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美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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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绾一走，赵娘子这边也进灶房忙碌开了。
彼时夫君尚在，赵娘子的婚后生活倒也不算单调，赵娘子的夫家姓吴，吴氏一门人丁凋敝，到了吴郎君这一辈更是只剩他一人。
奈何吴郎君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但他也并没有因此妄自菲薄，还在明州城内码头找了个脚夫的活计。
也就吴郎君的阿娘总嫌他没出息。
赵娘子早先在明州城一家饭馆做厨娘，烧的一手好菜，夫妻二人日子本过的和和美美，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吴郎君累出了痨病，不过多久便离世了。
赵娘子起初还怜惜家婆中年丧夫又丧子，尽管《宋刑统》有“夫丧服满，听改嫁”这一条，但她依然不离不弃，守着家婆艰难度日。
可家婆不仅不愿同她守望相助，更是日日在城中散播谣言说她“克夫”。
赵娘子原本就不是个逆来顺受、有委屈也不敢言语的性子，她便收拾了细软，又同家婆当街吵了一架，随后，就独自跑来了落花村躲清静。
城中的老宅是吴家的，吴家的财产她更是没动一分，她拿走的这部分是做厨娘时自己赚的，家婆也无话可说。
其实赵娘子喜欢热热闹闹的过日子，遂才半路捡了阿生、阿水与自己作伴。
两兄弟见赵娘子今个高兴，一对眼色，立即撸胳膊挽袖子的去到后院抓鸡。
赵娘子自个垒了一方菜田，因怕养多了牲畜吵闹影响住客，便只搭了个鸡棚，养些三黄鸡留着改善伙食。
阿水人实诚，直接选了个头最大的。
得到赵娘子应允，便喊阿生烧水，开始准备杀鸡褪毛。
处理过的三黄鸡直接拿给了赵娘子，赵娘子提桶往锅子里倒了半下清水，这皮薄肉嫩的裸.鸡就这么素着放了进去。
跟着，又将小园子里的嫩葱洗净切段儿，并着撮磨得细腻的粗盐一块扔进锅里。
赵娘子是见过世面的。
其实宋代这时已有细盐，但动辄几十文一斤，从前在饭馆里她倒是常用，可来了这儿，什么都得精打细算着花，她便改买几文钱的粗盐使了。
赵娘子要做的这道菜盐不是重点，重点是三黄鸡要小火慢煮。
火候最是考验功力。
煮鸡肉时她也是片刻不敢离开，时而用竹箸扎鸡肉观察熟度，太嫩、太老都影响口感。
而给鸡肉调浸汁时，嘴馋的阿生便猫在门外偷看。
见赵娘子将平日不舍得用的麻油和花椒都拿了出来，他“咕咚”咽了下口水，趿着没穿好的布鞋就往后院跑。
“不得了了哎，掌柜的今个可是下了血本！”
阿生絮絮叨叨跟阿水说话。
阿水一听这又是麻油又是花椒的，喉咙也忍不住动了动。
他二人皆知赵娘子过往的伤心事，而自打他们跟着赵娘子后，便很少见对方笑。
就连日常住客要吃碗素面，也都是他们俩来准备。
也就去年年节，赵娘子露过一手，他们这才见识到了明州城厨娘的绝妙手艺。
阿水咂咂嘴，感慨了句：“是因为孟娘子，掌柜的才这般高兴。”
阿生听罢，也咧着嘴笑：“孟娘子是好人，医术也好，她要是能一直留在这儿跟掌柜的作伴就好了。”
脚店里的三人正热火朝天的准备晡食，圩市上的孟绾也没闲着。
她临出门拎了只菜筐，只是这会儿已过申时，卖熟食的摊子都七七八八的收摊回家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开晚市了。
孟绾过往刷视频就知，宋朝最负盛名的当属北宋时期的州桥夜市，摊子沿汴河而开，南起朱雀门，一直绵延到龙津桥下。
而夜市上卖的吃食她亦是有所耳闻，水饭、爊肉、干脯、羊白肠、冰雪冷元子，据说是十五文管饱的人间天堂。
《东京梦华录》里，更是开篇就提到了它。
可落花村不比州桥夜市，这会儿也不是北宋。
孟绾赶着一家要收的香饮铺子，只买到了乌梅汤，但她粗略看了眼牌子上几种饮子的介绍，顿时佩服起古人来。
这家铺子虽小，却是五脏俱全，而这宋代的饮子也与她所想不同。
她还以为这里的饮子不过就是些水果压出的汁，可人家既有解暑理气的紫苏熟水，也有温胃消食的豆蔻熟水，还有甘豆汤，鹿梨浆，以及她熟悉的二陈饮。
这二陈饮用的则是陈皮、半夏两种草药，可化痰和胃，她在现世也常煮来喝。
孟绾盯着那小小一份饮子单看的出神，心中也忍不住叫绝。
这饮子跟她自制的糖丸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只是她的糖丸草药成分偏多，而饮子只可做养生饮用。
铺子老板用竹筒装好乌梅汁，接过铜板后还客气说道：“小娘子爱喝再来～”
饮子放进菜筐，孟绾再提起动作也小心许多，免得给弄洒掉。
买饮子又耽误了会儿功夫，这下圩市上除却两家卖糕饼的铺子还支撑着没收，零零散散已空了大半。
孟绾哭笑不得，说好的买些好菜回去，可连根菜苗她都没抢到。
她实在不好意思，便又买了些糕饼。
不过，落花村的糕饼种类倒是单调，只有水晶糕和栗子糕两种。
两者都是用糯米做的，只不过水晶糕是白糕，除了糯米并未添加其他，而栗子糕糕如其名，层层都夹着熟栗泥，拿起来还能闻到栗子那股厚实细腻的香味。
眼看天色已晚，孟绾也准备打道回府。
辗转自来时路回返，只是人还没走两步，便听身后一两步远有个女娃正嘀嘀咕咕的叨念什么。
那女娃咬字虽清晰，但音调软糯发着奶气，不必回头便能猜到她不超五、六岁。
女娃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上齿属胃，下齿属大肠，风热……风热……”
当背到这里，就卡壳了。
只是她精力太过专注，并没察觉前方之人已停下脚步，所以这一走一念叨，没两步就撞到了孟绾。
“哎哟！”
女娃皱着鼻子揉额头，还不忘仰起小脸看孟绾：“对不住姐姐，是我没有看路……”
孟绾转身望她，倒没在意什么，反而蹲下身笑道：“*风热循经上攻，则齿痛龈肿。”
“啊……”
女娃听得眼睛眨眨，嘴巴顿时张的老大。
待她反应过来，捏着菜篮子的小手都激动的攥了两下，随即神情雀跃道：“姐姐懂医术？！”
孟绾见她身着红白底的碎花襦裙、短褙子，一双绣着小蝴蝶的精巧软底鞋，梳着用红绳绑牢的总角，胸前还挂了只玉石大小的长命锁。
这孩童衣着不俗，却又独自来圩上买菜，加之刚刚还背那《千金方》——
孟绾便猜出个八.九。
“你是芸娘吗？”
她接过女娃手提的菜篮子，轻声问道。
而女娃听她这般说，漆黑的瞳眸微微颤动，又见孟绾温柔和善，便喏喏点了下头：“姐姐认得我？”
孟绾这几日听来的市井闲言个个都在说“杜大夫人老了，糊涂了”，但具体情形如何她倒也不清楚。
虽说落花村的治安不错，可这么晚了芸娘还在街上逛亦是不妥。
她见芸娘要买的都买完了，就牵住女娃小手送她回去。
杜家住在杨柳胡同，刚好和赵娘子的脚店斜对着，孟绾将芸娘送到门口，芸娘还双手作揖的对她道谢。
落花村只有这一家医馆，杜家的家底倒也算殷实，端看这红木门板上的两枚铜环，也能看得出来。
芸娘推开门，像是想邀她进去小坐。
但孟绾没挪步，只是往女娃的小菜篮里瞄了眼：“你和你翁翁晡食就吃这个？”
芸娘笑起来乳齿稀疏，似是正在换牙期，她颊边还印着两枚极深的酒窝，笑起来像米糕似的软：“菠薐菜汤饼，我会做这个，姐姐要不要进来吃些？”
芸娘举起小菜篮子，人瞧着极是乐观。
孟绾从自己菜筐里摸出包栗子糕，递给她说：“吃这个吧？再弄个菠薐菜汤，甩两个鸡子，容易做些。”
宋代的汤饼就是面片汤，面条一类的食物，只是汤好做，面片擀起来却是耗时又费力。
芸娘看到栗子糕时怔愣了下，似是再懊恼自己怎么没想起买些现成的熟食。
于是她又郑重地跟孟绾道了谢，还邀孟绾改日来家中做客。
孟绾这会儿也早就饥肠辘辘了，她笑着冲芸娘摆手，又示意她闩好门，便也疾步往脚店赶。
只是她才离开，角落里就走出一个人来。
陶二盯着消失在巷弄口的倩影抿了下嘴，随即提紧手中烧鸡，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