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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饭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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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饭桌上的心事
陈放顺着腊肉的香气，快步朝着阿丹嫂家走去，脚步轻快，心底那丝被尹蕊拒绝的小失落，早已被腹中的饥饿冲淡。他走了没几步，便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花花正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小尾巴摇得欢快，鼻尖时不时凑到地上嗅一嗅，显然也是被那浓郁的肉香勾来了。
陈放看着花花那副馋猫模样，忍不住学着它的样子，嘴角咧出一个爽朗的弧度，眼底泛起笑意，在心里暗暗打趣：你这小家伙，倒比你家主人好客多了，这般机灵。他转头朝着花花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它跟紧点：“快点，再慢一步，腊肉可就被我吃光了。”花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摇着尾巴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他的裤腿，亲昵又黏人。
一推开阿丹嫂家的木门，屋内的热气混着腊肉的醇香便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他。陈放抬眼望去，只见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不多不少，正好三副，显然是阿丹嫂早就准备好了的。桌上的菜肴不算丰盛，却透着满满的烟火气：一盘色泽油亮的腊肉、一盘深红诱人的香肠，腊肉的肥肉与瘦肉交融在一起，没有清晰的分界，肥厚的肥肉泛着亮晶晶的油光，看着肥腻，却透着独特的烟熏醇香；一盘清炒汉菜，翠绿的菜叶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干辣椒，淋上少许香油，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还有一个大大的搪瓷盆，里面装着蔬菜混煮，南瓜、四季豆、茄子炖得软烂，吸足了汤汁，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蘸水碟子，里面盛着蒜末、辣椒和酱油，简单却地道。
“快坐快坐！”阿丹嫂连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一边摆筷子一边说道，“今天中午我们就将就着吃点哦，你别嫌弃。虽然山里通了电，但我们也没买冰箱，你钟大爷总说，地里啥子都有，全是新鲜的，没必要买那玩意儿。就是吃新鲜肉有点困难，得碰到乡政府送肉上来，我们才能吃上几口，平时想吃肉了，就只有这自家熏的腊肉。小伙子，你就将就点，晚上我给你宰只鸡，让你吃点新鲜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凑到桌旁、眼巴巴盯着腊肉的花花，又连忙弯腰，轻轻拍了拍花花的脑袋，语气温柔：“花花，可不能吃腊肉哦，太咸了，对你不好。晚上你也有口福，跟着我们一起吃鸡嘎嘎哈。”阿丹嫂一边招呼陈放，一边惦记着花花，忙得不亦乐乎，却丝毫不见慌乱。
陈放笑着坐下，心里暖暖的。他平日里极为注重身体健康，向来忌口腊肉、香肠这类高油高盐的食物，可此刻，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闻着那诱人的醇香，再加上一上午劳作的疲惫和腹中的饥饿，他也顾不上什么忌口了。钟爷爷已经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陈放也跟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轻轻咬了一口——烟熏的醇香在嘴里散开，肥肉不腻，瘦肉不柴，越嚼越香，瞬间勾起了味蕾的满足感。
他注意到，桌上的米饭也颇为讲究，不是普通的白米饭，而是先煮至半熟，再放进小小的蒸笼里蒸熟，米粒颗颗分明、晶莹剔透，里面还混着几颗软糯的红薯粒，咬一口，米饭的清香混着红薯的甘甜，格外爽口。陈放胃口大开，就着桌上的菜肴，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干饭，额角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吃得格外尽兴，连平日里的精致与克制，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吃着饭，陈放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的木质结构——墙壁、屋顶、桌椅，全都是木头打造的，虽然收拾得干净整洁，却也暗藏着安全隐患。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地对阿丹嫂和钟爷爷说道：“阿丹嫂，钟爷爷，我看你们这屋子全是木头做的，要是不小心着火了，可不好处理。改天我让人给你们送点消防器材来，再教你们怎么正确使用，这样也能放心些。”
“哎哟，你这个娃娃，想得可真周到！”阿丹嫂闻言，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快言快语地说道，“说起来，那年小蕊在院里熬她那个画画用的染料，不小心就把厨房给点燃了，她屋里那些画啊、布料啊，烧了不少。还好那次你长旺叔正好在家，赶紧帮忙抢救，要不然啊，她那整个小院都得被烧光，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得兴起，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钟爷爷的神色。钟爷爷皱了皱眉，悄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让她不要再多说。阿丹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多说了话，连忙闭上嘴，讪讪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不再作声。
钟爷爷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郑重，对阿丹嫂说道：“小蕊不喜欢对外人说她的事情，以后别在外面乱讲了。”说完，他又抬眼看向陈放，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让你见笑了，这丫头性子敏感，不愿提起过去的事。”
陈放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没事，钟爷爷，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过往，我不会多问的。”
阿丹嫂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转移话题，看向陈放，好奇地问道：“对了，陈放，你刚才给小蕊送东西的时候，她跟你讲话没有啊？那丫头性子冷，平时跟我们都很少说话。”
陈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说了。”
“她说啥子了？”阿丹嫂连忙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她就说，让我把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陈放如实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失落，反倒带着一丝释然。
“哎，这就对了，正常得很！”阿丹嫂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她跟我们都不怎么说话，不是对你有意见，可能就是天生不爱说话，性子冷。但你放心，她没得多的心眼，人是好的。我屋头你长旺叔，还有你钟爷爷，最舍不得她，平时都争着对她好，有啥子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着给她送过去。”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的钟爷爷，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钟爷爷啊，当初我们说要进城跟着儿子们住，他死活不肯，就是想守着小蕊。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还会一个人念叨，说他这老头子要是走了，小蕊一个人在山里，可咋办咯。”
陈放闻言，心里微微一震，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忍不住说道：“她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晓得怎么照顾自己，怎么生活的吧？”在他看来，尹蕊虽然清冷，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不至于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
钟爷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心疼，语气沉重地说道：“你不晓得她的情况哦。这丫头有时候性子钻牛角尖，忙起来的时候，三天才吃一顿饭，有时候甚至连水都忘了喝，我们看着都揪心，却又劝不动她。”虽然他刚才制止了阿丹嫂，可提起尹蕊，他还是忍不住补充起来，满心都是放不下的牵挂。
阿丹嫂也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我这次让你给她送东西去，也是想着，你们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说不定能摆得拢，能跟她说两句话，她心里或许也能开心一点。这丫头，太孤单了。”
陈放沉默了片刻，看着两位老人担忧的神情，轻声宽慰道：“算了，大爷，婶子，人各有命，自己的生活都是自己选的。她应该是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对她的好，很纯善，她应该能感受得到，只是她习惯了封闭自己，不习惯向你们示好而已。”他能隐约猜到，尹蕊的冷漠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那些伤痛，让她不敢再轻易敞开心扉。
钟爷爷和阿丹嫂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阿丹嫂又给陈放夹了一块鸡肉（提前预留的熟鸡肉），笑着说道：“小伙子，你说得对，但愿她能早点想通。对了，你下午有啥子安排没得？要是没啥事，你就吃了饭午睡一会儿，下午太阳小了，再到周围转一转，看看我们这山里的风景。20年前啊，我们这个寨子还是人丁兴旺的，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可惜后来大家都陆续进城了，就剩下我们几户人家了。”
陈放接过鸡肉，咬了一口，鲜嫩的肉质在嘴里化开，满口鲜香。他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木质窗棂，洒在地上，泛起温暖的光斑。他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想着，或许下午，他可以再去尹蕊的小院附近看看，不是为了打扰她，只是想远远地看看，那个清冷又孤单的女子，是否真的如两位老人所说，那般让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