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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粘人精下雨了 不是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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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可可的那个八辈子出现不了一次的爹,前两天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回来了一次。
要不是我看到他一抬手不小心露出胳膊上新添的淤青,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
我气笑了。
这破小孩儿还想瞒我呢,还瞒的这么紧。
怎么着,年纪不大,还能耐的不行。
我到底是该夸这个房子竟然隔音这么好,还是这小孩儿太能忍痛,被打的时候连叫都没叫出声儿呢。
被我发现的时候,他像是做错事一样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脑子里全是他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自己熬过来的。
被打的时候是不是疼到连手指尖儿都蜷缩起来,是不是在被施暴结束后一个人像流浪的小狗崽子一样,默默自己舔舐伤口。
我今天甚至在他家敞开的大门里,看到了还没收拾掉的啤酒瓶子的玻璃碎片。
“程哥,你别这样看我。”
他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和我对视的时候竟然还笑着。他见我没说话,只是看他,就大着胆子伸手拉住了我的指尖,凑近我,用气声又重复了一遍,近乎是叹息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程哥......”
他把脑袋轻轻埋在我的颈脖处,像是一个扭曲的,偷来的拥抱。
“这样的话,我会以为你在心疼我。”
他声音小到不像是在跟我说话,倒像是在喃喃自语。
但是我听到了。
“嗯。”
我听到自己状似若无其事的嗓音。
“要不要陪我去买猫粮?我前两天在周边儿转了转,可能是因为大过年的,都没有卖的。”我罕见的没推开他,任由他黏黏糊糊的往我身上靠,只是垂下眼问他。
他应声。
“好。”
我们坐上去市中心的公交,车上人倒是不多,三三两两的分散坐着。但出于习惯,我还是领着他坐到了车子的最后排。
“燕可可,出门怎么不穿厚点儿,你不怕感冒吗?”我看着他的小外套没好气儿。
他将手往袖口里缩了缩,“程哥,我忘记了。”
撒谎。
明明前两天连到家里来吃饭的时候都要穿着那件儿给他的红色羽绒服,被暖气热的整张脸都红扑扑的都不舍得脱,生怕谁给他变不见了一样,我好说歹说也只能让他把拉链拉开。
我盯着他,加重语气:
“燕可可。”
他讨饶似的看我,不想再让我问下去了:“程哥,我是真的忘记了。”
我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儿,不跟他计较。
“行。”
他看着我伸到他面前的手,疑惑地看我,不明白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是要干什么。
“车上太热了,小朋友好心点儿给我降降温呗。”我插科打诨。
他这下明白了,抿唇笑了笑,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将自己的手塞到我手里。
“那要不,程哥,你热的话,我给你把窗子开开。”
他故意打趣儿。
我瞪他,作势真的要去开窗户,这下他才举起手讨饶:
“程哥,好了,好了,我错了。”
我哼笑,小狐狸崽子。
我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解开我的围巾,又一圈圈的像包粽子一样给他围上去,眼睛都快给他遮住了,看着他伸手努力扒拉把自己眼睛露出来的样子,还挺好玩儿。
我没忍住笑了下。
“程哥,我有点困。”他的声音在围巾里和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显得闷闷的。
“你睡呗。”
我回他,一边暗自算了算车程。
挺好,还有快十站,他还能睡将近一个小时。
可谁知道那小孩儿说完突然就没动静了,我疑惑的低头看他,这一下就睡着了?
一低头,和那双眼睛对上。
原来他不说话,就自己搁那儿可怜巴巴盯着我,这时候知道示弱了:
“程哥,我冷。”
我嘿呀一声乐了,“围巾儿给你之前你不是还硬说不冷吗?你这变温变得还挺快,是小青蛙吗?”
他像是被我说的害臊了,红着耳朵就撞进我怀里。
“程哥别欺负我了。”
我任由他靠着,顺手拿外套给他搭了点儿肚子。
他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了,呼出来的气在从我脖子旁边一刮一刮的,眼下青黑很重,看样子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甚至根本没睡。
啧。
我开始后悔带他出来了,应该让他在家里补觉的。
挑挑选选买完猫粮和一些相关的东西,我们慢悠悠的往公交车站走,准备回家。
我余光突然看见了个好东西,朝燕可可摇摇手指,终于放开了他的手: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接着转身就往角落的一个小摊那里走。
“姨,要两个年糕,酱稍微少刷一些。”
街边的这家年糕小摊我只要来市中心,总要来买,两块钱一根儿,之前都是当做我兼职完后的晚饭吃。
“好嘞,新年快乐啊小伙子。”
我笑了笑:“您也是,新年快乐。”说完,感觉到我的手又被小冰块儿给拉住了,冻得我一哆嗦。
我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示意他把另一只手也递给我。
在我等着年糕炸好的时候,笑着打趣儿他:
“小粘人精。”
他抿抿唇,看上去没什么表情,显得格外沉默。
我这才发觉,因为周围陌生人多,即使大家脸上都带着喜气儿,这小孩儿也感觉有些不安。
我看了看他,示意他往里站站,用我自己把他和人群、车辆隔开。
第一根年糕很快做好了,我捏着签子靠上端一点儿的地方递给他。
“快接着,一会儿酱流到我手上了。”
我催他。
燕克这下放开了些,看旁边做年糕的姨没注意这边,又仗着我把他挡住,外面的人不太能看得见他,久得寸进尺。
也不用手接年糕了,探头过来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我撇着嘴看他,
“哟,我们燕可可看样子今天的手是被占用了,腾不出来咯?”
他将拉在我衣摆上的手又攥紧了些,一边学我说话:
“嗯,腾不出手咯。”
我笑他,旁边做年糕的阿姨听见,也善意的跟着笑起来,一边手脚麻利的把做好的第二根年糕递给我。
我两只手各拿一根年糕,其中一根上面还有燕克刚刚咬的一个月牙一样的豁。
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那个豁,兀自笑了笑。然后顶着燕可可被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笑了的疑惑眼神,招呼着他继续走。
我们逛街似的漫无目的往前走。
即使到了离我们最近的公交车站,我也没让他停下来等车,而是领着他继续朝前。
中间我三两下把我的那根年糕吃完,之后时不时的把年糕横过来递到他嘴边儿,让他咬一口慢慢吃。
他倒是越来越熟练了,都不害臊了,吃一口之后就消消停停的慢慢嚼,也不问我要带他去哪儿。
我对时间掌控的很好,他刚好把年糕吃完的时候,目的地也到了。
我领着他穿过名叫佳惠街的人来人往的街道,穿过七拐八拐的巷道和因为做饭飘出来的蒸气,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地下商场,轻车熟路的带他走到了上次买衣服的地方。
“姨,我再来挑个羽绒服。”
我朝着里边儿正忙着给别人介绍衣服的老板说了句,老板她人很好,卖的衣服质量好,价钱也不高,所以我买衣服什么的基本上都在这里。
“......程哥?”
他有些怔愣。
“哥什么哥,今天顺便再给你选件儿卫衣,毛衣也行,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裤子。”
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用手挑挑选选衣架上挂着的衣服。过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突然没动静了,我回头笑着和他说。
“程哥包让你这个冬天暖暖和和的。”
燕可可垂着眼睛站在那儿,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问他,
“想什么呢?”
“程哥,你这样不好。”他突兀的开口。
我皱起眉看他。
说什么呢,我心想。
我感觉到他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膜,把他和周围所有东西一块儿隔开了,包括我。
我正想着原因,就听见他又叫我:
“程哥。”
这次声音低到快听不到。
我实在想不出来,不知道这小孩儿突然就怎么了。
但是我知道,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燕克。”
我叫他。
他没反应过来,也有些惊慌于我突然语气听起来有些重的叫他全名,抬起头怔怔看我。
我看他睁得圆溜溜的眼睛,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一把将他从那层膜里揪了出来。
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把语气放的很慢:
“燕克,我没觉得我对你好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
这次他沉默了更长时间,我们俩只是对视着,周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只有我们是静止的。
良久,他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于是我就知道,他那层膜暂时消失了。
他慢慢摇了摇头,像是在和我说,也像是在和自己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哥。”
我才不管你什么意思。
别扭小孩儿。
不过最后还是没拗过他,只又给他买了件羽绒服。
我中间又看见一见浅咖色的毛衣,没吱声,买了下来,打算之后偷偷塞到他枕头下面,等他发现了就我就不承认。
反正他拿我没办法。
付款的时候除了有点心疼飞走的钱之外,我莫名有一种豪横买单的感觉。
于是我被我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看了看燕可可的发旋儿,没忍住又把帽子扣他头上了。
哈,费钱小孩儿。
等我们坐上回去的公交车,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不出意外的,坐在公交车最后排最靠窗的燕可可小同学又睡着了。
那小孩儿睡的迷迷糊糊的,我正埋头捣鼓被他不小心坐到屁股下面的衣服,试图在不弄醒他的前提下抽.出来呢,公交车司机一个急刹车,我下意识去扶他,还是没来得及。
于是燕可可的脑门儿光荣的撞上了车窗,咚的一声。
声儿还挺大。
一听就是好脑壳儿。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撞,把燕可可撞委屈了,他看着还不太清醒呢,就带着睡意哼唧着靠过来,伸出两只手,黏黏糊糊的叫“程哥”。
我也下意识张开手,抱了他个满怀。
他将脸整个埋在我脖子旁,我又被他呼出的热气儿弄得痒痒的。他倒是好,还含含糊糊的说话:
“哥,玻璃把我头撞疼了。”
我没办法,笑着伸出一只手替他一下一下的揉着额头。
“好了,好了,给我们可可揉一揉,昂。”
之后他就得寸进尺的埋在我怀里继续睡了,一直到该下车了还没醒。
宽宏大量的段老师我能说什么呢,只能不计前嫌的把贪睡鬼背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好像下雨了,有水滴在我的脖子上,我有些疑惑的观察了一会儿,仔细感受了一下。
哦。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我们燕克感受到被爱了就这样偷偷掉小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