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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意思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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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安开着那辆几年前买的二手车,初春的风从车窗外缓缓吹来,带着花香味儿的风散落在狭小的空间里,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柔。
指尖随着音乐的律动轻轻拍打在方向盘上,他喜欢春天,更喜欢这样阳光明媚,风都带着暖意的好天气,心情都是轻飘飘的。
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钢琴曲中揉着淡淡的咖啡香,顾辞安坐在椅子上,姿态松散,神情没什么波澜,置身事外一般等着即将来的人。
略显笨重的门被推开,他抬眸的瞬间便和男人扫视一圈的神情撞了个满怀。
他没见过唐灼的照片,不过那人似是知道他就是顾辞安,直直地朝他走来。
挪椅,落座。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声响,举手投足尽显温润得体的教养和从容。
顾辞安暗自给唐灼和之前相亲的人们划分了群体,不是油腻、不知分寸的,仅仅是简单的动作,就让人感觉很舒服,连语气都礼貌了不少:“唐先生,您好,喝点儿什么?”
唐灼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掌心冒着汗,声音却是沉稳的:“顾先生,您好。热拿铁就好,不加糖。”
顾辞安微微颔首,唤来店员要了一杯冰美式和热拿铁,唐灼习惯性地记下了顾辞安的喜好。
倒也不是特意为之,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和别人无论是吃饭、喝茶还是任何社交场所,都会下意识记住对方的喜好和忌口,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咖啡端来的时候,顾辞安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经意间打量了许久面前正襟危坐的男人。
唐灼穿着素色衬衫,气质温雅,眉眼间带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看着温和又干净,是别人眼里那种很体面的类型。
和顾辞安一对比,根本就不像能坐在一起喝咖啡的人,两人类型不同,气质也迥然不同,更不像是能走到一起的一对儿。
他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仍旧按着之前劝退形形色色相亲对象的说辞准备速战速决,可唐灼实在没有让他不舒服的地方,所以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冷漠随意。
顾辞安摸索着手中的杯沿,声音轻又凉,语气平淡礼貌得仿佛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唐先生,我的情况赵姨应该跟您说了点。我今年28,父母就是普通的退休职工,有辆二手车,不怎么值钱,一个人租房住,毕业之后就在家写小说。”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自嘲一般:“不是什么正经工作,烟抽得凶,偶尔也喝点儿酒,不是什么好习惯。说实话,我也是为了应付家里没办法,况且,以您的条件实在没必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唐灼,眼眸坦荡,话说的直白,但也是事实:“如果有冒犯到唐先生的地方,我向您说一声抱歉。”
话音落下,唐灼手心的汗早已在摩挲中擦干,没有了初见时的欣喜,只觉得心口莫名有些发紧,入口的咖啡苦了不少,没有之前来那次好喝。
自从知道小作者就是顾辞安后,二者就在他心里渐渐重叠成一人,他知道顾辞安这几年过得并不算太好,但没想到,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小作者,竟然早已将自己看得一文不值,空落落的。
气氛悄然安静,顾辞安也没急着等对方回答,应该都大差不差,他估摸着对方只是在思考如何能温和又不失礼貌地拒绝,紧接着便在心里盘算一会儿道别后去哪儿转转,天气不错,适合找个地方捕捉捕捉灵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唐灼真诚地看着他,平静的嗓音缓缓传来,却在顾辞安心中砸下一片涟漪:“顾先生,您不必妄自菲薄,在我看来,无论是写小说还是散文,都是文学作家,是令人尊敬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从事这个行业,它需要天赋和拥有对世界的感知力。”
没有场面话的客套,也不是虚浮的恭维,是发自内心对于作者这个职业的尊重,除了「辛君捻墨」,没人这么跟他说过。
明明是快三十的人了,听到这种话还是不由得鼻尖酸胀,或许是今天空气中的花粉过于浓烈了些,让他有些不舒服。
顾辞安眸光褪去了那股子清冷,柔和了不少,声音是飘着的:“谢谢您,唐先生。”
没有多余的话,不知道说些什么,靠写文过活的人也能像此刻一样哑了声。
唐灼微微笑了一声,语气松弛,让人不自觉就从刚刚沉重的对话中抽离出来:
“顾先生,我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比你大几岁,今年35岁,不过应该不算老吧,不知道您介不介意。目前在T大任职,有一辆车和一套房,如果没什么重大事件发生的话,我的工资和存款应该够一个家庭的正常开支,这点不必担心。还有就是,如果我觉得在浪费时间,就不会有这场对话了,您说呢?”
顾辞安听着对方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不知道您介不介意”愣了片刻,着实没想到镜片下沉稳内敛的教授也是会开玩笑的,他不是个愚钝的,知道对方这通话不仅将彼此放到了对等的位置上,也有那么一点缓解气氛的意思。
他会心一笑,内心的抗拒早已因为唐灼出口的第一句话一扫而光,再开口时,真诚了许多,笑着应道:“唐教授,我想以您的条件,我似乎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但我确实是有些应付的成分在,没太当真。”
对于顾辞安的坦诚,唐灼很是受用,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猜测,这种打直球的方式也方便他更好地掌握主动权。
“嗯,我明白。我听顾先生的意思,家里似乎催的有些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试着相处,我这边年纪也确实不小了,家里的意思也是建议能稳定下来最好。至于您说的,我觉得都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充分理解、理由充足、进退得体,成年人之间不需要多的解释,试着相处的意思就是,我觉得不错,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这样的进展让顾辞安有些不知所措,和自己预设的结果不一样,甚至是完全走偏,他又试着追问,怕对方对于这件事决定的太过草率,也怕对方急着结婚对自己认知有偏差,毕竟他着实算不上条件好。
顾辞安自己倒是无所谓,换做别人的话,这场对话早在一开始就判了死刑,也早跑了,但唐灼确确实实是他见的人里面最让他舒服的,抛开感情不说,是个适合结婚的人。他怕对方对于这件事决定得太过草率:
“唐先生,您确定吗?”
唐灼听完却没表露出半点意外,似是知道顾辞安心中的碎碎念,嘴角微微向上弯,语气诚恳又笃定:“嗯。”
落地的玻璃外恰好种着一棵桃树,春日的风席卷着花恰好落在窗前,顾辞安心下了然,或许试试也不错:“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片刻后便从咖啡馆离开了,唐灼下午还有课,和顾辞安打了个招呼就打车走了。
顾辞安坐上自己的小破车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脑袋昏沉,虽说家里一直以来的催婚令他偶尔充满戾气,但还是克制着,不愿再进行无谓的争吵,没有意义,所以也就由着他妈妈,见了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
不过每次顾辞安把他那套并不令人有结婚欲望的话术往出一摆,轻轻松松就把对方打发了。
他是很抗拒相亲的,觉得大家只是在和对方的条件结婚,把工作、财务状况、父母等各种各样的硬性条件一个个摆在明面上。
好像是橱窗里的商品,漂亮的、有价值的、实用的就会被人争先恐后买走,而那些看上去华而不实的就容易滞留很久。
相亲也是如此,双方觉得条件合适,彼此对照后,就可以组建家庭,不需要任何感情的搭建。
今天的事情显然是有些偏离了。
“嗡……嗡……”手机铃声响起,顾辞安拿起手机看到备注“李女士”眉头一蹙,停顿了片刻,手指划过接听键。
“辞安,今天相亲怎么样,人家是大学教授,工作体面又稳定,你好好表现了没,别又黄了……”依旧是充满尖锐的语气,仿佛他做什么都不会满意似的。
多年来心理上的反抗早已让他疲惫不堪,虽说进展确实算得上顺利,但顾辞安不愿透露过多,语气冷漠地应着:“对方挺好的,聊得也挺好。”
听到顾辞安这么说,李女士的语气总算是满意了一些:“那就行,总是个好的,好好和人相处,也别摆出你那副清高的样子,相亲就是本着结婚去的,觉得不错就尽早定下来,自己努努力。”
说得像是急着把自己“卖”出去一样,顾辞安靠在椅背上,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这才将一肚子想吵架的话咽了回去:“知道了,我在路上,先不说了。”
“你记着好好跟人聊啊!”知道顾辞安不愿多说,还是忍不住嘱咐完才不舍地讲电话挂断。
挂了电话后顾辞安启动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着,感受城市的繁华,路人的行色匆匆,直到心中的烦躁随着滚动的车轮缓缓散去,才驱车驶向那几十平的蜗居。
屋子里依旧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温暖,但也不全是坏处,在这里他是放松惬意的。
肚子有些饿了,打开冰箱,除了各种茶饮和鸡蛋再无其他,顾辞安从柜子里拿出一袋泡面,将接了水的小锅放到灶台上,倚在旁静静地等待水烧开。
他不喜欢也不会做饭,房间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但在外人面前永远声称自己不爱做家务。顾辞安骨子里是傲气的,他不愿干伺候人的活计。
想到这儿,顾辞安喃喃道:“啧,忘了和唐教授说这个了。”
他将煮好的面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盘腿坐在地上。面的味道不怎么好,不过胜在方便,即使是方便面,也依旧吃得体面、慢条斯理,安静有序,没有一点狼吞虎咽的模样。
味同嚼蜡地吃完,他就着姿势仰躺在沙发上,眼神呆滞地注视着前方,忽然就想到了今天唐灼对于作者这个职业的评价,眼眸瞬间清亮了不少,自言自语:“原来,被认可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