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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秋收   第三十 ...

  •   第三十二章秋收

      王莽坐在值房里,盯着面前的竹简。上面写着试点的奏报——地分了,种子借了,百姓种了。现在,等秋收。

      秋收是八月。现在是六月。还有两个月。他等。

      张放走进来。“陛下叫你。”

      王莽站起来,跟着他走。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

      “试点的事,你知道了吧?”

      王莽跪下。“臣知道。”

      “起来吧。”

      王莽站起来,低着头。

      皇帝放下奏报。“地分了,种子借了,百姓种了。现在,等秋收。秋收要是好,试点就成了。秋收要是不好,试点就败了。你说,秋收能好吗?”

      王莽手心出汗。“陛下,臣——”

      “别怕。说。”

      王莽深吸一口气。“臣不知道。但臣想,秋收好不好,不看人,看天。风调雨顺,好。旱涝蝗灾,不好。人说了不算,天说了算。”

      皇帝看着他。“你倒是实在。人说了不算,天说了算。那你写奏疏干什么?”

      王莽愣住了。他写奏疏干什么?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人说了不算,天说了算。但人不说,天也不知道。人说了,天也许听不见。但人不说了,天永远听不见。”

      “陛下,臣写奏疏,是让人知道。人知道了,天也许听不见。但人不知道,天永远听不见。”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你倒是会想。人说了,天也许听不见。但人不说,天永远听不见。你伯父也这么想过。但他没说。你说了。”

      王莽抬起头。“陛下,伯父为什么没说?”

      皇帝看着他。“因为他怕。怕说了也没用,怕说了惹麻烦,怕说了被人笑。你不怕?”

      王莽摇头。“臣怕。但怕也得说。”

      皇帝笑了。“好。怕也得说。退下吧。”

      王莽跪下。“臣遵旨。”

      王莽走出御书房,腿有点软。张放靠在墙上,等着他。

      “怎么样?”

      “陛下问我,写奏疏干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怎么说?”

      “我说,让人知道。人知道了,天也许听不见。但人不知道,天永远听不见。”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会答。陛下高兴了?”

      王莽想了想。“笑了。”

      张放也笑了。“笑了就好。陛下笑了,试点就能成。”

      王莽看着他。“张兄,试点能不能成,不看陛下笑不笑,看天。”

      张放收了笑。“你说得对。看天。但天不看人,人看天。人看了天,才知道种什么。种对了,收成好。种错了,收成不好。你伯父在的时候,让人看了天。看了天,种对了。收成好。百姓吃饱了。”

      王莽攥紧了拳头。看天。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汉代农业靠天吃饭。风调雨顺,丰收。旱涝蝗灾,绝收。绝收,百姓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看天,是看命。看命,是认命。不认命,就要修渠。修渠,是不看天,看人。”

      “张兄,修渠的事,怎么样了?”

      张放看着他。“议着。钱不够,人不够。等秋收。秋收好了,有钱有人。秋收不好,没钱没人。”

      王莽点头。等秋收。他等得起。

      六月过了。七月来了。关中下了几场雨。不多不少。庄稼长得好。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一片一片。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风调雨顺,丰收。丰收,百姓有粮。有粮,能吃饱。吃饱,不跑。不跑,不依附豪强。不依附豪强,有自由。”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庄稼能收多少?”

      王莽没说话。

      张放笑了。“一亩能收一石。百亩能收百石。三十税一,交三石。余九十七石。够五口之家吃两年。能吃饱。”

      王莽点头。能吃饱。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一亩收一石,是丰年。歉年,一亩收几斗。几斗,不够吃。不够吃,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丰年,是命。歉年,也是命。不认命,就要修渠。修渠,是不看天,看人。”

      “张兄,修渠的事,议得怎么样了?”

      张放看着他。“议着。钱不够,人不够。等秋收。秋收好了,有钱有人。秋收不好,没钱没人。你问了好几遍了。”

      王莽没说话。他问了好几遍了。他知道。但他得问。不问,就没人记得。没人记得,就没人修。没人修,就永远靠天。靠天,就永远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

      他得问。问到有人修为止。

      八月。秋收。关中丰收。一亩收一石。百亩收百石。三十税一,交三石。余九十七石。百姓吃饱了。试点成了。

      皇帝在朝会上宣布了消息。大臣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把他们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他看见大将军笑了。他看见御史大夫也笑了。他们都笑了。但王莽知道,他们笑的原因不一样。

      张放凑过来。“试点成了。你高兴吗?”

      王莽想了想。“高兴。但高兴不了多久。”

      “为什么?”

      “因为明年。明年,还要种。后年,还要种。一年一年,都要种。一年丰收,不是永远丰收。一年吃饱,不是永远吃饱。要年年丰收,年年吃饱。年年,都要看天。不看天,就要修渠。修渠,才能年年丰收,年年吃饱。”

      张放看着他。“你倒是会想。试点成了,你还想着修渠。”

      王莽没说话。他想着修渠。一直想。

      散朝后,王莽去御书房送奏折。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试点的奏报。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

      “试点成了。你写的奏疏,有用。”

      王莽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皇帝放下奏报。“试点成了,下一步怎么办?”

      王莽站起来。“修渠。关中靠天,不能年年丰收。修渠引水,旱能浇,涝能排。不靠天,靠人。”

      皇帝看着他。“修渠要钱,要人。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

      王莽手心出汗。“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今年丰收了,有余粮。余粮能卖钱。卖钱能交税。交税,朝廷有钱。有钱,就能修渠。修渠,要人。百姓今年吃饱了,有力气。有力气,就能干活。干活,就能修渠。修渠,明年还能丰收。丰收,还能吃饱。吃饱,还有力气。有力气,还能修渠。一年一年,慢慢来。”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会算账。一年一年,慢慢来。你伯父也这么算过。但他没等到。”

      王莽攥紧了拳头。“臣等。臣年轻。有的是时间。”

      皇帝笑了。“好。你等。朕也等。”

      王莽走出御书房,腿有点软。张放靠在墙上,等着他。

      “又说什么了?”

      “说修渠。一年一年,慢慢来。”

      张放笑了。“你倒是会磨。陛下烦了?”

      王莽想了想。“没烦。笑了。”

      张放收了笑。“笑了就好。陛下笑了,修渠就有望。”

      王莽看着他。“张兄,修渠真的能修吗?”

      张放看着他。“能。但要钱,要人。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今年丰收了,有余粮。余粮能卖钱。卖钱能交税。交税,朝廷有钱。有钱,就能修渠。修渠,要人。百姓今年吃饱了,有力气。有力气,就能干活。干活,就能修渠。修渠,明年还能丰收。丰收,还能吃饱。吃饱,还有力气。有力气,还能修渠。一年一年,慢慢来。你伯父算的账,对。”

      王莽点头。对。伯父算的账,对。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王莽坐下。他拿起笔,开始写奏疏。写修渠的事。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一年一年,慢慢来。他写得很快。写完,放下笔。

      张放走过来,拿起奏疏,看了一遍。“你写的是修渠。钱从税来,人从民来。一年一年,慢慢来。你伯父也这么写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写了一份奏疏,和你的差不多。陛下看了,没说话。留中不发。后来你伯父就不写了。”

      王莽攥紧了拳头。“伯父不写了,我写。”

      张放看着他。“你写了,陛下也不一定准。”

      王莽点头。“我知道。但写了,陛下知道。不写,陛下不知道。知道,也许能准。不知道,永远不能准。”

      张放笑了。“你倒是犟。你伯父也犟。但他不写了。你写,能写到什么时候?”

      王莽也笑了。“写到准为止。”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修渠能成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修渠要钱,要人。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今年丰收了,有余粮。余粮能卖钱。卖钱能交税。交税,朝廷有钱。有钱,就能修渠。修渠,要人。百姓今年吃饱了,有力气。有力气,就能干活。干活,就能修渠。修渠,明年还能丰收。丰收,还能吃饱。吃饱,还有力气。有力气,还能修渠。一年一年,慢慢来。能成。”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能成。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种一年,是一年。总比不种好。写一次,是一次。总比不写好。”他得写。写到准为止。

      他睁开眼。“豆包。”

      “在。”

      “修渠,能成吗?”

      沉默了一息。“能。但要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年一年,慢慢来。不是一年能成的,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来。”

      王莽攥紧了拳头。慢慢来。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没等到,但他写了。写一次,是一次。总比不写好。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试点成了。百姓吃饱了。我写了修渠的奏疏。一年一年,慢慢来。”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也写过。写了,陛下没准。他就不写了。”

      王莽抬起头。“伯母,伯父为什么不写了?”

      许氏看着他。“因为他怕。怕写了也没用,怕写了惹麻烦,怕写了被人笑。你不怕?”

      王莽摇头。“臣怕。但怕也得写。”

      许氏笑了。“好。怕也得写。你伯父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写一次,是一次。总比不写好。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写,才知道行不行。不写,永远不知道。知道不行,就能改。改,就能行。写,是行的第一步。”

      王莽闭上眼。写,是行的第一步。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试,是行的第一步。写,也是行的第一步。说,也是行的第一步。做,是行的最后一步。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写奏疏。他得写。写到准为止。

      本章考据

      1. 汉代秋收时间与产量
      汉代秋收在八月,主要作物是粟(小米)。一亩产粟约一石(约27公斤),一户百亩产百石(约2700公斤)。三十税一,交三石(约81公斤),余九十七石(约2619公斤)。五口之家一年口粮约五十石(约1350公斤),余粮可卖钱、留种、备荒。
      2. 汉代“丰年”与“歉年”的循环
      汉代农业靠天吃饭,丰年与歉年交替。丰年百姓吃饱,歉年百姓跑。王莽认识到“一年丰收不是永远丰收”,是他政治思想务实的重要标志。
      3. 汉代“余粮卖钱”的经济逻辑
      百姓丰收后有余粮,余粮可卖钱。卖钱能交税,交税朝廷有钱。有钱就能修渠,修渠能保丰收。这是王莽计算的经济账。
      4. 汉代“一年一年慢慢来”的工程思想
      修渠不是一年能成的,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年一年,慢慢来。王莽领悟了这一思想,是他的政治思想成熟的重要标志。
      5. 汉代奏疏“留中不发”的政治含义
      皇帝对奏疏“留中不发”(不表态),是汉代处理敏感问题的常见方式。王凤的修渠奏疏被留中,他就不写了。王莽选择继续写,是他的政治勇气。
      6. 汉代王凤的“怕”与王莽的“敢”
      王凤怕写了也没用,怕惹麻烦,怕被人笑。王莽也怕,但他选择“怕也得写”。这是两代人的政治勇气对比。
      7. 汉代“写是行的第一步”的实践哲学
      写,才知道行不行;不写,永远不知道。知道不行,就能改;改,就能行。王莽领悟了这一哲学,是他的政治思想成熟的重要标志。
      8. 汉代“说也是行的第一步”的政治表达
      说,是行的第一步。王莽在朝堂上说,在御书房说,在值房里说。说,让皇帝知道,让大臣知道,让百姓知道。知道,才有行动的可能。
      9. 汉代“做是行的最后一步”的实践逻辑
      试、写、说,都是行的第一步。做,是行的最后一步。王莽从写到做,从说到做,从试到做,一步,一步,慢慢来。
      10. 王莽政治行动的持续
      王莽从写奏疏到等秋收,从等秋收到写修渠奏疏,完成了政治行动的持续。他认识到,改革不是一次能成的,是一年一年,慢慢来。这种认识,是他后来推行王田制、禁止奴婢买卖等改革的思想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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