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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铁里的八卦 北京和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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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和上海的晚高峰地铁里,吴云和李青各自被人潮裹着。微信语音连着,两边轨道的轰鸣声叠在一起,像一首沉闷又嘈杂的背景乐。
“你知道我今天跟小姐妹唠,听着个什么八卦吗?”吴云的声音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李青那边传来地铁关门的刺耳声响,静安寺站涌上来的人把她挤到角落,她语气淡淡的:“能有多稀奇?现在乱七八糟的事儿多了去了。”
“高老庄银行汤山分行,”吴云语速飞快,“我小姐妹说,他们分行一个领导,直接跟女同事在会议室里……就那样了。”
“这么猛?”李青总算来了精神,“连个酒店都舍不得开?”
“可不嘛。”吴云叹道,“真是今非昔比了。当年海藻好歹还有套房子,现在倒好,大平层想都别想,连个公寓都混不上,直接就地解决。”
李青慢悠悠接话:“80后领导哪有70后那时候大方?都是独生子女,谁也不欠谁。佟大为那新剧看了没?他演那男主,别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活儿该催还是催。想靠点旁门左道过得舒坦,现在想都别想。”
吴云没吭声。李青戴上耳机,语气多了点关切:“你最近上班怎么样?潘总还对你阴阳怪气吗?”
“过年回来我给他送了盒家里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好歹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最近没在会议室当众批我了,但也没给我好脸色。之前我那些好业务,全被他塞给了他那个‘心尖尖’。”
李青嗤笑一声:“心尖尖?你这么一说,倒给她抬咖了,都有家有口的,窝边草吃着不怕闹肚子?再说大家都同事这么多年了,谁不清楚谁?潘总是新来的你不知道,张婉璐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她这人,用得着你的时候能把你捧上天,一旦没用立刻翻脸不认人。手段幼稚又无情。但这次真不一定就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咱们也别桃色新闻看多了,看谁都不干净。”
吴云温吞吞地笑了,声音软乎乎却带着点委屈:“怎么,还不许我出出气?手里那些出业绩的好项目全被她趁火打劫抢了去,我骂两句还不行?”
李青当即接茬:“行啊,可以啊,你尽管说。不过我觉得你真没必要这样,她想接,她能接得住吗?别到时候跟《潜伏》里似的,一门心思要露脸,结果反倒把屁股露出来。”吴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刻薄。”
李青懒得管她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接着往下说:“我难道说的有假吗?她那针尖掐尖、事事要强的性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都这样。工作不认真,基础功打不牢,就仗着资历比咱们俩长一点,到处抢着露脸。这人就是飘在水上的,什么事做不出来?对人对事全凭一时上头,你就等着瞧吧,这事又不是潘总一个人能拍板定死的,往上一递,后续准叉劈。”
这些事儿吴云也不是不明白,但听李青这么一针见血地剖析完,那股子郁结在心口的闷气,反倒像是找到了出口。她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团乱麻被理顺了些,轻松了不少。她嘴角弯了弯,声音里重新染上了点轻快:“不说那些烦心事了。对了,你今天怎么也下班这么晚啊?平时不是总嚷嚷着要松弛感吗?怎么比我还卷?”
李青那边似乎换了个站姿,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卷什么卷?我有自知之明,我这种人觉得也就是个卷心菜,也不是我能选的。唉,开年了,上海分公司这边也卷得飞起。业务指标完不成,就开始卷报告,天天写分析总结,写检讨书,写得我头秃。这几年业务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咋知道原因,我才来多久?这些领导我是真搞不明白,利润也不进他们自己的口袋,国资委的绩效天天提又落不了地,他们反正还是高官厚禄,卷这些干什么呀?”
吴云噗嗤一笑,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你不想进步,领导还想进步呀。咸鱼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
“得,你现在也是越发牙尖嘴利了。”李青笑着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这都是跟谁学的?”
“那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吴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虽然对方看不见,“跟着你这位刻薄鬼混久了,我不得武装一下自己?不然怎么在职场这片‘腥风血雨’里生存下去。不过现在不是限制领导层高薪呢嘛。”
李青翻了个白眼,虽然吴云看不见,但语气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呸,那就是集团那最上面那一层苦呗,到了下面子公司孙公司的也没见领导限薪,个个大鱼大肉。要不是怕太嚣张被纪委查,一个个的,我看都想买宾利。”
两人隔着电话,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互相取暖的慰藉。地铁依旧在轰隆作响,人潮依旧拥挤,但此刻,这份来自千里之外的吐槽和默契,让这沉闷的晚高峰,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直到广播里传来吴云那一站的报站声。
“行了,我到站了,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还得开早会呢。现在一个个都装逼,9:10的会都不约,直接就约9:00的。我一下子要提前15分钟就得到公司准备一下会议室,谁让我资历浅呢。”吴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刚入职场的“社畜”自觉。
“拜拜,回见。有你这么资深的‘浅资历’的人吗?”李青在电话那头故意嘲笑,声音里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吴云无奈地笑了笑:“那有什么办法?其他的人虽然年轻,但是人家在总公司待的久啊。像我这种刚从分部调剂过来的,可不就得乖一点。”
挂了语音,车厢里的嘈杂声似乎瞬间被放大了。吴云和李青,这对保华的“职场发小”,就这样被晚高峰的人潮暂时隔绝在两个城市。
算起来,两人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也有五六年了。想当初刚进公司时,虽说分属不同的带教老师门下,但年轻人的交情哪那么多规矩?一起拼单拿外卖,一起陪着领导熬夜办会、端茶倒水,在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里,革命友谊自然而然就结下了。后来带教老师陆续离职跳槽,两人在公司里更是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越走越近。
直到年前,保华搞起了人力架构革新,美其名曰“降本增效”。几大分部直接被拆解,留给员工的选择残酷而现实:要么拿赔偿金走人,干脆利落;要么回调北京总部;第三,就近安排,如华东大区,要么转签合同去上海分公司,浙江,江苏分公司。
李青在上海靠爸妈资助买了房,现在猫肥屋暖的,自然不想折腾搬迁。但留下来是有代价的,她最终选择了转劳动关系到上海分公司,代价是薪资直接降低了35%。为了那套房,为了不离家太远,她硬是吞下了这口“降薪”的苦果。
如今大变动来临,吴云的选择却和李青截然不同。她虽然平时看着温柔,人畜无害的,但骨子里那股工作的进取心比李青强多了。她不甘心在地区分公司降薪保职,也不愿拿赔偿走人,最终成了少数选择北上的那批人。一下子被分到了总部。看似回到了权力中心,实则远离了当初一起打下的“根据地”。要在陌生的环境里重新证明自己——比如,明天早上提前15分钟到公司,给那些“装逼”的领导准备会议室。
地铁门开了又关,吴云随着人流走出站台。北京的晚风比上海要硬朗些,吹在脸上生疼。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这座陌生城市的寒意。想起李青刚才吐槽的“宾利”和“纪委”,她忍不住笑了笑。
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了,虽然以后不能随时约饭,但只要这通电话还在,只要还能一起骂骂咧咧地吐槽这操蛋的职场,这日子就总能过下去。毕竟,在保华这艘大船上,能遇到个愿意陪你一起看风浪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