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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停在原地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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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灼到家比预计的要早,按了指纹进门一眼便看到了堆在玄关整整齐齐码好的快递,他边换鞋边往里看了一眼,顾辞安没在客厅。
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唐灼站在门口没直接进去,轻轻扣了扣,里面没动静。
犹豫片刻后还是推门进去了,顾辞安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身体捂得严严实实,睡得很熟的样子,但看上去不太舒服。
他俯身、抬手在顾辞安额头上探了探温度,有些热,唐灼皱了皱眉,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心,轻声喊了两声“辞安”后,顾辞安才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俯身在床边的唐灼。
两人离得近,唐灼鼻息间呼出的气息若隐若现地打在顾辞安的脸上,他身上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顾辞安忍不住轻颤,黏黏糊糊说了句“唐教授……回来了。”
“辞安,你好像有些低烧,我回来的时候买了点药,你先躺着,我先给你拿体温计量下体温。”
顾辞安没推辞嗯了一声,身体感官实在是不能忽略,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其实昨晚睡的时候就有点感觉,一直以为是累的,没想到第二天终究还是吹了点冷风就招架不住了。
说罢,唐灼便出了卧室,没一会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水放在了顾辞安的床头,顺手将体温计递给了他,顾辞安接过后乖乖塞到腋下,另一只手端起了水杯喝了几口水,温度刚刚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微妙,唐灼站在床边,坐下也显得有些不合适,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再无其他声音,顾辞安咳了一声,对唐灼说:“唐教授,坐吧。”
唐灼顿了顿,看了看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说:“没事,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不太饿,觉得困就睡了,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吃喝饮食上,顾辞安向来不在意,他独居的时候经常一日三餐胡乱吃,饿了或者想起来吃的时候才吃,总之时间不固定,时间久了也习惯了。
可是他说完感觉唐灼神色有那么一瞬间不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似乎总会惹得对方不快,还一直在给唐教授添各种各样的麻烦。
时间到了,拿出体温计,显示37.5度,不算太高。
唐灼轻声说:“还好,你先躺着,我给你冲个感冒药,喝完捂捂汗,晚饭喝粥可以吗?清淡点儿。”
“我都行,唐教授,你要是累了不想做点外卖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
“谢……”话说一半儿顿住了,突然想起早晨唐灼给他发的消息,但又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得乖乖闭嘴没再说话。
唐灼看着那小脸儿泛着红,欲言又止嘴里憋着口气的顾辞安,心里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倔强又可爱。
喝了唐灼端来的药后就又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顾辞安起身穿上拖鞋,一出门便闻到了勾人的饭香味儿,整天都没怎么进食,饿坏了,竟然闻着这味儿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唐灼正在沙发上看这周的学术期刊,听到卧室那边传来的声响,刚抬眼就看见头顶着小狮子头的顾辞安,闷头轻轻笑了一声,停顿片刻才说:“醒了,粥刚熬好,趁热吃吧。”
顾辞安嗯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在餐桌前看着还冒着热气儿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嘴边,不自觉地眼睛发亮,自顾自地说了句真好喝。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防备心最弱的时候,比如现在,昨晚睡前还提醒自己不要靠太近,习惯唐教授的好,今天一病,就着这仨瓜俩枣的好意,转头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顾辞安有个小毛病,外人不知道,经常一个人吃到好吃的东西,身体会不自觉微微晃动,像小时候的孩童吃到糖果那般开心。
此时此刻,唐灼看着端坐在眼前尽显克制,却藏不住眼底笑意的顾辞安,心想怎么会有人28岁还这么可爱,说:“慢点吃,不够还有。”
这下轮到顾辞安尴尬了,本来就有点低热,现下感觉体温又高了一度,臊得慌。
太丢脸了,就因为一碗粥就暴露本性了,支支吾吾应了声,赶忙把目光放在别处,这时才发现,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块大大的毛茸茸的地毯。
“唐教授,那个……是新买的?”顾辞安指了指客厅的地板,他明明记得,上午收拾快递的时候没见过有。
“嗯,你睡着的时候送来的。”
“哦。”
二人没再多说,唐灼不是那种做什么都会说出来邀功的人,可顾辞安不傻,明明在自己来之前地上根本不像是铺过什么地毯的样子,大概是昨天自己坐在地板上的时候被唐灼看见了,这才买的。
点点滴滴,唐灼总能在这些日常的细枝末节中捕捉到关注点,并默默做好一切,顾辞安有些好奇,这种观察力和执行力,是天生的还是职业习惯,毕竟他们这种研究工程的学者,任何细节的搭建都是极其重要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顾辞安心想,唐教授本身就是这样好的人,毋庸置疑是讨人喜欢的,应该没有什么人能在唐灼这里讨到难堪吧。
唐灼没催顾辞安,不慌不忙等他吃完放下筷子才准备起身收拾,没来得及挪椅子就被顾辞安抢先了。
“唐教授,我来吧。”
话说的简洁明了,动作干净利落,可唐灼就是从顾辞安的言行中感受到了一丝疏离和别扭,是拘着的。
其实还是把两人的关系放在了天平的两端,不能轻也不能重,别人做了一分,自己最少也要付出一分,这样才不至于失衡。
唐灼没急着和顾辞安好好掰扯,毕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得在一朝一夕、慢慢相处间徐徐图之。
顾辞安收拾碗筷,唐灼便擦桌子,两人像寻常夫夫一般和谐。
收拾完后,顾辞安看着唐灼去了书房,估计是有工作要处理。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是他妈妈。
顾辞安看着躺在床头响了一声又一声的手机,还是在快要挂断的时候按了接听:“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啊!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一声不吭没动静了,我们不联系你,你就不会主动来个电话吗。”
“我结婚了,昨天领的证。”顾辞安语气平静冷淡,像是在陈述什么观点一般。
“你这孩子,怎么……”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结果还不错,既然先斩后奏那也没办法,这是第一次李女士无可辩驳,没停多久,继续说:
“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说快了点,不过也是好事,人家教授能愿意也算是咱运气好,那就尽快有时间回来一趟。还有,你也去见见人家父母,记得别空手,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留个好印象。”
顾辞安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父母眼里,他总是那么不值一提,拿不出手好像是从小到大的标签,怎么就配不上别人。
他不是个任人打压的性格,骨子里带着股韧劲儿,嘴上应付但心里门儿清,虽明白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时代和从小的生活环境所致,但即使到而立之年,多年来的累积,仍难以和解。
电话那边说着十年如一日的说辞,好不容易来的舒心早已散得一干二净,敷衍了两句,答应了抽空回去后草草挂了电话。
顾辞安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指尖下意识用力捻了捻,指腹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还是没忍住从床头的抽屉里拿了烟和打火机。
虽然唐灼也知道自己抽烟,可还是不太愿意被他看见,他猜想唐教授应该是不大喜欢这味道的。
顾辞安没穿鞋,光脚走去阳台,轻轻打开窗户,夜晚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穿过缝隙漫了进来,窗外的光影打在顾辞安纤细的指尖,食指和中指间有一抹光点。烟雾被缓缓吐出,萦绕在半空,最终被风吹散。
等烟味散得差不多后,顾辞安将手里的烟蒂丢进了垃圾桶,关上了窗户,带着凉意走向了书房,抬手准备敲门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这场婚姻,一开始就不应该掺杂太多,也没道理让唐教授替自己出面,搀和这一屋子鸡零狗碎。
唐灼隐约听到顾辞安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内容听得不全,但好像并不愉快。
虽搁置一扇门,可房间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轻推开窗户的声响,还有打火机清脆的按动声,每一下,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落在心上,泛起细碎的波澜。
两天的相处,短到根本不足以了解一个人。
可他是唐灼,门的那头是他十年来窥探、放在心底的顾辞安,那些刻意的伪装、皮囊下的清醒和克制,还有偶尔流露出少有的快乐,藏在细碎的相处中,足以让唐灼察觉到一二。
唐灼就那样安静地等着,等着顾辞安叩响房门,无论他要说什么,无论那些糟心事有多棘手,他都能替他扛着、替他解决。
可直到夜色渐深,那声期待中的敲门声,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面对顾辞安,他总是显得很无措,太过直接地询问、太过主动地解围,怕吓到这个习惯了自我包裹的人;可若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他又心有不甘,舍不得让他一个人硬扛。
正如戒指上的那句德文,他自始至终的期盼,只是望着小孩儿能够开心快乐,然而现在看来,不仅仅是朝夕相处,更重要的是先让对方卸下防备,能够与他交心。
既然顾辞安学不会靠近,那便不必勉强。
他会亲自走过去,把人牢牢圈进自己的安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