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使者 第 ...
-
第十四章使者
三天后。
王莽站在值房里,整理奏折。张放不在,说是去御书房了。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干活。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宦官站在门口。“王莽,陛下召见。”
王莽放下竹简,跟着他走。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来了?”
王莽跪下去。“臣王莽,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放下奏折。“匈奴使者到了。”
王莽心头一跳。“到了?”
“今早到的。说要见朕。”皇帝看着他。“你陪朕去。”
王莽愣住了。“陛下,臣——”
“你跟着,听,记。别说话。”
王莽跪下去。“臣遵旨。”
未央宫,前殿。
皇帝坐在御座上,穿着冕服,头戴十二旈冕冠。王莽站在殿门内侧,张放站在他旁边。殿中间站着三个人,穿着匈奴服饰,皮袍,长靴,头发编成辫子。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容粗犷,眼神锐利。
他跪下去。“匈奴使者须卜当,叩见大汉皇帝。”
皇帝看着他。“起来吧。”
须卜当站起来。他身后两个人也站起来。
“单于遣使来汉,是为和亲之事。”
皇帝没说话。须卜当继续说。“先单于在世时,曾遣使求和。先单于不幸病故,新单于继位,愿承先单于之志,与大汉和亲,永结盟好。”
殿上安静了一瞬。王莽看见,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皇帝开口了。“新单于即位,可还稳当?”
须卜当低下头。“回陛下,新单于年轻,但有大志。匈奴上下,莫不敬服。”
皇帝笑了一下。“敬服?朕怎么听说,匈奴左贤王和右贤王,都不服新单于?”
须卜当脸色变了一瞬。“陛下听说的,未必是实情。”
皇帝看着他。“那你告诉朕,实情是什么?”
须卜当沉默了一会儿。“实情是,新单于愿与大汉和亲,以安边塞。至于匈奴内部的事,不劳陛下操心。”
殿上又安静了。王莽看见,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大将军出列。“陛下,臣有话要说。”
皇帝点头。“说。”
王商走到须卜当面前。“你说新单于愿和亲,拿什么来和?”
须卜当看着他。“大将军想要什么?”
王商笑了。“汉朝不要什么。汉朝只要匈奴不再南侵。你做得到吗?”
须卜当沉默。
王商继续说。“你做得到,就和亲。做不到,就别来。”
须卜当抬起头。“大将军此言差矣。和亲是两家之好,不是一家之求。单于愿和,大汉也应有所表示。”
“表示什么?”王商盯着他。“送公主?送钱粮?送丝绸?”
“和亲之礼,自古有之。”
“自古有之?”王商冷笑。“高祖皇帝和亲,是因为打不过。现在打得过,为什么还要送?”
须卜当脸色变了。“大将军是要打仗?”
王商看着他。“你要打,就打。你要和,就拿出诚意来。”
殿上鸦雀无声。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手心全是汗。
皇帝开口了。“好了。”他站起来。“和亲之事,容后再议。使者远来辛苦,先去驿馆歇息。”
须卜当低下头。“谢陛下。”他转身,带着两个人走了。
朝会散了。大臣们鱼贯而出。
王莽站在原地,腿有点软。张放走过来。“怎么样?”
王莽摇摇头。“不知道。”
张放看着他。“你觉得,那个使者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很硬。”
张放笑了。“你倒是会看人。须卜当是匈奴有名的硬骨头。他来了,说明新单于是真的想和。”
“那大将军为什么还要为难他?”
张放看着他。“因为大将军不想和。他为难使者,是让使者回去告诉单于——汉朝不怕打仗。”
王莽愣住了。“那不是要打仗了吗?”
张放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懂。有时候,越是想和,越要做出要打的姿态。”
他走了。王莽站在原地,想着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朝堂上的事,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值房里,王莽一个人坐着。张放去御书房了。他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竹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豆包。”
“在。”
“须卜当这个人,你那儿有资料吗?”
沉默了一息。“须卜当,匈奴贵姓。须卜氏世代与单于联姻,是匈奴四大姓之一。须卜当本人,历史上曾多次出使汉朝,以强硬著称。他在汉匈关系中是主和派,但主张‘以和求存’,不是‘以和求安’。”
王莽愣住了。“以和求存”和“以和求安”有什么区别?
“以和求安,是苟且偷安。以和求存,是以和亲换取时间,积蓄力量,待时而动。”
王莽攥紧了拳头。以和求存。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匈奴反复无常,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原来匈奴也知道。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匈奴人为什么想和亲?”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匈奴人打了几十年,也累了。他们也想歇歇。”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累了。汉朝累了,匈奴也累了。打了这么多年,谁都不想打了。可谁都不肯先低头。
他睁开眼。“豆包。”
“在。”
“你说,这次和亲,能成吗?”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匈奴新单于年轻,地位不稳,需要和亲来稳住汉朝。汉朝这边,大将军主战,御史大夫主和。皇帝在中间,需要权衡。”
王莽闭上眼。权衡。他想起张放说的话——“越是想和,越要做出要打的姿态。”这就是权衡。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匈奴使者来了。”
许氏愣了一下。“来了?”
“是。说要和亲。”
“你三叔呢?”
“三叔说,要打。”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三叔这个人,一辈子都好强。他不想让匈奴人觉得汉朝好欺负。”
王莽没说话。
许氏看着他。“你怎么想?”
王莽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打仗不是好事。”
许氏叹了口气。“谁都知道打仗不是好事。可有时候,不打,匈奴人就觉得你好欺负。”
她顿了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不能打,但不能让匈奴人觉得你不敢打。”
王莽抬起头。“那怎么办?”
许氏看着他。“这就是当官的人要想的事。既要让匈奴人不敢打,又不能真的打。你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王莽攥紧了拳头。想了一辈子。他今年十四岁。他有一辈子去想。
夜深了。王莽躺在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伯母说的话——“既要让匈奴人不敢打,又不能真的打。”怎么才能做到?他不知道。
他摸出黑块。屏幕亮着。
“豆包。”
“在。”
“你说,既要让匈奴人不敢打,又不能真的打。怎么做得到?”
沉默了很久。“需要你自己去找。”
王莽苦笑。又是这句话。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听朝会。他得学会听。学会想。学会找。他得找到那个办法。让匈奴人不敢打,又不能真的打的办法。
窗外,月亮很圆。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十四章完】
本章考据
1. 匈奴须卜氏
须卜氏是匈奴四大姓之一(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世代与单于联姻。须卜氏多任左右骨都侯,掌管狱讼,地位显赫。须卜当是历史上真实人物,曾多次出使汉朝,以强硬著称。他在汉匈关系中是主和派,但主张“以和求存”。
2. 汉代与匈奴和亲的外交礼仪
汉代与匈奴和亲,有固定的外交礼仪。匈奴使者入汉,需先呈国书,再由皇帝接见。接见时,匈奴使者行跪拜礼,汉皇帝赐座、赐茶。和亲之事,由双方使节反复商议,达成协议后,汉朝送公主出塞。
3. 汉代朝堂上的“主战”与“主和”之争
汉代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斗争贯穿始终。主战派以大将军为代表,主张以武力解决问题;主和派以御史大夫为代表,主张以和亲、贿赂等方式维持和平。两派的斗争,本质是“战”与“和”的两难。
4. 匈奴新单于继位的内部矛盾
匈奴单于死后,常由太子继位。但左贤王、右贤王往往不服,起兵争位。新单于若地位不稳,需要和亲来稳住汉朝,避免两面作战。若地位稳固,也可能撕毁和议,以战争转移内部矛盾。
5. 汉代“以和求存”的外交策略
“以和求存”是匈奴的外交策略,即以和亲换取时间,积蓄力量,待时而动。匈奴多次和亲后又南侵,就是这个原因。汉朝对此心知肚明,但为了边塞安定,不得不接受和亲。
6. 汉代“以战止战”的军事思想
“以战止战”是汉代主战派的军事思想。他们认为,只有通过战争彻底打败匈奴,才能换来长久的和平。汉武帝时期的对匈战争,就是这一思想的实践。但战争也带来了巨大的代价,百姓负担沉重,国力耗尽。
7. 汉代“威服”与“德服”的争论
汉代政治思想中,有“威服”与“德服”的争论。威服者主张以武力慑服四方,德服者主张以仁义感化四方。王凤主张“不能打,但不能让匈奴人觉得你不敢打”,是威服与德服的结合。
8. 汉代和亲公主的命运
汉代和亲公主多为宗室女,非皇帝亲生。她们出塞后,一生不能回汉。王昭君出塞后,曾上书求归,被成帝拒绝。和亲公主的命运,是汉代女性悲剧的缩影。
9. 汉代边塞的“和亲”与“战争”交替
汉代与匈奴的关系,是“和亲”与“战争”的交替。和亲时,边塞安定,百姓喘口气。战争时,边塞动荡,百姓苦不堪言。这种交替持续了数百年,直到匈奴分裂、南匈奴内附,才告一段落。
10. 王凤的汉匈关系思想
王凤在朝时,主张以武力威慑匈奴,但不主动开战。他认为和亲是权宜之计,不能根本解决问题。但他的策略是“不能打,但不能让匈奴人觉得你不敢打”。这是威服与德服的结合。王莽后来继承伯父的路线,在汉匈关系中寻找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