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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融合,我是谁? 手术刀从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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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属台,皮肉撕裂的剧痛。
那是凌嘉敏作为督查,最后一次感知到的完整信息。
她没有被一枪毙命。
轮椅上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眉目间残留着冰冷的学者气质,正是高哲行。他说,要让她“慢慢走”。
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手术刀从锁骨下方划开的时候,她还活着。皮肉向两边翻卷,露出底下跳动的筋膜。她想喊,但声带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气管漏气的嘶嘶声。
“督查女士,你追了我三年。”高哲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轮椅的轮子在解剖台边轻轻转动,“现在,我让你亲眼看看,你用来追我的那颗心,长什么样子。”
她感觉到了。感觉到肋骨被撑开,感觉到胸腔灌进冰凉的空气,感觉到一只手探进去,握住那个还在跳动的东西——那是她的心脏。
疼。
疼到意识破碎,疼到指甲抠进金属台面,抠得血肉模糊。她看见自己的血顺着解剖台流下去,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那个她拼死换来的证据,就泡在那洼血里。
“你想抓他?”
高哲行俯下身,声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不可能。”
那两个字落下来,轻的,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事实,像在宣判死刑。
她转头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嘴部——勾着淡淡的微笑。
那笑和从前一模一样,温和的,让人亲近的,让人信任的。
即将接任的警务处长。她的引路人。
那个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天生该当警察”的人。
最信任的叔父。
那颗曾被他点燃的心脏被摘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眨眼。
她看见它被举到眼前,还在跳,温热的,猩红的,然后——一切暗下去。
————
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混着浓烈的香水味。
她猛地睁开眼。
不对。不是解剖台。是水池、一面镜子、香水、女人身上的脂粉气,还有……洗手间常见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到某种异样——世界在她眼中似乎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但她没时间细想,无数陌生的画面就强行涌入脑海——
深水埠北角街窄小的劏房,一张床挤占了大部分空间,转身都困难。窗外的招牌密密麻麻,楼下的鱼蛋味二十四小时散不干净。
一个女人弯着腰,在北角街的摊位上卖鱼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四十出头,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出众的底子。年轻时被烂仔搞大了肚子,独自把女儿生下来养大。起早贪黑的操劳,就为了供女儿读书,让她别像自己一样在街边讨生活。
但她不领情。她嫌母亲寒酸,嫌劏房丢人。她从小因为这张脸被男仔追,被女仔孤立,受了太多白眼。她不甘心——凭什么自己生得这么美,却只能做个鱼丸妹?最大的梦想是嫁入豪门,离开深水埠,再也不回来。
一个星探在街口拦住她:“哇,阿妹,你生得这么靓,不选香江小姐太浪费啦!”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画面闪过——某次“公益活动”后的私人酒会,一个自称“霞姐”的经纪人递给她名片,说她最被看好,有“大老板”支持肯定得冠。可以介绍“上层社会”的朋友给她认识。
她去了。几次饭局,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她不太懂他们在聊什么,只知道笑,只知道敬酒,只知道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像看一件东西。但她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想往上爬总要付出点什么。
那些人里,有一个不太一样。
三十出头,又man又帅,性感到不行。不怎么说话。但她每次敬酒经过,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那些中年男人黏腻的打量,是另一种——冷的,深的。她以为那是欣赏。
每次走的时候,都是他买单。她偷偷问霞姐那是谁。霞姐笑,说那是凡哥,皇廷酒店三公子,眼光高得很,平时这种场合都不来的。
她心里动了一下。
昨晚,霞姐又打电话来,约她今晚香江小姐结束后去一个私人会所“庆功”。她说会有“大老板”到场,凡哥也会来。
她挂了电话,心跳得很快。
那张英俊的脸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可现在,凌嘉敏这段记忆里,从另一个角度重新看过去——卓以凡,三十一岁,皇廷酒店三公子。十几年后,那个网络的幕后大老板之一。花名“超凡爷”。她心里慢慢凉下去。
然后是刺眼的闪光灯,如潮水般的掌声。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琥珀色香槟塔,佳丽们衣香鬓影,晚礼服和珠宝的璀璨辉映,觥筹交错声——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两个记忆纠缠、撕扯、融合。
她是凌嘉敏,O记最年轻的高级督察,犯罪心理侧写师。二十八岁,破案无数,能从一个笑容的弧度里读出罪案。同事叫她“行走的测谎仪”。没人把她当女人——车技、枪法、近身搏击,样样顶尖。他们说她有“钢铁意志”。唯一的弱点:怕鬼片。十八岁考上警校,在福利院长大,从未见过父母。2026年,她被活生生摘心而死。
她是凌星意,三天前刚满十八岁,中五毕业。母亲四十多岁,慈爱,操劳,曾是深水埠有名的“鱼丸西施”。她昨天在香江小姐比赛上,拿下“修身美态奖”。冠军热门。媒体说她有张“靓绝香江”的脸。她自己知道,这张脸是她唯一的筹码——得靠它,爬出那间窄小的劏房。
两具灵魂在凌星意那张脸是她的命,也是她的恨。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告诉自己戴上皇冠就能照亮母亲那双烫伤的手。同一个躯壳里碰撞、碎裂、重塑——嘉敏的冷静与天赋,星意的大胆与野心,最终熔铸成新的魂:依然能看透人心,却不再只为破案;依然守规矩,但必要时,什么都敢做。
嘉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感受过亲情。十二岁那年,见到来院慰问的叔父——那位穿白制服的总警司。那个身影,让她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也把她引向深渊。
凌星意那张脸是她的命。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弧度、角度、眼尾的弧度,一遍又一遍。她告诉自己,戴上皇冠就能换一种活法,就能把妈妈从那间破屋里拉出来。
她想,我到底是谁?
督察?还是选美佳丽?
哪个才是真的?
她撑着洗手台,低头看向自己。
这身体纤细高挑,骨架玲珑,该有的弧度却一处不少——腰肢细得仿佛一掌可握,胸口却将那件低胸礼服的领口撑得饱满,灯光下勾勒出起伏的曲线。32,23,34。凌星意对这组数据很满意,这是她十八年来最骄傲的资本。
但她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愣住了。
没有肌肉。
她下意识按了按小腹——凌嘉敏的记忆里,那里应该有六年特训留下的腹肌,硬邦邦的,像铠甲。但现在按下去,只有柔软的、微微凹陷的触感。她又捏了捏自己的上臂,本该有结实的肱二头肌,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软肉,纤细得像是用力就会折断。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手——很小,手指纤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珠光粉色。这双手没握过枪,没掰过嫌疑人的手腕,没在靶场上打出过满环。
凌星意的记忆里,她每天照镜子,看自己纤细的腰线,看自己饱满的胸口,看自己修长的腿,心里想的是:凭这副长相身材,我一定能嫁入豪门,一定能离开深水埠。
但现在,她站在这副身体里,只觉得陌生。
太瘦了。太弱了。太不堪一击了。
凌嘉敏曾经一拳能把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打趴下。这副身体,别说打人,跑几步都要喘。
两种认知在脑子里打架,让她一阵眩晕。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这张脸——凌嘉敏的脸太硬了,硬到没人敢靠近。同事调侃那是“防弹衣”,防的不是子弹,是男人。而此刻镜子里这张,是一张美得近乎奢侈的脸。
眉骨清隽,鼻梁挺直,脸很小,轮廓是一笔流畅的弧线,从额头到下巴没有一处突兀的棱角——那是清冷的、高贵的底子,该当从古画里走出来,站在莲池边捧一卷书。但偏偏,那一双唇是意外的饱满,花瓣一样,在这张清冷的脸上添了一笔未经世事的温柔妩媚,像早春枝头初绽的桃花。
及腰的黑发高高盘起,散落的碎发仍透出缎子一样的光泽。
长成这样的一张脸,配的却是凌星意虚荣野心的灵魂——她忽然觉得讽刺。这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该出现在今晚的酒会上。但凌星意偏偏来了,偏偏穿成这样,偏偏把自己送到那些人面前。
而她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她得用这张脸,活着走出去。
————
旁边穿着亮片裙的女孩——徐子珊,另一个佳丽,也在补妆。徐子珊脸型饱满,眉眼带笑,气质甜中带倔,典型的港女长相。她从镜子里瞥了凌星意一眼,眼神复杂——羡慕、忌惮,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不甘心。
“修身美态奖都让你拿了,今晚风头可全是你一个人的。”徐子珊收起粉饼,语气里带着酸,“刚才外面好几个人问我你叫什么,我说了,他们都不记得我,光顾着看你。”
她从镜子里对上徐子珊的目光,淡淡扯了扯嘴角。凌星意的记忆里,徐子珊一直是这种态度,表面客气,底下较着劲。两人是竞争对手,夺冠热门就那么几个,谁都不想当陪衬。
“你皮肤真好。”徐子珊忽然凑近看了看,伸手就去摸。手下触感滑腻,撇撇嘴,“用的什么粉底?别光想着自己出风头,也和姐妹分享一下呀。”
话是笑着说的,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她没接话。她正想说什么,余光忽然扫到左手边的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堆着清洁工具。按理说不会有人。但此刻,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及肩的长发散着。她就那样站着,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距离太近了,近到凌嘉敏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背影……她看不见脸,但那种僵硬、那种死寂,让她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星意?”右手边的徐子珊见她没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那边有什么?清洁工具而已。喂,你今晚怎么老是走神?”
徐子珊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看她还是不回话,就懒得再理。自顾自地补完妆,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根本没再看她一眼。
她整个人往左边踉跄,本能的伸手一撑——
指尖触到了那个白裙女孩的肩膀。
————
那一瞬间,世界塌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指尖传来,像有人猛地将她拽入另一个空间。
眼前的世界瞬间碎裂、重组。
深灰色瓷砖。冷从脚底渗上来,膝盖,大腿,腰,脊背。光着的小腿贴上去,冰得发僵。
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惨白的,一根一根排过去。光砸下来,反出冷硬的亮。
手指抠进瓷砖缝隙。指甲卡进窄缝,往下压,指甲根发白。疼从指尖窜上来。
身后一只手捂上来。掌心粗糙,汗咸味,捂住嘴。另一只手箍住腰,小臂横过来,硬得像铁,勒得肋骨疼。往后拖。
离地面。光脚在瓷砖上划,脚趾蹭过冰冷的表面,蹬不出力。手指还抠在缝隙里,指节被拉得发白,指甲根撕裂。
手指从缝隙里被扯出来。指甲翻起,血涌出来。那只手还在往后拖。手指往下摸,摸到箍在腰上的那只手——手背,指缝,腕子。指甲对着手背抠进去,抠进皮肤,抠进肉里。身后抽气声。手臂收紧。
指甲划过手背。血痕。指甲缝里卡进皮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沾在指尖。又一道。那只手在抖。
手背上两道血印。血珠子从抓破的皮肤里渗出来,蹭在腰侧的衣服上,黏的,腥的。热。瓷砖冷。
指甲又一次抠进瓷砖缝隙。指甲整个翻起,根部撕裂的疼从指尖炸开。浑身发抖。那手臂还在拖。
门口站着人。黑色皮鞋,深色裤管,腰,胸,脸。日光灯管的光照出那张脸——眉眼很淡,嘴唇薄成一条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拖过门口时,那双眼睛还盯着。
被拖进门外的黑暗。最后一眼,那面墙。深灰色瓷砖上,十道血痕。有的深,有的浅。惨白的灯光下反着暗红的光。
血还在往下淌。
————
她身子微微一晃,扶住了洗手台。眩晕感像涟漪般荡开,眼前黑了一瞬,额角渗出冷汗。她闭眼,深吸一口气,默数了十秒。
疼。
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不是普通的疼,是指甲被硬生生撬开、掀翻的那种疼。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另一种疼去压那种疼。
睁开眼时,眩晕已经褪去。手指的疼还在,但正在变淡,像退潮的水。
她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镜子里自己的脸白得吓人,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才那是……什么?
那个女孩是谁?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清洁工具,和空荡荡的墙壁。
她感觉浑身发冷。不是空调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她抱住自己的手臂,触感温凉如玉,细腻得惊人。只是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见鬼了……”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凌嘉敏的记忆里,她没牵挂,死都不怕。十八年孤儿的经历,六年警校的打磨,八年一线办案的生死搏杀——她什么没见过?死人见过,碎尸见过,解剖台上的尸体见过无数。她从不信鬼神,只信证据。
但凌嘉敏怕看鬼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啊,那个二十八岁的高级督察,那个“钢铁意志”,那个没人把她当女人的女人——她怕看鬼片。从来不说,从来不看,每次同事聊起鬼片她就借口走开。她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小时候在福利院听过太多吓人的故事,大概是因为太孤单的夜里想象力会失控。反正她就是怕。
现在,那个她从不相信的东西,好像真的出现了。
她希望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刚融合记忆,脑子还不清醒,出现幻觉很正常。
可是那股冷还在。从指尖开始,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用力搓了搓,皮肤发红,还是冷。
卫生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徐子珊早走了。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那股冷意还是没散。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好无损,指甲完整,涂着珠光粉色的指甲油。可那股钻心的疼,那股指甲被掀翻的疼,还在神经末梢跳动,像在提醒她:刚才那些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通灵?是见鬼?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女孩的死,她记住了。
那个站在门口的人,那张眉眼很淡、嘴唇薄成一条线的脸,她记住了。
如果那不是幻觉,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那股冷意还在骨头缝里,但她已经学会忽略它。
她不知道这是鬼还是什么,隐约感觉到,视线变得更清晰,刚才凝滞在眼前的薄雾感消失了。
————
庆功宴的大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她刚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就迎了上来——烫着大波浪卷,穿着紧身豹纹裙,脖子上挂着浮夸的珍珠项链。脸圆眼小,笑起来市侩。霞姐。
“哎哟星意,你可出来了!”霞姐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堆笑,“我刚才一直在找你呢。你知道吗,卓先生一直在看你,就是那个盛泰集团的卓先生。我刚才听见他跟旁边的人说,‘那个凌小姐很特别’,啧啧,这种大人物都被你迷住了!”
她顺着霞姐的目光看去。人群中,那个男人正端着酒杯,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他看上去三十出头,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那张脸生得很好——眉骨高耸,眼窝很深,鼻梁如刀锋削过,下颌线条硬得能割破手指。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豹子,英俊,但危险。
凌嘉敏的记忆在这一瞬间猛地炸开——
卓以凡。盛泰集团高层。人贩组织的香江联络人。高哲行的得力下属。
那张脸,她在2026年的案卷里见过无数次。那些被拐的女孩,那些消失的少女,那些永远找不到下落的尸体——都和这个人有关。
凌星意的记忆里,这是那个每次饭局都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但最后总是他买单的“大老板”。她以为他是贵人,是能帮她进入上流社会的贵人。
她垂下眼,左手攥紧。右手手指还在疼,指甲根像被人硬生生掀开,一跳一跳地疼。那是那个女孩死前最后的挣扎,刻进她神经里的痛。现在她站在这,凶手就在面前。
霞姐还在耳边絮叨:“等会儿你跟我上去,大老板在楼上包了房,亲自见你。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星意,卓先生请你过去喝一杯。”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走到身边——脸型瘦削,戴金丝眼镜,眉眼很淡、薄唇抿着,文质彬彬却眼神阴冷。
她看着那张脸。
和刚才记忆里一模一样——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保安把她拖走,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何展鸿。卓以凡的左右手。
她的手指又开始疼了。那股指甲被掀翻的痛,又一次从指尖窜上来。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另一种疼去压。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眉眼很淡的脸,想起他站在门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然后她笑了,接过酒杯:
“好,谢谢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