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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知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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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年后沈凌从见到符灵众星捧月那刻起，他虚伪的道心就注定要烂成一滩妒泥。
但符灵刚拜入宗主门下时，他还对符灵跟旁人没什么不同，还为了显得对同门师弟友爱，更假意照顾了几分。
那个时候，符灵真的太瘦了，瘦的沈凌唯恐一牵手把他手腕弄疼了，符灵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怯生生回握住他的手，喊着师兄好。
如今回想起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师弟，指尖竟还留着几分当时的温度。
而现在那人，已经用不着依赖师兄了。
那人，正一点点夺走原本落在师兄身上的目光。
天资出众，众星捧月，处处周全，真实的符灵，活成了他伪装半生的模样。
早知如此，就不该对当年自己心里的这个“玩具”袒护两句，指点几句。不该……不该……
不该在师弟受欢迎时，悄悄把衣袖攥破。
不该有将师弟旁边那只吵吵闹闹的百灵鸟毒哑的妄念。
不该盼着所有人厌恶师弟。
沈凌忍不住冷嗤一声，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沈凌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就像一块捂不暖的冷玉。他是天生半心之体，不装善恶，只装空寂。
天生半心，一半负面情绪切切实实存在，一半正面的情绪几乎断绝，人前别人称赞爱慕的温润不过是冷漠赐予的虚伪天赋。
沈凌此刻抬眼，嘴角噙着一贯温柔浅淡的笑意，目光轻轻落在他那个欲除之后快的背影：
“师弟……我能怪你吗。”
风声掠过檐角，卷走他这句轻得近乎虚无的话。
符灵似有所觉，微微侧首，眉眼依旧温软，笑意浅淡，恰是他最恨也最移不开眼的模样。
四目相接的刹那，沈凌心口又是一涩。
心里轻轻"咯噔"一下，很淡，很陌生，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恨，不是恶，就是不对劲。
比初见时那一声轻响，更沉、更闷、更挠心。
视线落在师弟腕间那截依旧清瘦的骨上，竟又鬼使神差地，想起很多年前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沈凌后知后觉，猛然回神，一只纸飞机迎面飞过来，带起清浅的风掉在地上。沈凌目光一偏，这才发现符灵身边还有别的外门。
那位外门嬉笑：“符灵师兄的废符，叠成纸飞机正好。”
沈凌下一瞬已缓步上前，微笑：“师弟们好，莫拿阿灵的符纸胡闹了，他画着毕竟也费心。”
同门收了手，嘻嘻哈哈的应了。
沈凌眼神温润，看上去大方且得体。他敷衍几句，就要回弟子居。符灵似乎还要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看着沈凌远去。
待这处人纷纷走散回归寂静，一个身影才走到纸飞机面前，修长的手指认真将它展平，带着一种偏执的细致装进储物袋中，才转身离去。
这般藏起讨厌师弟的细碎物件的习惯，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翌日清晨，符灵早早起来做了一碗灵蜜水，轻手轻脚走到师兄门外。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安静立在门外，指尖摩挲着碗壁，用灵力将灵蜜水捂得温热。风掠过梨花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却不曾挪动。
他知道师兄素来浅眠，半点惊扰受不得。
一直等到屋内似乎传来衣料摩擦声，符灵的心里泛起隐秘的愉悦，他指节极轻净慢的在门上叩了三下。
“师兄，”他放软了声音，温和的近乎小心翼翼，“我给你送了灵蜜水。”
门开的那一瞬，他贪恋的将目之所及扫了一遍。
——师兄的指尖为何有木香？
——师兄的领口歪了一点，他的发绳有点松了，真的好……
——想帮师兄梳头发。
——师兄的发丝有点乱，昨晚又睡得不好吗？
——花瓶里有新鲜的梨花，是师兄折的吗？
——左手食指内侧似乎有新伤？
“昨日看师兄说话似乎有鼻音，今早特意送来，师兄要保重身体。”
沈凌恹恹看着，一想到他就是这样对别人好的，就恶心的碰都不想碰。
“师弟有心了。”
符灵看着沈凌流露出的别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破庙里饿得发抖时，有好心恩人递过半块冷掉饼。那位恩公说："我不饿，你吃。"可那人明明也饿。
他想，师兄大概也是恩公这样的人。嘴硬，心软。
看着对方眼里尚未褪去的阴郁，符灵弯眼笑了笑，带着纵容与了然。
“师兄不要对阿灵这么客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都知道的。
那次你将热茶故意泼到我抄的经卷上，我只看见你的指尖也红了。
你故意明里暗里曲解我的话，我看到的是你上扬的唇角。
我被师弟们讨符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在看我，你会不开心。
我知道我不一样，只有我，师兄，我甘愿。
庆幸吗，还是落寞呢？你讨厌我，又对我在意，对我特殊。
我只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小那么好看，那么厉害，跟我们格格不入。
我曾把宗门看做我的家，你是我心里的第一个家人。
可是我没想过，那不是你。原来你会在我侥幸胜过你时那样冷冷的看着我，甚至忘了一贯的伪装，忘了祝贺。
我的小师兄，总是笑眯眯的，表面温润如玉，其实是一块暖不热的冷玉。
可那又怎样，假的也是真的。
我救治过一只百灵鸟，想让它的叫声驱散师兄的冷寂，却发现鸟儿在靠近师兄时，总是莫名的噤声。
你讨厌我，可你的情绪也只对我特殊。
那你今天，有没有不讨厌我一点呢？
思绪回笼。
符灵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只要师兄开心就好。”
符灵掏出厚厚的一沓护体符，比给别的师弟们画的符多了三层符力，打算离去。
沈凌迟疑一瞬，有点不自然开口道：“我没有跟他们一样主动问你要，我也有吗？”
“自然。”
一句“自然”狠狠扎进沈凌心里。
愈短，愈深。
沈凌垂眸看着那一沓被符灵叠的整整齐齐的黄符，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又涌了上来，压得他胸口难受，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沈凌喉咙发紧，目光不受控制移到房间最隐蔽的小木盒里——一只木雕小羊，是符灵的属相，那是他为了符灵生辰，生生提前大半年着手的东西。
只是现在，他等不到了。藏了这么久，他没想过自己会主动递出去。
身体先于理智失控，是本能，是病。
沈凌知道符灵最擅木工，知道他的属相是羊。沈凌原是想着不输给他才练木雕，顺手送这样简陋又挑不出刺的生辰礼，到时说着木雕泥塑也不是很难的话膈应符灵，看符灵如何“从容”。
一定很解气。
数月里，沈凌深夜点灯，固执当这是一场与符灵的较劲。指尖被刻刀划得鲜血淋漓，他面无表情擦去。
小羊的轮廓一刀一刀慢慢成型，自己半边心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轻轻填上了一小块。
本身想着等符灵生辰再送的，可现在怎么……
罢了罢了。
“闲来无事雕的小玩意，要是师弟不嫌弃，就收着吧。”
符灵的身子僵在原地，指腹先一步眼睛记住了木雕精美的纹路。心口猛的一缩，又软又烫。
沈凌见符灵久久不动，以为他是瞧不上，心口骤然一紧，刚要故作体贴“不要也无妨”，下一秒，手腕被符灵握住。
“师弟……”他心口酥麻，说不清是恼还是慌。
手上的温度比当年更暖，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
符灵眼眶发红，不可置信道：“师兄，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师兄不是一向不做无用之事的吗？我……”
“小技而已……当作回礼，师弟实在过意不去就为我折两枝梨花插花吧。”他抽回手，别扭扭头随口道。
符灵将小羊捧在心口位置，眼含暖意。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