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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药店的阴影与无声的恸哭 狭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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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后巷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与铁门外隐约传来的抓挠声交织，构成末世清晨最令人窒息的背景音。众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喘息未定，肾上腺素带来的震颤仍在四肢流窜。
苏晚晴瘫坐在污秽的地面上，脚踝处火烧火燎的疼痛一阵猛过一阵，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裙。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后怕——刚才陈锋与那些怪物近在咫尺的搏杀，铁门几乎被撞开的巨响，还有他最后冲入门内时那双依旧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都没事？”陈锋的声音打破死寂，他快速扫视众人，目光在李浩然检查王虎手臂淤青的动作上停留一瞬，又掠过沈静姝怀中仍在发抖的林晓晓，最后落在苏晚晴惨白汗湿的脸上。
“没、没事。”沈静姝替林晓晓回答，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颤，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接下来怎么办？”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着铁门外的动静。抓挠声已渐渐稀落，但嘶吼并未远离，显然那些被惊动的感染者还在附近徘徊。他们不能在此久留。
“清点收获，处理紧急伤势，两分钟后离开。”他语速平稳地下令，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只是日常训练，“王虎，警戒巷子两端。赵强，注意墙上和屋顶。”
众人默默执行。李浩然快速查看了王虎和赵强手臂的撞伤，简单喷了点冷却剂。从农贸市场抢出来的几小袋粮食和调味品被重新整理，塞进背包。苏晚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电池火柴的小布袋，指节发白。
陈锋蹲下身，看向苏晚晴肿得发亮的脚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能忍吗？”
苏晚晴咬紧下唇，用力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能忍。”她知道，现在任何软弱都是奢侈，甚至是致命的。
陈锋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重新将她扛上肩头。“走这边。”他指向巷子另一端，那里堆满杂物，尽头似乎是个死胡同，但侧面有一堵不算太高的砖墙，“翻过去，应该是另一片老居民区，避开主路。”
“我来。”王虎自告奋勇，助跑几步，灵活地攀上墙头，小心探头观察片刻，打了个“安全，可通行”的手势。
墙那边是一片更为破败的棚户区，低矮的砖房杂乱无章，晾衣绳纵横交错，挂着的破烂衣物在阴沉的天空下飘荡。这里似乎比之前经过的区域更早被遗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甜腥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陈锋将苏晚晴放下，示意李浩然和沈静姝照顾，自己则和赵强迅速探查了最近的几间屋子。大多空空如也，门扉洞开，仅有的一些家具也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在一间看起来像是小杂货铺后间的屋子里，赵强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医药箱，虽然里面只有些过期的感冒药和绷带，但李浩然还是如获至宝地收起了那卷还算干净的绷带。
“这里不能久待，气味不对。”陈锋返回，脸色凝重，“但需要尽快处理她的脚。浩然，你之前说急需冷敷和活血化瘀的药？”
“对，最好还能有抗生素，预防感染。另外，如果能找到夹板或者硬质材料固定，会更好。”李浩然忧虑地看着苏晚晴的脚踝。
陈锋展开那半本地图册，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这片棚户区西边，靠近主街，应该有一家……社区药店。规模不大，但可能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药店？”王虎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但靠近主街，风险太大。而且，这种地方的药店，说不定早就被抢空了，或者……”
“或者有东西守着。”赵强接口，声音低沉。
“值得冒险。”陈锋的指尖点了点药店的位置，又划出一条迂回的路线，“不直接走主街。从这些房子后面穿过去，这里，这里，有几条更窄的通道，地图上没标，但看建筑格局应该能通。王虎，赵强，还是你们先行侦查。注意，这次目标明确，动作要快，拿了急需药品立刻撤，不恋战，不贪多。”
“明白！”
“我和浩然带她们随后，保持更近距离。如果药店情况复杂，立刻放弃，寻找下一目标。”陈锋的目光扫过众人，“都清楚了吗？”
“清楚。”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棚户区的巷道更加曲折难行，地上污水横流，杂物遍地。苏晚晴被陈锋扛着，颠簸中忍受着剧痛，额头的冷汗一滴滴滑落。她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观察着四周。这些低矮的房屋门窗大多破损，有些门口还残留着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显示曾有人匆忙离开或遭遇不幸。那种奇怪的甜腥味时浓时淡，令人不安。
突然，走在侧前方的沈静姝脚下一滑，“哎呀”低呼一声，幸好被旁边的林晓晓及时扶住。沈静姝弯腰，从污水中捡起一个东西——一个空了的、小巧的玻璃瓶，标签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注射剂。
“这是……”沈静姝脸色微变。
李浩然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是镇定剂，或者麻醉剂。空的……而且扔在这里。”他抬头，和沈静姝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陈锋也看到了，眼神更冷了几分。“加快速度。注意脚下，注意周围任何异常物品。”
不安的气氛在队伍中弥漫。他们更加小心，几乎是踮着脚在潮湿肮脏的巷道中穿行。转过一个拐角，前方探路的王虎突然停住，猛地抬起手臂示意停止，整个人瞬间贴墙隐蔽。
陈锋立刻停下，将苏晚晴轻轻放下，示意李浩然和沈静姝保护，自己则无声地移动到王虎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十几米外，是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岔口，连接着一条稍宽的、似乎是棚户区内部主路的小道。而就在岔口中央，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男人，面朝下趴着，身下一滩深色已干涸的血迹。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破裂的医药箱，里面的药品散落一地。而就在他尸体不远处，丢弃着几个同样空了的注射剂小瓶，和李浩然刚才捡到的类似。
“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王虎压低声音，“看衣服，可能是附近诊所或者药店的医生？他想带着药跑？”
陈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岔口周围。没有活动的感染者，但那股甜腥味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些。而且，他注意到，散落在地的药品中，有些包装被撕开，里面的药片却不翼而飞，只留下空板。
“不对劲。”陈锋声音极低，“拿了药，却不全拿走，只抠走药片？还有那些空注射剂……”
就在这时，一直努力观察的苏晚晴，忍着眩晕和疼痛，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那边……那个窗子后面……好像有影子……动了一下。”
她指的是岔口右侧一间低矮平房的窗户。那窗户玻璃碎裂，用破木板钉着，但从木板的缝隙间，似乎有极其模糊的阴影一晃而过。
陈锋眼神一凛，对王虎和赵强做了个“包抄，小心”的手势。两人会意，如同猎豹般无声散开，从两侧缓缓向那间平房靠近。
陈锋则示意李浩然他们留在原地隐蔽，自己握紧了手中那根临时找来的、一头削尖的钢筋，从正面缓缓逼近。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临战状态。
就在王虎和赵强分别接近平房两侧的墙角，陈锋距离正门还有五六米时——
“吱呀……”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三十多岁年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枯黄稀疏，嘴唇干裂出血。她的眼神浑浊，充满了极度的疲惫、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她身上穿着沾满污迹的居家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看到门外的陈锋，女人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恐，下意识地就要缩回去关门。
“等等！我们是活人！我们没有恶意！”陈锋立刻停步，举起双手示意，声音尽量放缓和，“我们需要帮助，找药品，有人受伤了。”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恐惧丝毫未减。她死死盯着陈锋，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隐蔽的李浩然等人，尤其是在看到被沈静姝扶着的、明显受伤的苏晚晴时，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药……药没有了……”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都……都被人抢光了……死的死，跑的跑……”
“我们看到了。”陈锋指了指岔口那具医生的尸体，“那是医生？这里发生什么了？”
女人的嘴唇哆嗦起来，眼中涌出泪水，却又被她强行憋了回去。“王医生……他想带着药走，去救更多人……可是，那些畜生！他们不光抢药，他们还……还逼他打针！说是什么……‘提纯’……然后，然后王医生就……”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住门板，身体颤抖。
提纯？打针？陈锋心头疑云大起。他想起那些空的注射剂，想起被抠走药片的空药板。
“大姐，我们真的需要帮助。我妹妹脚伤得很重，需要冷敷，需要药，不然可能就废了。”沈静姝不知何时，搀扶着苏晚晴，慢慢走到了陈锋侧后方不远，她的声音温和而恳切，带着女性特有的柔软，似乎稍稍打动了那个女人。
女人看向苏晚晴肿胀的脚踝，又看看沈静姝温柔却难掩焦急的脸，再看看陈锋虽然冷硬但并无凶煞之气的面容，以及他身后明显是军人的王虎和赵强（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气质明显）。她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
“……我……我这里还有一点以前自己备的云南白药喷雾，还有两贴膏药，不知道过期没有……”女人犹豫着，声音很低，“但是……你们不能进来！拿了药，赶紧走！离开这里！”
“好，我们拿了药就走，绝不打扰你。”陈锋立刻保证，“谢谢。”
女人又警惕地看了看他们，才慢慢退回门内，片刻后，拿着一个小铁盒递出来，手还在抖。“就……就这些了。快走吧。”
李浩然上前接过，快速检查了一下，对陈锋点点头：“喷雾和膏药都还在保质期内，能用。谢谢您！”
陈锋也道了谢，没有多问，示意众人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打算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社区药店方向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幼猫哀鸣般的哭泣声，隐隐约约地从女人身后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女人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就想关门。
但那哭声虽然微弱，在寂静的巷道里却听得真切。沈静姝的脚步停住了，她回头，看向那扇正在关闭的门，眼中流露出不忍。
苏晚晴也听到了，她伏在陈锋肩上，看向那个面容枯槁、眼神惊惶绝望的女人，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那哭声……是孩子？
陈锋的脚步也顿住了。他眉头紧锁。带着孩子，独自躲在这危险的棚户区，丈夫呢？其他家人呢？她刚才说的“提纯”、“打针”又是什么意思？
“大姐，”陈锋转身，看着门缝后女人惊恐的脸，沉声问，“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女人的手死死抵着门，指节泛白，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拼命摇头：“不关你们的事！走！快走啊！求求你们了！”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而剧烈，仿佛门外不是可能提供帮助的同类，而是择人而噬的魔鬼。
陈锋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他想起那些被异常处理的药品，想起地上医生的死状，想起空气里奇怪的甜腥味……这里，恐怕不仅仅有丧尸的威胁。
“那些抢药、逼医生打针的人，是什么人？他们还在附近吗？”陈锋追问，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锐利。
女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他们……他们是魔鬼！他们不是要药治病！他们是要……要……”她语无伦次，猛地捂住嘴，崩溃地哭出声，“小宝发烧了……一直哭……我没有药了……王医生死了……我怎么办……呜……”
孩子的哭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着痛苦的咳嗽。
沈静姝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姐，让我看看孩子好吗？我是老师，我懂一点护理，李医生是军医，他懂医术！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不！不行！”女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死死挡住门口，“你们走！别过来！他们会发现的！他们会把你们都抓走的！就像抓走其他人一样！”
抓走？陈锋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果然，这里还藏着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
“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在哪里？”陈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气势逼人。
女人被他慑人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瘫坐在地，绝望地摇头：“我不知道……好多……有刀，有棍子……还有针……他们躲在那边……那个废弃的印刷厂里……晚上有时候会出来……找吃的，找药，找……人。”
废弃印刷厂？陈锋迅速在地图上寻找。棚户区东北角，确实标着一个废弃的小型印刷厂，离社区药店不远。
“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半夜，我听到有车声，还有惨叫声……就在那边……”女人指向印刷厂方向，浑身发抖。
陈锋与王虎、赵强交换了一个眼神。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不仅有丧尸，还有一股盘踞在此、行为诡异危险的暴徒势力，而且很可能拥有武器，甚至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提纯？打针？）。
带着伤员，弹药（装备）匮乏，面对未知的敌人和潜在的丧尸威胁，再去闯社区药店，风险极高。
“队长，怎么办？”李浩然低声问，目光看向苏晚晴的脚，又看向那扇门后隐约传来的孩子哭泣。
苏晚晴也看着陈锋。她心里很乱，脚很痛，很害怕。但那个女人的绝望和孩子的哭声，像针一样扎着她。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没有发言权，可她忍不住小声说：“陈锋……那个孩子……”
陈锋沉默着。他的目光掠过女人绝望的脸，掠过沈静姝不忍的眼神，掠过苏晚晴苍白却带着一丝祈求的脸，最后落在地图上那个印刷厂和药店的标记上。
理智告诉他，最安全的选择是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另寻他处。但军人的职责，和内心深处未曾磨灭的底线，让他无法对眼前这孤儿寡母的绝境，尤其是那股危险暴徒的存在，视而不见。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股暴徒盘踞在药店附近，他们无论如何绕行，都可能遭遇。与其被动撞上，不如……
几秒钟的沉默，却仿佛过了很久。
陈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做出了决定：
“计划改变。李浩然，用拿到的药，先给苏晚晴做紧急处理。王虎，赵强，加强警戒，重点监控印刷厂方向和来路。沈老师，你试着和这位大姐沟通，安抚她，尽可能问出更多关于那股暴徒的信息，但注意方式，别吓到她。”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破败的棚户区。
“我们暂时在这里隐蔽休整。天黑之前，摸清那股暴徒的底细。然后，”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端掉他们，拿下药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