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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流涌动 暗潮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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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的灯光亮得近乎刺眼,将桌面上一叠叠厚重的文件照得纤毫毕现。
项目走到资金结构敲定这一步,早已不是简单的合作与分工,而是牵一发动全身的资本博弈。每一个百分比的调整,每一层级的收益分配,每一条风险条款的措辞,都藏着看不见的刀锋与陷阱。
谢知遥指尖轻轻抵在眉心,掩去一丝疲惫。
他昨夜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心脏在深夜里隐隐不安分,闷痛一阵接着一阵,好不容易勉强入眠,天未亮便被各种消息与电话吵醒。
身体在叫嚣着休息,理智却在死死绷紧。
他不能倒。
一旦他松劲,身后一整个家族,都会被卷入风浪里。
“谢先生,这一版资金分层方案,你再看一下。”陈砚将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前,语气平稳,没有多余情绪,“优先级、中间级、劣后级比例已经按上午讨论的结果调整,测算模型附在最后一页。”
谢知遥微微颔首,拿起文件。
纸张微凉,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公式、曲线,看得人眼晕。他一行行看下去,呼吸不自觉放轻。
专业、严谨、滴水不漏。
陈砚的能力,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可怕。
陆承洲能在金融中心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身边这群足够锋利、足够可靠的人。
“内部收益率可以。”谢知遥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笃定,“但极端压力情景下的回撤控制,我要求再提高一档。”
话音一落,在场不少人微微动容。
提高回撤控制,意味着要进一步压缩杠杆,降低整体收益。在旁人看来,这是保守,甚至是固执。
只有陆承洲知道。
谢知遥要的从不是一夜暴富,而是稳。
是无论外界如何风浪滔天,他身后的一切,都能安然无恙。
“可以。”陆承洲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陈砚,重新跑模型,按谢先生要求调整。”
陈砚应声:“是。”
没有质疑,没有争辩,没有多余的劝说。
陆承洲的态度,已经摆明了立场:
谢知遥的底线,就是整个项目的底线。
谢知遥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又一次被轻轻拨动。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陆承洲也正看着他,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目光里没有强势,没有压迫,只有无声的迁就与偏护。
谢知遥心口微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文件。
一旁,苏晚轻轻碰了碰许知意的胳膊,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看见了吧。”她压低声音,“只要是知遥开口,他连犹豫都不会犹豫。”
许知意望着谢知遥略显不自然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是嘴硬。”许知意低声道,“明明已经动摇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慢慢来。”苏晚轻声安抚,“受过那么重的伤,哪能说放下就放下。我们只要在旁边,轻轻推一把就好。”
许知意转头,看向苏晚。
灯光落在女人明媚大方的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心跳微微一顿,连忙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苏晚看在眼里,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温亦诚站在另一侧,安静地观察着全场。
他不像陈砚那样埋头执行,也不像苏晚那样主动调和,更不像许知意那样全心守护。他更像一个站在棋局之外的执棋人,冷静、清醒、克制。
所有人的情绪变化、立场摇摆、暗流涌动,都被他一一收进眼底。
“资金成本还能再压一点。”温亦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我这边可以协调外部渠道,把综合成本往下调二十个基点。”
全场一静。
二十个基点,看似不多,放在如此庞大的资金盘里,便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没有人知道温亦诚背后到底有多少人脉与渠道,只知道他一开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谢知遥微微挑眉。
他越来越觉得,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被陆承洲铺得完美无缺。
执行有陈砚,信息与渠道有温亦诚,对外有苏晚,对内有他自己。
而他谢知遥,看似是合作方,实则更像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护在中间的人。
“温先生费心了。”谢知遥淡淡开口。
“应该的。”温亦诚微微颔首,目光轻轻扫过陆承洲,又淡淡收回,“项目稳,大家都稳。”
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藏深意。
只有陆承洲明白。
温亦诚是在告诉他:
你想护的人,我会帮你一起护。
会议持续到傍晚。
散会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霓虹闪烁,将整座金融区映照得流光溢彩。
谢知遥起身时,眼前忽然微微一黑,脚步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连日劳累、睡眠不足、情绪反复,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一只强有力的手,瞬间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陆承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掌心温热而有力,牢牢托住他,不让他在众人面前失态。
谢知遥站稳身体,轻轻抽回手臂,低声道:“我没事。”
“你脸色很难看。”陆承洲不肯放手,目光紧锁着他苍白的脸,“跟我回去,我让医生过来。”
“不用。”谢知遥坚持,“只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陆承洲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疼又无奈。
他知道谢知遥的骄傲。
不想在人前示弱,不想被当成需要时刻照顾的易碎品。
“那至少,让我送你回房间。”陆承洲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就这一段路,不麻烦。”
谢知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身后一行人安静随行。
陈砚与温亦诚走在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远离。
“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温亦诚轻声开口。
“我知道。”陈砚应声,“陆总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他不肯接受。”
“不肯接受,是因为还没完全放下戒备。”温亦诚淡淡道,“等他真正放下那道坎,不用我们说,他自己会依靠。”
陈砚微微点头:“希望那一天,快点来。”
前面,苏晚自然地挽住许知意的胳膊。
“晚上别太累了。”苏晚轻声叮嘱,“你也要休息,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管他们两个。”
许知意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走廊灯光昏暖,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
谢知遥走得很慢,陆承洲便陪着他放慢脚步,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再一次站不稳。
“其实……”谢知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当年的事,我不是没有怀疑过。”
陆承洲身形一顿,转头看向他。
“只是我不敢信。”谢知遥望着前方,眼神复杂难辨,“我怕我一回头,就又是一场空。”
怕满心欢喜地奔赴,换来再一次的抛弃。
怕掏心掏肺地信任,换来再一次的伤害。
陆承洲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谢知遥,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不会是空。
这一次,我用一辈子给你答案。”
谢知遥迎上他滚烫的目光,眼眶微微发热。
多年的坚冰,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夜晚的微凉。
有人在守护,有人在动摇,有人在等待,有人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