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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爬山 张佳乐忽然 ...

  •   张佳乐那句“看着反正比你开心自在”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有点刺,但仔细咂摸,好像又带了点别的意味,像是……一点不明显的关切?

      他有点懊恼,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这姑娘看着平静,但心思明显重,别再给人惹毛了。

      梁夕听了,却没像之前那样反唇相讥或者沉默以对。她依旧看着那些水牛,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张佳乐反而有点不习惯了。他三两下吃掉剩下的橘子,拍拍手,没话找话:“你接下来真没计划?就在这儿对着牛看一个星期?”

      梁夕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有?”

      “我?”张佳乐摊手,“我本来也就是瞎逛,走到哪算哪。不过……”

      他眼珠转了转:“普者黑这地方,光坐着看也太浪费了。要不要……去划船?”
      “划船?”

      “对啊,这里不是号称山水小桂林吗?坐那种小木船,在喀斯特地貌的山水之间穿行,比在这儿干坐着强。”张佳乐试图推销,“我打听过了,民宿老板就能帮忙联系,人少,清净,不比那些旅游团扎堆的地方。”

      梁夕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比继续发呆多点意思。
      “行。”她答应得依旧干脆。

      张佳乐立刻来了精神,跑去跟老板沟通。没多久就搞定了,一条小木船,一个当地的船工,下午出发。

      下午的普者黑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小船悠悠荡荡穿行在清澈的河道中,两岸奇峰罗列,倒映在水中,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水草丰美,偶尔有水鸟掠过。船工是个话不多的当地人,只在他们询问时才简单介绍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有桨声欸乃和水波轻响。

      张佳乐显然很享受这种氛围,靠在船边,时不时指着某座形状奇特的山峰让梁夕看。梁夕也放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她靠在另一侧,偶尔伸手拨弄两下河水。

      “怎么样,比坐着发呆好不少吧?”张佳乐眼角眉梢带着得意。

      “嗯。”梁夕点头,这次带了点真心的赞许。

      张佳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出来玩嘛,就得动起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两人之间那种略带针锋相对又彼此试探的气氛,在山水之间似乎缓和了不少。至少,张佳乐觉得,梁夕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感,淡了一些。

      划完船回来,已是傍晚。夕阳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边,民宿的小院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晚饭时,张佳乐的话明显更多了,从今天的见闻,扯到自己以前在各地比赛或游玩的趣事,甚至吐槽了一些圈内不为人知的琐碎。梁夕大部分时间静静听着,偶尔在他过于夸张时,会不咸不淡地刺一句,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句句往心窝里捅。

      “你以前……”张佳乐喝了口汤,状似随意地问,“看比赛的时候,最喜欢哪个地图场景?”

      “枫林栈道。”那是荣耀早期一个经典的PVP地图,以深秋的林木和复杂的栈道地形著称,战术变化多。

      张佳乐有些意外:“哟,看来还是个技术流观众?喜欢复杂地形博弈?”

      梁夕没否认,也没多解释。她喜欢枫林栈道,是因为当年韩文清在那个地图上打过一场极其精彩的逆风翻盘局,她印象深刻。当然,这没必要说。

      “那你觉得,现在的比赛,跟以前比怎么样?”张佳乐又问,带着点退役选手特有的、对时移世易的感慨和好奇。

      梁夕沉默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一场完整的荣耀比赛了。偶尔在社交平台或新闻推送里扫到相关消息,也会下意识地快速划过去。

      “不知道。”她最终如实回答,“很久没看了。”

      张佳乐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对荣耀的了解,似乎停留在了某个过去的时刻,连带着那份喜欢,也一起停留在了那里。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晚饭后,两人各自回房。梁夕洗完澡,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手指在某个熟悉的、被她设置了不显示动态却也没有删除的头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滑过。

      她点开天气预报,看了看未来几天普者黑的天气。

      窗外的夜空,星河低垂,清晰得不像话。

      张佳乐在隔壁房间,正跟以前战队的老朋友在微信群里瞎聊,有人问他跑哪逍遥去了,他回:普者黑,面朝稻田,思考人生。

      朋友嘲笑:你思考出个啥了?明年复出拿冠军?

      张佳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没接这茬。退出群聊后,他看着窗外同样的星空,脑子里却莫名闪过白天梁夕坐在船边看风景的侧影。安静,疏离,又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三天吃过早餐,张佳乐主动提议:“今天天气好,去爬青龙山怎么样?就在对面,山顶能看到普者黑全景,视野绝佳。” 他兴致勃勃,像个尽职的本地向导。

      梁夕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

      青龙山并不算高,民宿老板说只有一百来米,好爬的很。
      梁夕当时信了。
      结果没想到,这个一百来米是垂直的一百米。

      石阶蜿蜒,在山林间忽隐忽现。前十分钟她还勉强维持着体面,脚步虽慢但节奏平稳。张佳乐走在她前面不远处,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问一句“还行吗”,她点头,没说话——说话浪费氧气。

      到了第十五分钟,她的呼吸开始变重,运动裤的后腰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张佳乐在上面的转角处停下来等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了递过去。

      她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没还给他,拿在手里继续往上走。第二十分钟,台阶变得更陡,腿开始发酸,梁夕开始后悔——我为什么不在民宿躺着继续发呆。

      前面有个旅行团,团友大概和她一样平时没什么运动习惯,一路问了导游无数次“到了吗”,导游举着小旗子在喊“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声音轻快得像在哄小孩。梁夕听着旁边人唉声叹气,心里又有点想笑:人类的欢喜也许并不相通,但痛苦可能是相通的。

      第二十五分钟,她终于看到了观景台的影子。张佳乐伸手拉了她一把,她也没客气,借力迈上最后几级台阶,走到观景台边缘。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她大口呼吸着,觉得肺终于重新开始工作了——之前那二十多分钟它好像一直处于罢工状态。

      休息了一会,张佳乐凑过来:“山顶还有更高的观景台,要不要继续?”

      梁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继续往上的石阶。
      “去。”都到这了,她骨子里也有那么点不服输的精神。

      两人一前一后,约莫又花了十来分钟登顶。山顶果然视野开阔,整个普者黑的山水田园尽收眼底,湖泊如镜,稻田如毯,夹杂在云雾里,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卷,比她预想的要好看。张佳乐说起以前战队集训时爬山的糗事,梁夕听着,嘴角偶尔会微微上扬。

      “去不去寨子里转转?”他指着稍远处一片村落,“仙人洞村,说是文山最美民族村。老板说挺原生态的。”

      梁夕看了他一眼。她的腿还在打颤,气刚喘匀,张佳乐倒是神清气爽,像只精力过剩的大型犬。但看着他那副“快答应快答应”的期待表情,还是点了头。

      环湖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梁夕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张佳乐骑着一辆边三轮,梁夕坐在挎斗里,腿伸不直,屁股底下垫着他从民宿顺来的坐垫,整个人被颠得像在筛糠。

      这辆边三轮是民宿老板的私藏,军绿色漆面斑驳,边斗的皮座椅裂了几道口子。张佳乐一眼相中,软磨硬泡了十分钟才借到手。

      “慢点。”梁夕被颠得声音都在抖。
      “已经很慢了!”张佳乐在旁边喊,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这个路不平,我也没办法啊!”

      环湖道的风景确实好。左侧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有白鹭从水面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如果不考虑屁股的感受,这条路的风景可以打九分。

      仙人洞村比他们预想的安静。车子停在村口,张佳乐跳下车,伸手来扶她。梁夕的腿被颠得有点发麻,扶着边斗的边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往里走,青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光滑,两侧是红砖墙的三层小楼。和那些被过度商业化的古镇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的小商品和网红奶茶店。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几个穿着彝族服饰的年轻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

      “阿诗玛,”张佳乐目送那几个女孩走远,“阿诗玛是姑娘的意思,阿黑哥是小伙子。”

      路过一间半掩着门的老房子时,梁夕停下了脚步。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彝家传习所”,字迹端正,墨色有些褪了。门内传出说话声,不是广播那种,是人在讲解。张佳乐凑过去往里张望,然后回头朝她招手,压低声音:“进来进来,有人讲呢。”

      屋子不大,光线从木窗棂透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彝绣,还有一些老照片和手写的介绍板。

      一个穿深蓝色对襟褂子的老人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桌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样东西——银饰、绣片、还有一本翻开的、纸张泛黄的线装书。

      “过去是叫夷族,师夷长技以制夷,后来觉得这个字不太好听,容易让人联想到蛮夷……”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当地口音,但很清楚。

      “——后来改的这个‘彝’字,是毛主席亲自定的。”老先生指了指旁边放大的字形图,“上面是个‘彑’,像山一样,中间有‘米’有‘丝’,底下两只手捧着。有米有丝,有吃有穿,”

      张佳乐站在人群边缘,听得认真。梁夕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线装书上。书页上印着几个不同写法的“彝”字,从甲骨文到金文到小篆,字形的演变被清晰地描摹在泛黄的纸面上。

      吉祥、安定、丰衣足食。是大多数人听过的那个版本。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博物馆看到这些字形时的感觉——那些笔画里藏着一个和“有米有丝”完全不同的故事。

      老人讲完,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笑眯眯地看着几个游客,似乎在等提问。

      梁夕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这个字最早的写法,中间不是米吧?”

      “小姑娘懂点东西嘛。”老人没有被冒犯的表情,反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一个能聊到深处去的人,“说说看,不是米,是什么?”

      “甲骨文里,那个位置应该是——两滴血。”梁夕的声音不大,“这个字最早的时候,应该是祭祀的意思。上面那个部分是祭品的头颅,被捆住的人或者牲畜,跪着、低着头。”

      老人点点头,放下茶杯,拄着竹杖走到墙边,指着其中一块手写的介绍板。

      “最早的彝,是血祭。”老人的声音低了一些,没有刚才说“有米有丝”时那种轻快,“把人或者牲畜绑在祭祀的青铜器上,杀了,血滴下来,用双手捧着,献给神明。”

      “后来传着传着,那两滴血就写成了米。”老人笑了笑,拄着竹杖走回桌边,“也许是写错了,也许是后人觉得太血腥,有意改了。哪个晓得呢。”

      几个小孩笑着从门口跑过。张佳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张佳乐转头重新审视那几个笔画。刚才觉得吉祥、温暖的字形,现在看着竟有些不同了。他还是说不上来这叫“代入感”还是“脑补严重”——那两滴血是不在了,但好像从哪个角度看,都感觉那双捧着祭品的“手”,莫名染上了一层难以拭去的红色。

      “这么一说……”张佳乐搓了搓手臂,“感觉冷飕飕的。”

      梁夕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受惊之间,像一只忽然被踩到尾巴的狗。

      她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走吧,阿黑哥。”

      张佳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上她的脚步。青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又长又淡,“阿黑哥”和“阿诗玛”的名字叠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像两片偶然落在一起的叶子,风吹过来,又散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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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四更(太忙了最近,不确定是哪天,泪),感谢xhs哗啦啦同学帮忙做的封面 已完结网王迹部bg(福利番外周更中)欢迎阅读《花滑之与迹部的冰上咏叹调》 推推预收手冢BG《「网王」慕尼黑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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