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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看着面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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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的盒子,陈昭都不知是自己处于幻觉中,还是周文宇疯了。
她连忙推到他面前,“不用啊,你这个太贵重了,我有卡包的。咱都是同学,作业上肯定会互帮互助的,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你送的车载香薰很好用,我挺喜欢的。话说,男的哪能收女的这么贵的东西,没面子啊。为了我的面子,你就收下吧。”
没再等她拒绝,周文宇拿着书包就站起身,“我有事,先走了,回头见。”
陈昭看着他迅速离去,教室里人来人往,在背后追赶着人很不合适。盒子太过招眼,怕惹来非议,她只能拿了塞进书包里。
难道经济实力相差过大,是她无法理解这种消费层级吗,能将奢侈品随手送给同学?是钱多的没出去吗?
可走出大楼,在走向车站的路上,陈昭忽然反应了过来,他送自己礼物,是因为江恒。
她瞬时啼笑皆非,自己要让他失望了,他的这笔投资,是不会得到回报的。他事后发现亏了时,是否还会责怪自己,是她让他误会了。
周文宇的这个行为,更让她觉得可怕。
原来那种家庭的孩子,即使远在异国,身边朋友都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仅是他可能有点好感的女生,他们都能去建立联系。
旁人会觉得恐怖,但于当事人而言,是需求被看见、被满足,大概只会感到妥帖舒适。
在国外都会如此,那在国内呢?
他此时手中并无实权,但当他掌握权力的那一天呢?身边该有多少无孔不入的人,争相满足他的需求。那诱惑,是无穷大的。
陈昭这才有点理解妈妈说的,这是千差万别的距离,也是想象力贫瘠的她无法感知的。
面对差距,她很难带入他的位置,设想那种生活该有多爽。她反而会想到妈妈在求人办事时受到的刁难与委屈。
公交车摇晃着,刹车时人都会随之倾倒,得牢牢抓住栏杆,才不会被甩出去。城中公交停靠站点众多,路程本身并不长,全被这频繁的停靠给拉长了时间。
原本住公寓时,她只需坐地铁,快捷方便。
搬家之初,坐公交时她总有强烈的不耐烦,认为这很浪费时间。刚开始还会错过公交,再等待许久。
冬天这般寒冷的日子里,她是没有其他选择的。金钱与时间里,总要选一样。在这打车,无疑是种奢侈。
在慢悠悠的公交中,她变得习惯了。如本地人一样,耐心等待,淡然地面对时间的流逝。
陈昭觉得有些讽刺,她人在公交车里,书包里却背着奢侈品。能用得起名品的人,是会选择用金钱买时间的吧。
在车再次平稳之际,她收到了孙萌的信息。
孙萌说,今天男朋友要带她去逛街,她准备买香奈儿的包,最经典的那款,再买个卡地亚的手镯。
即使从未有过一件奢侈品,但这些牌子,陈昭都是知道的。她随口问了句要多少钱,还是被价钱给震惊到。
孙萌与自己家境差不多,家中不缺钱,但也没到任性花钱的地步。可见她男朋友对她挺好的,她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
自己这没买奢侈品,钱全花在学费上了。
陈昭笑着回,买了赶紧拍十张照片给我仔细观摩下,让我长点见识。等我回来,你的手镯给我戴戴。
回到家后,她又冷又饿。她急忙开火烧水,拿出一把青菜清洗,锅开时,再丢入方便面,放入调料包用筷子搅拌时,她忍不住想,难道结婚就是会让人的可支配收入变多吗?消费力骤增?
反正她爸之前就说过,等她结婚,他肯定给她买房买车,再给她一大笔嫁妆。她当时回,那我多结几次婚,从你这多赚点钱。
但不管怎样,有钱人就该多消费。
往沸腾的锅里打入鸡蛋,陈昭觉得这些太复杂了,还不如大吃一顿。想到这,她又给自己加了个蛋。哎,如果能买到火腿肠就好了,淀粉肠跟泡面才是绝配。
江恒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今天他见了导师,导师对论文提了一堆修改意见。结束后,他请几个读博的同门吃饭。
读博压力很大,严寒的冬天里,人都会格外难熬。
导师是个日本人,做事风格上挺符合对日本人的刻板影响,在细节上的严苛都会让他们变成强迫症。人是极度聪明的,并不会像其他导师那样直接羞辱你笨,但会委婉地让你感受到。同时,导师非常勤奋,几乎不论何时汇报重要进展,都会立刻得到回复。
倒完苦水,他们就讲起学术八卦。比如隔壁导师更不当人,在那养蛊,完全相同的课题交给两个人去做;比如还是有关系好使,导师跟编辑关系好,那投稿就很容易。
天下何处有净土,学术界更是复杂。业界还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大不了换工作,但学术界的圈子太小,几乎只能熬过去。
这群聪明人,若是在业界,必有能力谋得一份高薪工作。在学术界,高强度工作,有时还得忍受有毒的环境,回报更是只能用清贫来形容。
他们笑着说,时间好快,你都解放了,我们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我这只是读研而已,哪里能和你们比,江恒认真地对他们说,我很佩服你们,内心有真正的热爱,也有绝对的天赋,能在科研的道路上一直坚持下去。
平日憋得紧,这次聚餐,他们倒是都喝了酒,酒精放松着神经,是难得的畅快。
结束后,江恒走了回去。餐厅距离家三公里左右,在零下十几度的天里走路不是件享受的事。他有时会这样折磨自己一下,让身体不那么舒服,毕竟他的生活已经太过舒适。
他算得上了解自己,一心做学术并非他的兴趣所在。
他不想去念MBA,即使那在商业人脉上更有益处,但他觉得很无聊。来读研究生,是他想接受些学术训练,对这个领域多一些常识。
比起一心做学问的同门,他没那么纯粹。学术界不大的,他结识了诸多专业人士。制药行业里,人才是最重要的。
在重大决策上,他做的决定,似乎都是在为接手家中生意做准备。
然而,他确实是没有回国的打算。
路上有积雪,到家时鞋子已浸湿。寒意早就钻入体内,腿已几近麻木。
身体不舒适到极致时,头脑反而能放松了,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愉悦。
江恒脱了鞋袜,一路开着灯,走到了客厅。刚坐下时,他就收到了信息,问他是否有空打个电话。
他当即便拨了过去,拨通后,他打了招呼,“喂,邓叔。”
“吃过晚饭没有啊?”
“吃过了,刚到家,方便说话的。”
“那我可问的真巧,你说说你,在家就方便说话。什么时候你屋子里能多一个人,有不方便说话的时候?”
听着他开着玩笑而没直接进入正题,江恒就知道他找自己没什么好事,“是我妈那里的事情吗?”
邓启政顿了下,他简直是太精了,更无幽默细胞,一个玩笑都不会开,“是的。”
“什么事?”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人,果然开始有小敲小打了。他挺会包装的,拉了个项目,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在里面。”邓启政又多解释了句,“真挺像模像样的,我都挺难分辨的,保不准还真是个有前景的项目。”
他这句多余的话,是在为谁开脱。
冻僵的脚,逐渐从麻木状态脱离,转为刺痛。仿佛有针扎在脚尖一般,痛,才是更为真实的感受,让人有存在感。
江恒很冷静,“要真拉到投资,没有钱从她那儿出,才更糟糕。否则她就从受害者变成合伙人了。”
邓启政一直在考虑,如果真有一大笔钱出去了,该怎么应对,但听到他这句话,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龚亦姗,即使手中没有实权,她都代表了集团。她的面子与信誉,是很值钱的。旁人若是因为她而投钱,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这种家事,邓启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这该怎么办?”
“那她现在有给他背书吗?”
“这个是没有办法知道的,一些应酬性场合,看起来都正常的。但是私人聚会,我们没法知道的。”
邓启政算是老资格,几乎对谁都能说两句,包括龚亦姗。但他仍然对她保持着尊重,不点评她的私生活,只关注她行为带来的风险。
不过他内心恼怒不已,这简直是不像样,就是在给她儿子找麻烦。她这边闹出点动静,那边马上就知道。她有没有想过,她儿子今年是要回国的。
江恒不想自欺欺人,但他还是笑着问出了口,“邓叔,会不会是我俩想多了。我们在这瞎操心,其实没什么事的。”
邓启政没有说话,听着这个问题,他心里都憋得慌。就算这小子早已成年,是个大人了,但来处理这种事情,都是不合时宜的。
若是当个无赖,又没捉奸在床,顶多有流言蜚语。若是钱被骗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人给吐出来。其他人被骗,是自己蠢,关他们屁事。
可是,到了今天,他们已被架在名声之上。
“凡事有备无患,防范于未然,成本最低。”邓启政还是主动开口提议着,“那这件事,我去解决吧,直接找她聊一聊。”
“不用了,让我来。您不用花心思在这些事上,公司那儿就够让你操心了。”
“那好,你遇上问题,随时跟我讲。”
“好的。”
邓启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行了,我还有个会,得挂了。”
“好,再见。”
挂断电话,江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已经变红,但也感受不到疼痛了。对这件事,他已经列好步骤。
即使直接跟她谈是最高效的方法,他也不会此时就开门见山。
况且,这也是最差的方法,他要维护她的尊严。
他从不信命,却曾经在听到一个说法时,认真思考后,付之一笑。那个说法是,跟能量守恒一样,一个家庭的桃花运也是恒定的。父母多了,子女就会少。
他是不信的,对任何玄学断论,他都想问科学依据在哪里,逻辑不通,就无法说服他。
但他父母的桃花,的确是太多了。
对父亲有恨意,江恒从未责怪过母亲。她昔日是火爆性格,在这段婚姻里,她忍让太多。刚开始,是爷爷让她忍,后来,是她自己选择了忍耐。
同是桃花,他们又是不同的。
一个为了欲望,一个在寻找港湾,或者说,爱情。
江恒一直都觉得很可笑,为了不存在的东西,就能如此失去理智,为了那一丁点的慰藉,就贪得无厌地寻觅,哪怕是假的。
人真可悲,为了一瞬间的温暖,就能付出所有。
欲望丑陋,寻找爱情也不见得多美,都是自私。
所以他选择一个人。
他笑了,所以,归根到底,他还是认同那个说法的。
江恒站起身,赤脚走到冰箱前,打开柜门,里面没有食物。有啤酒,还有可乐。
他看着可乐,没有动弹。
可乐里大量的糖分,和少量的咖啡因,自然会让人觉得开心。但她大概率是没有喝过酒,不知道喝完酒后,神经会被麻痹,人会彻底放松。
回温后的脚依旧是冷的,他从不怕冷,可以忍耐很久。比冷更可怕的是习惯温暖,没有危机感,不利于生存。
他伸手去拿了啤酒,冰意透过金属外壳传到指腹。
坐回沙发,食指勾住拉环打开时,苦涩的啤酒花香就飘到鼻翼,江恒刚要喝时,手机就震动了下。
他皱着眉头去拿手机,今天大概率是不会有更糟糕的消息了,但也说不准。
是她的微信,她在问他:你明天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