密的时光，是刻在骨子里的情谊，远比普通朋友要深厚得多。林舟的难处，她看在眼里，也懂她的窘迫，刚毕业就失业，独自在异乡打拼，无依无靠，若是连她都不帮一把，她怕是真的会陷入困境。
没有过多的犹豫，陈砚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林舟的请求，语气平淡却坚定：“你搬过来吧，房间收拾一下就能住。”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有些诧异，向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她，竟然会如此爽快地答应合租，打破自己坚守的独居生活。可转念一想，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倒也觉得理所应当。
林舟收到回复时，满是感激，连连说着感谢的话，陈砚只是淡淡回应，让她不用客气。没过几天，林舟就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搬进了陈砚租的房子。原本空旷的次卧，因为林舟的到来，渐渐有了生活气息，她的衣物、书籍、生活用品摆满了房间，不大的空间倒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刚合住的那段日子，林舟一直处于待业状态，每天忙着投简历、跑面试，日子过得焦虑又迷茫。她没有收入，连基本的生活开销都成了问题，更别提承担房租。陈砚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一句抱怨的话，也从未主动提过房租的事情，仿佛这件事从未存在过一般。
林舟心里过意不去，多次提出要先欠着房租，等找到工作立刻补上，陈砚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急，你先安心找工作，房租的事以后再说。”她深知刚毕业的不易，也明白待业时的窘迫，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给她增添压力。这套房子是她整租的，房租由她一人承担原本就在计划之内，多一个林舟住，不过是多一双碗筷，多一点水电开销，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影响。就这样，林舟在陈砚这里住了大半年，这半年里，她吃住都在合租房，陈砚从未收过她一分钱房租，水电燃气费也都是她一人包揽。平日里，两人相处得平淡又和睦，陈砚依旧是朝九晚六上班，自己做三餐，闲暇时看书、忙兼职；林舟则奔波在各个面试场地，偶尔在家，也会主动包揽家务，打扫卫生、洗碗做饭，用自己的方式回报陈砚的照顾。
她们的生活节奏不同，却也互不打扰，陈砚习惯安静，林舟性子开朗，却从不会过度喧闹，懂得分寸感，这让合租生活变得格外顺畅。有时候陈砚下班晚，林舟会提前做好晚饭等她；有时候林舟面试失利，心情低落，陈砚虽不善安慰，却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陪她坐一会儿。少年时的情谊，在这段合租时光里，愈发深厚，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半年后，林舟终于顺利拿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薪资待遇和发展前景都很不错，悬在她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拿到offer的那天，她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陈砚，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陈砚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工作敲定后，林舟第一时间提出要补齐之前的房租，并且以后每月按时分担一半房租，陈砚却拒绝了。她觉得，朋友之间不必如此计较，当初帮她是情分，并非为了钱财，如今她稳定下来就好。可林舟执意不肯，坚持要承担自己的那份开销，两人僵持许久，最后陈砚拗不过她，只好答应收下房租，却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部分，远低于市场均价。
本以为合租生活就会这样平淡安稳地继续下去，陈砚也渐渐习惯了家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不再是独自一人的冷清，多了一丝烟火气。可她没想到，就在林舟入职不久，同年的七八月份，盛夏时节，酷暑难耐，林舟又向她提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请求。
那天晚上，陈砚刚做完兼职，收拾好电脑准备休息，林舟从次卧走出来，神色有些局促，站在客厅里，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她说，自己的大学室友兼最好的朋友苏晚，最近也失业了，原本租的房子到期，房东不再续租，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手里也没有多余的钱租房，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她。说到这里，林舟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陈砚的脸色，声音放低了几分：“陈砚，我知道咱们这房子只有两室，空间有限，你又喜欢安静，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苏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管她。我想问问，能不能让她也搬过来一起住，我们俩挤一间次卧，不会打扰到你的，水电费我们都承担，你看可以吗？听完林舟的话，陈砚整个人都愣住了，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的性格本就不喜热闹，更不习惯和陌生人共处一个屋檐下。这套房子只有两室一厅，面积本就不大，她和林舟合租，已是打破了自己的独居原则，如今还要再加入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她从未见过、完全不了解的人，光是想想，她就觉得难以接受。更何况，多人同住，难免会有诸多不便：生活习惯的差异、作息时间的冲突、私人空间被压缩，还有各种琐碎的矛盾，这些都是她不愿意面对的。以她一贯的处事风格，这种过分的请求，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留任何余地。可那一刻，看着林舟局促又恳求的眼神，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苏晚，和当初的林舟一样，陷入了失业又无家可归的困境，陈砚到了嘴边的拒绝，竟然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空调风微弱的声响。林舟站在对面，手心冒汗，心里清楚这个请求很过分，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她知道陈砚看似清冷，内心却很柔软。陈砚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让她无法狠心回绝。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追问任何关于苏晚的细节，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可以。”
话音落下，不仅林舟惊呆了，连陈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答应了，答应让一个陌生人搬进自己的家，和自己共享狭小的生活空间，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她向来理性，做任何决定都会权衡利弊，可这一次，她没有思考太多，没有计较得失，没有顾虑后续的麻烦，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或许是共情于苏晚的窘迫，或许是念及林舟的情谊，又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了这场相遇，注定了她平静的生活，会因为这个叫苏晚的人，掀起滔天波澜。林舟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连连向陈砚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陈砚，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放心，苏晚人特别好，很安静，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我们一定会注意分寸，不给你添麻烦。”
陈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多说什么，脸上神色平淡如常，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应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她心底却隐隐掠过一丝怪异，明明是违背自己一贯处事原则的请求，明明该干脆拒绝，却鬼使神差松了口，连她自己都摸不透这份冲动的缘由。她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心绪依旧平和无波，只当这是平淡日子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并未深想后续的种种。
窗外盛夏夜色浓重，蝉鸣伴着晚风阵阵，燥热慢慢褪去几分。她躺回床上，没有反复琢磨这件事，也没有过多揣测素未谋面的苏晚，既然已经应下，便不再多想。不过是家里多住两个人，日子照旧过，她闭紧双眼，心绪平稳，不多时便陷入了熟睡，全然没把这件事当成特殊的变故。回忆到这里，陈砚的思绪渐渐回笼，指尖依旧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林舟的消息依旧清晰可见。办公室里的键盘声依旧此起彼伏，可她的心，却早已飞回了六年前的那个盛夏，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许久，才缓缓回复林舟：“嗯，记得收拾好东西，慢慢来，不要着急。”短短一句话，没有提及过往，没有流露心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被尘封的回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心动与牵绊，早已在这一刻，清晰如初。
她放下手机，重新将视线移回面前的图纸上，可笔尖却再次停顿，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工作。六年前的那个决定，那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底，从未磨灭。原来有些遇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陈砚的心底，却早已被回忆填满，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友情、爱情、关于初见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不断回放，让她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柔光，那是属于岁月深处，独有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