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奏疏     第 ...

  •   第二十九章奏疏

      “有的是时间。”

      王莽笑了。张放也笑了。两个人的笑,不一样。王莽的笑,是少年人的笑。张放的笑,是过来人的笑。

      王莽回到案前,拿起笔。他开始写奏疏。写修渠的事。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他写得很快,因为他想了很久。写完,他放下笔。

      张放走过来,拿起奏疏,看了一遍。“你写的是关中的渠。不是白渠,是另一条。”

      王莽点头。“白渠修过了。还有别的渠。郑国渠,修了两百年了,淤了。要清淤。清了,还能用。”

      张放看着他。“清淤要钱,要人。”

      “要。但比修新渠少。清一段,是一段。总比不清好。”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你倒是会算账。你伯父也这么算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清过郑国渠。清了一段,用了十年。十年后,又淤了。但他清了那一段,多救了很多人。”

      王莽攥紧了拳头。清一段,是一段。救一个,是一个。他想起豆包说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伯父做的,就是这个。

      他拿起奏疏。“我去递。”

      张放看着他。“现在?”

      “现在。”

      御书房门口,王莽站着。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是大将军的声音。

      “……修渠的事,臣以为可行。但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

      皇帝的声音。“你说呢?”

      “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没钱,就没渠。没渠,就靠天。靠天,就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臣知道。但臣不知道怎么办。”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王莽在外面?”

      王莽心头一跳。门开了。一个宦官探出头。“王大人,陛下叫你。”

      王莽走进去,跪下。“臣王莽,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手里拿的什么?”

      “奏疏。修渠的事。”

      “拿上来。”

      王莽站起来,把奏疏递上去。皇帝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他看着王莽。“你写的是清郑国渠。”

      “是。清一段,是一段。总比不清好。”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清淤要钱,要人。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

      王莽手心出汗。“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没钱,就没渠。没渠,就靠天。靠天,就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臣知道。但不清,渠就废了。废了,地就旱了。旱了,百姓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清,还能用一段。不清,就永远不能用了。”

      皇帝看着他。“你倒是会算账。清,能用一段。不清,永远不能用。那清一段,够用多久?”

      “十年。”

      “十年后呢?”

      “十年后,再清。”

      皇帝笑了。“十年清一次。清一次,用十年。永远清下去?”

      王莽愣住了。永远清下去?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永远修下去,永远用下去。不修,就永远没有。”他抬起头。“是。永远清下去。不清,就永远没有。清,还有。”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奏疏。“大将军,你怎么看?”

      大将军王商看着王莽。“你倒是犟。你伯父也犟。他清了郑国渠,用了十年。十年后,又淤了。但他清了那一段,多救了很多人。你清,也能多救很多人。”

      他转向皇帝。“臣以为,可行。”

      皇帝点头。“准。清郑国渠。先从一段开始。清一段,是一段。总比不清好。”

      王莽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王莽走出御书房,腿有点软。张放靠在墙上,等着他。“怎么样?”

      “准了。清郑国渠。先从一段开始。”

      张放笑了。“你倒是运气好。大将军替你说话了。”

      王莽看着他。“张兄,大将军为什么替我说话?”

      张放收了笑。“因为你伯父。你伯父清了郑国渠,用了十年。十年后,又淤了。但他清了那一段,多救了很多人。大将军记着呢。”

      王莽攥紧了拳头。伯父清了郑国渠。多救了很多人。大将军记着。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修了,有人记得。不修,没人记得。”伯父修了,有人记得。他修,也有人记得。

      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王莽坐下。他拿起笔,开始写另一份奏疏。写屯田的事。给百姓地,百姓有地。有地,有粮。有粮,有力。有力,才能争。争,才有自由。他写得很快。写完,放下笔。

      张放走过来,拿起奏疏,看了一遍。“你写的是屯田。给百姓地。”

      王莽点头。“是。给百姓地。百姓有地,有粮。有粮,有力。有力,才能争。争,才有自由。”

      张放看着他。“你倒是敢写。给百姓地,就是抢豪强的地。抢豪强的地,豪强就反。反,就要打仗。打仗,百姓就苦。你伯父不敢写,你敢?”

      王莽攥紧了拳头。“我敢。”

      “为什么?”

      “因为百姓没地。没地,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不给地,百姓永远没自由。给地,豪强反。反,打仗。打仗,百姓苦。但打完,百姓有地。有地,有自由。不打,百姓永远没自由。”

      张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倒是会算账。打,百姓苦一阵子。不打,百姓苦一辈子。你伯父也这么算过。但他不敢写。”

      “为什么?”

      “因为他怕。怕豪强反,怕百姓苦,怕自己死。你怕不怕?”

      王莽想了想。“怕。但怕也得写。”

      张放看着他。“你才十四岁。”

      王莽笑了。“是。我才十四岁。有的是时间。怕,也得写。”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给百姓地,豪强会反吗?”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豪强的地,是抢来的。抢来的,就不该是他们的。给百姓地,是还给百姓。还,天经地义。反,是不讲理。”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还,天经地义。反,是不讲理。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豪强的地,是占来的。百姓的地,是朝廷给的。朝廷给地,百姓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用依附豪强。不依附豪强,豪强就没人。没人,就没有粮。没有粮,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养门客、养私兵。豪强不抑自抑。”不抑自抑。不用打,豪强自己就弱了。他睁开眼。

      “豆包。”

      “在。”

      “给百姓地,豪强不抑自抑。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但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百姓有地,有粮。有粮,有力。有力,才能争。争,才有自由。豪强没地,没粮。没粮,就没力。没力,就不能争。不争,就弱。弱,就自抑。不是不打,是不用打。”

      王莽攥紧了拳头。不用打。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刀利了,是为了不打。”给百姓地,豪强自抑。不用打,就有自由。他得写。怕,也得写。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陛下准了清郑国渠。清一段,是一段。总比不清好。”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王莽抬起头。“伯母,我还写了另一份奏疏。给百姓地。豪强不抑自抑。”

      许氏愣住了。“你写了?”

      “写了。”

      “你伯父不敢写,你敢?”

      王莽攥紧了拳头。“我敢。”

      “为什么?”

      “因为百姓没地。没地,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不给地,百姓永远没自由。给地,豪强反。反,打仗。打仗,百姓苦。但打完,百姓有地。有地,有自由。不打,百姓永远没自由。”

      许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伯父也这么想过。但他不敢写。他怕。怕豪强反,怕百姓苦,怕自己死。你怕不怕?”

      王莽点头。“怕。但怕也得写。”

      许氏看着他。“你才十四岁。”

      王莽笑了。“是。我才十四岁。有的是时间。怕,也得写。”

      许氏也笑了。“好。写得好。你伯父要是看见,会高兴的。”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伯父怕,我不敢。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你比他敢。”

      “为什么?”

      “因为你年轻。年轻,不怕死。老了,怕。你伯父老了,怕。你还没老,不怕。”

      王莽攥紧了拳头。不怕。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刀利了,是为了不打。”不怕,是为了敢。敢,才能争。争,才有自由。他得争。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王莽点头。“在想怕的事。”

      张放看着他。“怕什么?”

      “怕豪强反,怕百姓苦,怕自己死。”

      张放笑了。“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王莽也笑了。“是。怕,也得写。”

      张放看着他。“你写的那份奏疏,我帮你递上去了。”

      王莽愣住了。“递了?”

      “递了。陛下看了,没说话。”

      王莽攥紧了拳头。没说话。“张兄,陛下会准吗?”

      张放看着他。“不知道。但陛下没说话,就是没反对。没反对,就是还有可能。”

      王莽点头。没反对,就是还有可能。他坐下,拿起竹简。开始整理奏折。窗外,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

      本章考据

      1. 郑国渠的历史与淤塞
      郑国渠是关中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建于秦始皇元年(前246年),由韩国水工郑国主持修建,灌溉关中农田四万余顷。汉代多次清淤重修,王凤曾清郑国渠一段,用了十年。清淤是郑国渠维护的主要方式。
      2. 汉代奏议制度
      汉代官员上奏疏,由尚书省接收,呈皇帝御览。皇帝阅后,可批“可”或“不可”,也可“留中不发”(不表态)。王莽的奏疏被“留中”,是汉代皇帝处理敏感问题的常见方式。
      3. 汉代清淤的成本与工期
      清淤比修新渠成本低,工期短。王凤清郑国渠一段,用了三年,用了十年。王莽提出的“清一段,是一段”,是务实的选择。
      4. 汉代“永远清下去”的工程思想
      郑国渠用了两百年,需要不断清淤维护。王莽说“永远清下去”,是认识到水利工程需要持续投入。这一认识,是他政治思想务实的重要标志。
      5. 汉代“给百姓地”的政治风险
      给百姓地,就是抢豪强的地。王凤不敢写,是因为怕豪强反。王莽敢写,是因为年轻,不怕死。这是两代人的政治勇气对比。
      6. 汉代“豪强不抑自抑”的逻辑
      给百姓地,百姓有地,豪强没人;没人,就没有粮;没有粮,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养门客、养私兵。豪强不抑自抑。这是王莽的政治构想。
      7. 汉代“不用打”的军事思想
      刀利了,是为了不打。给百姓地,豪强自抑,不用打。这是王莽对王凤军事思想的继承和发展。
      8. 汉代“怕”与“敢”的政治哲学
      怕,是人之常情;敢,是政治选择。王莽说“怕,也得写”,是认识到政治责任高于个人恐惧。这一认识,是他政治思想成熟的重要标志。
      9. 汉代王凤的“怕”与王莽的“敢”
      王凤老了,怕;王莽年轻,不怕。这是两代人的不同。王莽的敢,是对王凤事业的继承,也是超越。
      10. 王莽政治勇气的形成
      王莽从“想”到“写”,从“怕”到“敢”,完成了政治勇气的形成。他敢于面对豪强,敢于面对皇帝,敢于面对自己的恐惧。这种勇气,是他后来推行改革的动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