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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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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裴蕴进了决赛的好消息不胫而走,这一点齐跃帆功不可没。
微信画室群里也在恭喜着裴蕴和另一位同样高二进了决赛的男生。
裴蕴一天的唇角都没有下来过,终于在晚自习放学时,乔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和你爸爸说呢?”
裴蕴的手指顿住了,向上的嘴角也缓缓垂落。
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还没告诉裴文启。
裴文启和徐茵在对她的未来培养上,一直存在着极大的分歧——事实上,这对前夫妻在任何事情上都存在着分歧,恨不得所有事情都来一场辩论。
裴文启一直希望她专心文化课,走稳妥的路,最好再女承父业,而不是像她妈妈一样,把人生赌在艺术上。
赌赢了是徐茵,赌输了呢?
如果他知道她偷偷参赛,还进了决赛……
如果他再知道这件事林阿姨一直包庇她……
“再说吧。”裴蕴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刻意让自己听起来不在意,“反正决赛还有半个月。”
乔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早点说,别拖到最后一刻。”
裴蕴点点头,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下意识转过半边身子,却突然意识到后座已经换了人,而坐在第三组的林骁已经收好书包径直往教室外走去。
“骁哥这个生物竞赛是真忙啊,这么晚还要去做实验。”齐跃帆摇头晃脑地走过来,“走吧我们!”
裴蕴的好心情是昙花一现,她垂眉搭眼:“你们先去吧。”
乔唯推推齐跃帆,眼神一顿无效交流,双双往外走去。
教室里最后一丝光线随着“咔嗒”的开关声熄灭,裴蕴站在门口,指尖还停留在电灯开关上,冰凉的触感从指腹蔓延到心底。
走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一只倦怠的眼睛,在她脚步声的惊扰下勉强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
她站在博识楼一楼大厅里,如果要回家就该往左走去西门坐公交车。
但她却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往右边的明德楼走去。
明德楼后面的泊车位,大半的自行车都已经被学生骑走了,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裴蕴愣在原地,半晌释然地撇嘴一笑,背好书包若无其事地哼着歌往西门走去。
西门的大爷已经躺在躺椅上,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戏曲。文金街上的店铺都还在坚守着高三学生,就连方阿姨的那家小卖部也不例外。
她假装不经意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在她的身形即将与小卖部分开之际,只穿了夏季校服的少年从店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明显圆润了一圈的枪枪。夜晚的微风拂动他敞开的校服领口,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
林骁垂眸对上枪枪棕色的琥珀瞳。
枪枪福至心灵地“喵呜”了长长一声。
裴蕴脚步一顿,慢腾腾地转过身,两只手的手指都拉扯着书包带子。
两人都安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可最后还是林骁先开口了:“现在八百米10分钟也不够了?”
裴蕴往前挪动几步:“你也不怕被自己的嘴毒死。”
林骁单膝蹲下,放下枪枪,猫猫立刻从阶梯上扑向裴蕴的怀抱,裴蕴满目欢喜地将枪枪抱了个满怀,用脸亲昵地蹭着猫猫雪白的毛发。
林骁也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又恢复到原本嘴角下垂的状态。
“不早了,该回家了。”他说。
裴蕴依依不舍:“我什么时候才能和枪枪一直住在一起啊……”
林骁心中一动,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裴蕴把枪枪抱进小卖部店里,和方阿姨小成分别打了招呼,又走出来。
“哎算了,养在方阿姨这里也挺好。”她站在台阶上,面向天空伸了个懒腰,“我爸连我都不喜欢,更别说喜欢我的猫了,等上大学,我就可以带着枪枪一起走咯!”
林骁脸色更冷了,若无其事地拽了一下她的校服领子,自顾自地走下台阶。
裴蕴敞开穿着的校服被他这一拽,往下滑落了半截,夜风一吹凉飕飕地。
裴蕴:“你干嘛!你老揪我衣服!不止一次了我跟你说!”
“所以你校服还不按校规穿穿好。”林骁蹬开了自行车。
裴蕴跳下台阶,摆了个pose:“这样穿多酷啊,你看学校里有几个和你一样穿个校服这么假正经?”
林骁不理她,自行车往前滑行了一下,裴蕴立刻不摆pose了,上前伸手拉住车后座。
这个场景真是令人熟悉。
裴蕴:“我的包月车费可都付了,你这可是单方面违约一个多礼拜了,我要告你。”
林骁单脚撑地,回头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要算账?”
裴蕴立刻扒住后座不撒手:“那我不管,反正你得连本带利补回来。”她灵巧地跳上车后座,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蝙蝠。
自行车平稳流畅地驶出文金街,碾过一地斑驳的树影。
“喂,”裴蕴戳戳他的背,“这几天到底为什么生气呀?”
“说了没生气。”林骁重复。
这么一说,话题又要回到几天前没说完的课间对话。
可很显然,林骁是打定主意不会告诉一个字。
“好吧,”裴蕴决定大度地相信他、原谅他,“那今天怎么又不生气了?还这么好心带我回家?”
林骁沉默下去,耳边是呼呼刮过的风声。
裴蕴没再追问,心想就让这件事情就稀里糊涂地过去好了,老师们不是都说青春期情绪波动很正常吗?
她享受着坐在车后座这短暂的快乐,但是仍然在自行车驶入玉泉别院时,心情又低落下去。
裴文启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但他知道得也太快了。
裴家的客厅里亮着一片惨白的灯光。
裴文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们,茶几上摊着那封决赛通知的信件,已经被裴文启拆开了。
“爸……”裴蕴的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
裴文启缓缓回了头:“嗯,回来了?”
他语气平缓,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裴蕴心里直打鼓,一点也猜测不到裴文启现下的想法。
“林骁,你先上楼写作业。”裴文启平静地说。
裴蕴立刻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骁。
林骁身形顿在了原地:“裴叔……”
“快去吧。”裴文启的语气加重了一下,然后看向裴蕴,站起身,“你跟我来书房。”
裴蕴的手心冰凉,好一会儿才拖动起脚步,她眨眨眼,忍不住在走进书房时再次看向还站在玄关处的林骁。
林骁看着她。
“进来,”裴文启站在书房里说,“关门。”
裴蕴的手落在门把手上,缓缓地推上门,门锁“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她浅浅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站在书桌前,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坚决不先开口。
父女俩静默了半晌,裴文启败下阵来,开口:“进了决赛,开心吗?”
“开……”裴蕴条件反射就要回答,反应过来咬了舌头,立刻打住,“一般开心。”
“什么时候画的画?”裴文启又问。
裴蕴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我是不是一早和你说过,高中不许画画,一门心思走文化课。”裴文启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故意和我对着干,不学生物化学也就算了,还在偷偷画画,甚至参加上比赛,耽误多少时间?”
裴蕴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裴文启身后的玻璃书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他多年来的专利证书,还有她从小到的奖状奖杯,唯独就是没有美术类的。
“我也真是好奇,你到底哪来那么多工夫,学校的作业试卷、数学竞赛的练习,都该多得做不完了吧,怎么还能有几十个小时的画画时间?”
裴蕴眼皮一跳。
裴文启顿了一下:“你林阿姨也知道是不是?”
“她不知道。”裴蕴立刻反驳,“是我自己——”
“行了,”裴文启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也不想和你说那么多,决赛你就不要想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裴文启往转椅里靠下,看他的模样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
裴蕴的嗓子有些干涩,但她还是开口了:“……为什么?”
“你说呢?”裴文启缓缓开口。
“您总不能因为和我妈离婚了,连我画画都不允许吧?”裴蕴说,“您要是这么看不上我妈妈的职业,当初你们俩干嘛要结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裴文启缓缓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我和你妈妈的事,不用你来评判。”
“那我的事呢?”裴蕴捏紧手指,声音微微发颤,“您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就凭我是你父亲。”
“你们两个争来争去,连我喜欢什么都要来争一争,”裴蕴冷笑,“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裴文启猛地站起身,西装袖口下的手腕绷紧。
“你以为我是在逼你走我的路?”他的声音低沉,隐隐克制着怒火,“你妈妈为了所谓的艺术理想甚至连你的抚养权都不要了,你却还要去追寻她?”
裴蕴抿紧双唇,尖锐的两颗虎牙嵌入唇内的软肉。
“何况你真的继承到你妈妈一丝一毫的天赋吗?从我和你妈妈离婚后,从你妈出国后,你有拿过一次奖项吗?”裴文启吸了口气,缓下语气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我会把你的画册画具都收起来,高考结束再说。”
“不行!”裴蕴猛地抬眸,急切地开口。
裴文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还要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我一定要去参加决赛,我也一定会拿到奖和您证明——”裴蕴抬高了音量,“我会和你们两个证明,即便没有天赋,我也可以做到。”
“艺术这碗饭,不是靠努力就能吃的。”裴文启的声音突然放轻,“音音,爸爸不想看你撞得头破血流。”
裴蕴的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溢满整个眼眶,她微微仰头,说:“您叫我这个小名……这个小名还是我妈妈起的,那您还记得我妈妈起这个名字说了什么吗?”
裴文启没有说话。
“她说,艺术就是追求自己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