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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摄政王变猫了 大雍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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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永昌十五年,春。
太傅府的夜,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然而在姜稚的闺房顶上,此刻正蹲着一团雪白的“毛球”。
姜稚舒服地趴在琉璃瓦上,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她眯着眼,享受着月华入体的舒爽,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捕捉着方圆十里内的风吹草动。
“喵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几分暴躁的猫叫,从隔壁摄政王府的方向传来。
姜稚耳朵一竖,鼻子嗅了嗅。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种……让她血脉有些压制的龙气?
她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借着夜色掩护,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掠过墙头。
摄政王府的后花园假山旁,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艰难地拖着后腿,那条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流血。小猫虽然只有巴掌大,但那双竖立的瞳孔里透着的寒光,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谢临渊。
姜稚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白天在朝堂上把她爹骂得狗血淋头、逼得她装晕倒的摄政王?
此刻的谢临渊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人类。他想低吼示威,奈何身体太虚弱,刚张开嘴,就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稚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手感……真好。
虽然沾了血,但这毛发顺滑得不像话,摸起来暖烘烘的。而且这小黑猫身上的戾气,在接触到她指尖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姜稚把晕过去的谢临渊揣进怀里,那毛茸茸的触感蹭得她心尖发痒,“本小姐的药可是很贵的,救了你,以后你可就是我的猫了。”
在一夜的安抚喂药后,小黑猫终于在天蒙蒙亮时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胸前的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真是个没良心的。”
还未等她洗漱完,有婆子就喊她去大厅,说是有贵人来了,她虽觉得奇怪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她就这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坐在上首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男人。
谢临渊今日穿了一袭玄色蟒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姜太傅,”谢临渊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听说令爱昨日又病了?”
姜太傅擦着冷汗:“回王爷,小女体弱,确实在房中静养。”
“是吗?”谢临渊放下茶盏,目光越过屏风,似乎能穿透那层薄薄的丝绸,看到后面那个正偷偷探头探脑的少女。
他昨晚昏迷前,记得很清楚。
这个女人,不仅扒了他的……毛,还捏着他的后颈肉,叫他“小黑黑”。
“既然令爱身子不适,本王这里有一味西域进贡的雪灵芝,或许对她有用。”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知姜小姐可否出来一见,当面谢恩?”
姜稚躲在屏风后,气得头顶那对隐形的耳朵都要炸毛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娇弱无骨的模样,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来,盈盈下拜:“民女姜稚,见过摄政王。”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脑海中却浮现出昨晚那只雪白毛球凑过来舔他伤口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的尾巴根,有点痒。
“姜小姐,”谢临渊忽然倾身向前,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戏谑,“昨晚……多谢姑娘的‘妙手回春’。”
姜稚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是它,那只黑猫,怎么会是摄政王呢。
太傅府的回廊下,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姜稚却觉得比炉火更烫的是谢临渊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自从那句意味深长的“谢恩”之后,这位摄政王便像尊门神似的杵在花厅里,任凭她爹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挪窝。
“王爷,”姜稚捏着帕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濛濛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夜深了,风寒露重,您……您身子金贵,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谢临渊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盏,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让姜稚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就像昨晚那只小黑猫发出的呼噜声一样,带着某种危险的震动频率。
“姜小姐这是在赶本王?”谢临渊抬眸,目光如刀,精准地刮过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说,姜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怕被本王撞破?”
姜稚心头一跳。
她当然有秘密。此刻在她宽大的袖袋深处,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正不安分地卷缩着,因为主人的紧张而炸成了蒲公英。
若是被这心思深沉的摄政王发现她也是个“异类”,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说笑了。”姜稚强自镇定,正欲再编个理由,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僵持。
是谢临渊的亲卫统领,满脸惊惶地闯了进来:“王爷!不好了!宫里……宫里出事了!”
谢临渊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捏碎,瓷片划破指尖,渗出一缕殷红。他顾不得擦拭,身形一闪便已至厅外,声音冷得像冰:“何事惊慌?”
亲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主仆二人能听见的音量急道:“陛下……陛下在御书房晕倒了,太医束手无策,太后急召王爷入宫!”
谢临渊瞳孔微缩。
当今圣上虽年幼,但体魄康健,怎会突然晕厥?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猛地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屏风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娇弱身影上。此刻的姜稚,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却不知她越是紧张,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月光清辉的奇异香气就越发浓郁。
那是属于“白泽”的气息。
谢临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这姜家小姐,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姜小姐。”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姜稚缩了缩脖子:“民女在。”
“听闻令尊精通岐黄之术,令爱更是对奇症颇有研究。”谢临渊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然,“陛下龙体欠安,本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随行入宫侍疾。姜小姐,你可愿为国分忧?”
姜稚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去皇宫?还是去给皇帝看病?
她哪里会看病!她只会给猫狗顺毛!
“王爷,民女……民女只是个闺阁女子,从未见过世面,若是冲撞了天颜……”姜稚拼命摇头,试图推脱。
“怎么?抗旨不遵?”谢临渊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还是说,姜小姐想让本王现在就搜一搜你的袖子,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姜稚浑身一僵。
她敢肯定,这人绝对察觉到了什么。
若是拒绝,这疯子真敢在太傅府把她当场扒光。若是答应……至少还能保住尾巴的秘密。
“民女……遵命。”姜稚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冲破风雪,直奔皇宫。
马车内空间狭小,气氛压抑。谢临渊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姜稚缩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贴着车壁,生怕碰到这位瘟神。
然而,随着马车的一次颠簸,一股淡淡的、类似腐烂枯叶的腥甜味钻入了姜稚的鼻腔。
那是……毒气的味道。
而且这味道,和昨晚谢临渊身上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应。姜稚头顶那对隐形的毛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御书房内,龙榻之上,一条通体幽蓝的毒蛇正盘踞在明黄色的被褥间,吐着信子。
那是“预知”。
姜稚脸色煞白。皇帝不是病了,是中毒了!而且这毒,恐怕和谢临渊脱不了干系。
“怎么,姜小姐脸色不太好?”谢临渊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在昏暗的车厢内亮得吓人,像极了昨晚那只小黑猫在暗夜中窥视猎物的眼神。
“王爷……”姜稚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陛下中的……可是‘蓝魅’?”
谢临渊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姜稚:“你怎会知道?”
“蓝魅”乃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唯有在特定的月光下才会显现出幽蓝色的光泽,中毒者会陷入假死状态,七日后全身血液凝固而亡。这等机密,连太医都未必知晓,这个深闺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姜稚心中暗道糟糕,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情急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编造:“我……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御书房有条蓝蛇……”
谢临渊显然不信。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直逼姜稚的脖颈。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马车猛地一停。
“王爷,皇宫到了。”外面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谢临渊的手指在离她肌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他深深地看了姜稚一眼,眼底翻涌着姜稚看不懂的情绪。
有探究,有杀意,还有一丝……奇异的兴奋。
“姜小姐,”他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希望你的梦,能救你的命。”
车帘掀开,寒风灌入。
姜稚看着外面巍峨森严的宫门,又看了看身侧那个如修罗般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这哪里是去救驾,分明是羊入虎口,还要被迫给老虎治伤。
罢了罢了,谁让她昨晚手贱,摸了这只大猫的头呢,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