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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难道 ...

  •   第四章难道,昨天那个背柴小脚老太太就是尹蕊今后的归宿
      辞别阿丹嫂,陈放沿着她指引的石板路快步前行。平日里常年健身的他,身形挺拔匀称,肩宽腰窄,浑身是紧实的腱子肉,是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精壮型男,即便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装,也难掩骨子里的挺拔气场。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和往来行人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嵌着细碎青苔,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踩上去微微发滑,却格外有质感,每一步都能触到时光沉淀的厚重。山间晨光透过两侧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随风轻晃,伴着他的脚步缓缓前行。
      石板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打理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连一丝杂草都难寻,看得出来种庄稼人极为上心,日复一日付出了不少心血。地里作物长势喜人,郁郁葱葱的枝叶在微凉山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翠绿涟漪,生机盎然。大片玉米秆挺拔直立,已长到半人高,肥厚叶片交错重叠,遮住了脚下湿润的泥土;旁边的红薯地,翠绿藤蔓匍匐如毯,紧紧贴着泥土,偶尔几片黄叶透着成熟气息;田埂边的竹架上,丝瓜、苦瓜、豇豆的藤蔓缠绕交织,饱满的果实或垂或贴,青黄绿相间,错落有致,一派鲜活的田园景象。山风轻拂,带着庄稼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拂过脸颊格外清爽,不仅轻快了脚步,也驱散了晨起的慵懒。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石板路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开阔平坦的庄稼地映入眼帘,视野瞬间舒展。不远处田埂上,一个身材中等、身板结实的老者正站着抽烟,手里夹着一支自制旱烟,烟雾袅袅升起,与山间薄雾交织。老者面前稳稳立着一把锄头,木柄被常年摩挲得光滑发亮、泛着温润光泽,他双手搭在锄柄顶端,微微低头、眉头轻蹙,似在思索地里的收成,又似劳作间隙的短暂歇息,周身透着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沉稳质朴,浑身都带着泥土的气息。
      “钟爷爷,您好!”陈放连忙停下脚步,微微提高声音,朗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恭敬,生怕惊扰了老者的思绪,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轻轻回荡。
      老者闻声猛地抬头,瞬间收了思绪,浑浊却有神的目光缓缓扫过陈放,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淳朴的笑容,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格外亲切,连忙洪亮应答:“哎!娃娃,你来了!”他是圆脸,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皮肤被日晒雨淋得红黑发亮,透着健康的古铜色,两鬓淌着细密汗珠,顺着脸颊皱纹滑落,滴在胸前衣服上晕开小湿痕。他原本穿着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白色背心,露出布满老年斑和劳作疤痕的结实胳膊,见陈放来了,连忙小心翼翼放下旱烟,摘下树枝上的蓝色短袖快速套上,动作虽略显笨拙,却藏着发自内心的待客尊重。
      “钟爷爷,您好,我叫陈放。”陈放快步上前,主动伸手,脸上带着温和真诚的笑容再次自我介绍,语气里满是感激,“昨天晚上多亏您和阿丹嫂收留,不然我昨晚就得在山里淋一夜雨,说不定还会迷路,真的太感谢二老了。”
      老者连忙伸出粗糙的手与陈放轻握,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坚硬如老树皮,却格外有力,暖意透过掌心传递着质朴的善意。“你就是昨晚住我家的娃娃啊!”老者笑着开口,语气亲切,还带着地道的山间方言,朴实又好懂,“桂幺妹儿(阿丹嫂)一早就在我耳边念叨你,说你是个懂事客气的城里娃娃,待人谦和没架子。我这山里偏僻清静,远离城里喧嚣,你住得惯吗?昨晚睡得还好?山里不比城里,没有车水马龙的吵闹,该能睡个安稳觉。”老者约莫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中夹杂着几根黑发,却精神矍铄、腰板挺直,说话洪亮有力,丝毫不见老态。
      “惯!太惯了!”陈放用力点头,语气格外真诚,眼神里满是真切笑意,“昨晚睡得特别香,被褥干净柔软,还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清香,比我家里的丝绵被褥还舒服。”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环顾周围的庄稼地,眼神里满是赞叹,看着地里应有尽有、长势喜人的瓜果蔬菜,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忍不住问道:“钟爷爷,这些庄稼都是您一个人种的吗?长得也太好了,绿油油的有精气神,比城里菜市场卖的还鲜嫩。”
      “哈哈哈,不全是我一个人种的。”钟爷爷笑着摆手,脸上满是欣慰,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平时候我和蕊丫头一起种,她看着瘦瘦弱弱、一副娇弱模样,干活却麻利得很,手脚勤快,比我这老头子还能干,地里活计样样精通。我那两个儿媳,也会轮流回家帮忙,浇浇水、扯扯草、施施肥。到了打谷子的时候,城里的老大老二带着娃娃回来帮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住上一阵子,那时候家里才最有烟火气。”说起家人和蕊丫头,钟爷爷脸上满是温柔笑意,眼底藏着满满的宠溺与欣慰,语气也暖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蕊丫头也会种地啊。”陈放心里微微一动,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脑海里再次浮现尹蕊清冷的眉眼与疏离神态,实在难以将那个清冷雅致、透着书卷气的女子,与弯腰除草、浇水施肥的农活联系起来。他定了定神,收敛思绪,露出讨好的笑容主动请缨:“钟爷爷,我今天来就是想帮您干活,您看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我年轻力壮,干这点农活不在话下,也能体验体验山里的生活。”
      “哎,不行不行!”钟爷爷连忙摇头,语气坚决还带着几分急切,“你是我们家客人,哪能让你干粗活?太见外了!汉菜我已经割完装在竹筐里,等会儿我扯扯南瓜周围的杂草,再摘个熟透的南瓜回去,中午炒南瓜丝,清甜爽口特别好吃。你不用干活,去那边樟树下歇凉喝水就好,别累着。”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大樟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一片阴凉,还放着一个破旧却干净的竹凳,显然是平时劳作歇息的地方。
      钟爷爷看着眼前壮硕挺拔、一脸真诚的年轻人,心里暗暗赞许——这城里娃娃懂事能干,不像有些城里人体娇怕脏,连草菜都分不清楚。他犹豫片刻,缓缓补充道:“你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去前面那棵李子树上摘些李子。蕊丫头最爱吃那棵树的李子,脆甜无涩,等会儿摘完我洗干净,你给她送过去,也省得我跑一趟。”其实钟爷爷心里清楚,自己年纪大了腰不好,弯腰摘李子格外吃力,既然陈放主动帮忙,不如让他去,既让他体验了农活,也能省自己一份力,还能让蕊丫头早点吃到新鲜李子。
      陈放闻言心里一阵欢喜,连忙爽快答应:“好嘞钟爷爷,没问题!我这就去摘,保证摘最甜最脆、熟透了的,给蕊丫头送过去,绝不耽误。”从阿丹嫂到钟爷爷,短短时间里他已好几次听到“蕊丫头”,每次都能想起今早那个冷漠疏离的女子,还有她耳旁那朵小黄花。钟爷爷说起她时的宠溺亲切,显然没把她当外人,反倒像对待亲孙女般无微不至,这让陈放对尹蕊的好奇又深了几分,更想探寻这个神秘女子的过往。
      陈放快步走向钟爷爷指的李子树,脚步轻快还带着几分期待。那棵李子树长在庄稼地边缘,离田埂不远,一眼就能看见。这显然是棵生长多年的老树,树干粗壮挺拔,表皮粗糙布满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诉说着岁月沧桑,约莫两三米高,树枝向四周伸展如撑开的大伞,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枝头挂满了圆滚滚的李子,密密麻麻,有的青嫩、有的泛黄、有的熟透泛着淡淡红晕,像小姑娘害羞的脸颊,惹人垂涎,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李子清香。
      陈放走到树下,抬手就能摘到低处的李子,他小心翼翼摘下一个又大又黄、看着最甜的,用运动装衣角轻轻擦去表面的灰尘和露水,毫不犹豫放进嘴里轻咬。“咔嚓”一声,清脆的果肉在齿间裂开,清甜汁水瞬间迸发,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蜂蜜香气,甜而不腻、清爽可口,没有一丝酸涩,绝佳口感瞬间填满整个味蕾。
      陈放愣了一下,随即由衷赞叹:“好吃!太好吃了!”他在城里过着精致生活,家里和办公室的进口水果都是专人清洗切好,配着精致果签,打理得一丝不苟。可那些水果虽外表光鲜、包装精致,却少了天然滋味,多了人工培育的刻意,他往往看一眼就没了胃口,大多放坏了便倒掉,从未尝过这般带着阳光雨露气息的天然美味,纯粹又治愈。
      他虽也吃过李子,可这般脆甜带蜜香的,却是头一次。或许以前在城里水果店买过普通李子,但要么酸涩难咽,要么寡淡无味,早已没了印象,唯有此刻嘴里的清甜,清晰留在味蕾上,久久不散、回味无穷。
      “哈哈哈,好吃你就多吃点!”钟爷爷的爽朗笑声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田野间回荡,“这李子树种了十几年,每年都结得密密麻麻,我们平时吃惯了不稀罕。也就蕊丫头爱吃,我才特意记着,熟了就摘给她送过去,她每次都吃得开心,有时候还会摘几个放在窗边,说看着就舒心。”
      陈放一边继续摘李子放进随身口袋,一边笑着回应:“好嘞钟爷爷!”他又摘了一个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天然甘甜,嘴角不自觉上扬,随即忍不住问道:“爷爷,您对蕊丫头可真好,比对待亲孙女还亲,事事都想着她。”
      钟爷爷听到这话,笑容渐渐淡了,语气也沉重了几分,他缓缓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里满是宠溺,还有难以掩饰的担忧,语气里也多了心疼:“是哒,她虽和我没血缘关系,既不是孙女也不是亲戚,但我早就把她当亲孙女了。这丫头命苦、身世可怜,平时不大吃肉,只吃素食,瘦得像根电线杆,风一吹都像要倒,看着就让人心疼。你看这地里种的,都是她爱吃的菜,我和桂幺妹儿特意多种了些,让她随时能吃到新鲜的,也好补补身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丫头看着冷冷的,不爱说话、不亲热人,像把自己裹在壳里不让人靠近,可心绝对是软的,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善人。她是我们家的恩人,要是没有她,我那大孙儿恐怕早就不在了,我们一家人都记着她的好。只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亲人来看她,也从没听她提起过家里的事,就这么孤零零在山上住着,无依无靠,看着就让人揪心。”
      “人生这么长,我这老头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我那两个儿子在城里安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以后恐怕不会再回山里长期住了,儿媳们也只是偶尔来看看我、收拾收拾屋子。我走了以后,蕊丫头一个人在山上,无亲无故、没人照顾,她可怎么过哦……”钟爷爷说着,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担忧愈发浓厚,语气里满是惆怅与无力,望向远方的目光也变得浑浊沉重,满心都是对尹蕊未来的牵挂与忧心。
      陈放站在李子树下,手里还握着刚摘的李子,果肉的清甜仍在嘴里,可他却再没了品尝的心思,心里沉甸甸的。钟爷爷的话像一块重石,重重砸在他心上,让他瞬间沉默,心底泛起莫名的心酸与不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缓缓抬头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天遇到的背柴老人——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五、身形佝偻、背着几十斤柴禾、步履蹒跚的小脚老太太,她的身影单薄孤独,在深山里艰难前行,背影透着说不尽的沧桑。她常年独自在深山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忘了时间、忘了年龄,也忘了世间喧嚣,独自承受着孤独与艰辛,最终只能在这片深山里孤独终老、无人问津。
      一个可怕又心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升起,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指尖都微微发凉:难道,那个背柴的小脚老太太,就是尹蕊今后的宿命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他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庄稼地、枝头饱满的李子、远处连绵的青山,看着这世间万物的鲜活,心里却没有丝毫惬意,反倒被一股淡淡的忧愁笼罩。那个清冷雅致、心灵手巧、心地善良的女子,那个有着未知过往、孤独无依、浑身是故事的女子,难道最终也要像那个小脚老太太一样,独自留在这片深山,与草木为伴、与孤独为伍,在岁月中渐渐老去、满脸沧桑,最终孤独终老、无人陪伴、无人牵挂吗?陈放的心里,满是疑惑与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心尖,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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