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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血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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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画室,裴蕴盘腿坐在地板上,素描本摊在膝头,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林骁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本数学竞赛题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画室里暖气很足,裴蕴脱了外套,只穿了件宽松的毛衣,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画画的节奏轻轻晃动。
“别动。”她突然转头,皱眉盯着林骁。
林骁挑眉:“我动了?”
“你呼吸太大声了。”裴蕴理直气壮。
林骁:“……”
他合上书,干脆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的画。画上是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连他微蹙的眉头都捕捉得分毫不差。
“不像。”林骁评价。
裴蕴撇嘴:“哪里不像?”
“我没这么凶。”
“你明明——”裴蕴抬头反驳,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戛然而止。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显得格外温柔。
她迅速低头,耳尖发烫:“……你挡我光了。”
林骁轻嗤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却再也没翻动书页。
放假以来,裴蕴每天都和林骁跑来画室待着,林骁有课就去隔壁上课,没课就过来和裴蕴写作业。
最最关键的是,裴蕴可以在这里养猫。
方阿姨和小成过年要回老家,本来裴蕴还犯愁,枪枪要怎么办,正好画室放假,画室老师就把钥匙也给了裴蕴。
裴蕴一能画画,二能养猫,小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歪,”裴蕴又转动了椅子,踢了踢林骁的椅子腿,“喝不喝奶茶?”
“你去买?”林骁头也不抬地问。
“外面那么冷……”裴蕴迟疑了。
“那不喝了。”林骁说。
“哼,”裴蕴生气地又踢了一脚,“知道你待会要上课辛苦,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她站起身,从包里掏了会零钱:“加冰三分糖是吧,要不要珍珠?”
“不要。”
“椰果呢?”
“不要。”
“芋圆?”
林骁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她:“裴蕴。”
“好好好,不加料不加料。”裴蕴笑嘻嘻地往门口退。
林骁没理她,重新低头看书,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裴蕴皱了皱鼻子,走出画室还不忘回头朝着林骁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临江这几天连着下雪,她穿着厚实的蓝色羊羔绒外套走出写字楼,画了一整天,手指冻得发僵,她呵着白气,搓了搓手,推开奶茶店的门。
“一杯原味奶茶,加冰三分糖;一杯芋泥波波,热的,半糖。”她对着店员说道,低头掏手机付款。
店员小姐姐愣了:“……加冰?”
裴蕴肯定地点头。
店内开了暖风空调,裹在脖子上的围巾这时候就显得多余起来,裴蕴扯开围巾透气,看着窗外的雪景,忍不住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雪下得更大了,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只有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街边,似乎在等人,身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裴蕴突然顿住,缓缓放下手机——那张脸,她见过。
是那天在学校西门一直盯着林骁看的中年男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隔着玻璃窗和她对上视线。裴蕴的心跳骤然加速,觉得这张脸格外熟悉。
“您的奶茶好了。”店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裴蕴接过袋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冷风扑面而来,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裴同学。”男人温和有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裴蕴顿住脚步,缓缓转身。
男人并没有什么笑容,神色冷淡,却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她微微抬头,打量起男人,他个子很高,鬓角略微霜白,只是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您是?”裴蕴问。
“你好,裴蕴。”男人语气平淡,“我是林骁的父亲。”
裴蕴的心“咯噔”一下。
她咽了口口水,开口:“林骁他爸早就不在了。”
男人冷淡地笑了一下,说:“我是他的亲生父亲。”
裴蕴的那颗心“啪嗒”落到了深渊。
“您是他亲生父亲……”她喃喃道。
“嗯,我姓顾,你可以叫我顾叔叔。”顾远川说。
裴蕴拎着奶茶袋子的手似乎已经被风雪冻僵了,她想起林骁的亲生母亲和外婆,抿了抿唇:“您找我做什么?”
顾远川说:“我知道你们是姐弟……林骁过得好吗?”
“您去问他就好了。”裴蕴说。
顾远川沉默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和林骁母亲的一些事,我觉得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他说,“我希望你也不要告诉他我们见过。”
裴蕴没接话。
顾远川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帮助……或者你有任何关于他的问题,可以联系我。”
名片很简洁,黑色底色,金色的字体印着“顾远川”三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没有职位。
裴蕴没有接:“您应该直接找他。”
男人没有收手,笑了一下:“他不会见我的。”
“那您来找我做什么?”裴蕴说。
顾远川沉默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想如果有机会,可以和他说声抱歉。”
裴蕴心想,最好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抛妻弃子的男人怎么可以有被人原谅的机会呢?
雪越下越大。
“我该走了。”她后退一步,“林骁还在等我。”
“你……”顾远川的名片还未收回。
裴蕴迟疑着接下名片,却一秒都不想停留,转身匆匆离开,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她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却又忍不住回头。
男人依然站在原地,雪花落满他的肩头,身影孤独而萧索。
裴蕴走进写字楼大堂,拼命地喘着气,试图让心跳恢复平静。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冰山:怎么还没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名片塞进衣服口袋,往里推了推,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YY:马上!奶茶店排队的人实在太太太太多了!】
发完消息,她将凉透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匆匆迈开步伐奔向电梯。
画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林骁的身影。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裴蕴在门口跺了跺脚,抖落身上的雪,才推门进去。
“怎么这么久?”林骁抬头,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上。
“排队嘛.……”裴蕴避开他的视线,低头脱外套,“本来都买好了,结果手一滑,全洒了。”
林骁没说话,只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递给她。
“围巾也不系好。”林骁盯着她散开的围巾和凌乱的头发。
裴蕴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却驱不散她心里的不安。她偷偷瞄了林骁一眼,发现他正盯着窗外的大雪,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的鼻梁的弧度干净利落,和那个雪中的男人如出一辙。
裴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顾远川还站在对面路边停的车旁,她心里一颤,差点连水杯都拿不稳。
然而林骁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又坐下来,翻开了习题册。
***
大年三十的超市里人声鼎沸,红灯笼和福字挂满货架,喜庆的音乐循环播放。林璇推着购物车,裴文启在一旁挑拣着新鲜的鲈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骁最近胃口不错,”裴文启将一盒肥牛放进购物车,“晚上火锅多准备些肉。”
林璇笑着点头:“小蕴那丫头昨天还念叨着要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你别惯着她了。”裴文启说。
“我看是你要求太高,小蕴多乖呀,你这个做父亲的真该好好反思自己。”林璇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处走。
裴文启在她身后露出无奈的笑,推了推眼镜,大步跟了上去。
买好单,夫妻俩满满几大袋子,往停车场走去。
“几点了现在?”林璇把购物袋往后备箱放。
裴文启自然也在帮忙,闻言看了眼手表:“一点半。”
林璇说:“那得抓紧了,孩子们不是说五点到家?”
“回来就吃?饿一会怎么了?”裴文启说。
林璇不由失笑:“俩孩子学习了一整天,今天又是大年三十,还让饿肚子,那岂不是我这个妈妈太不合格了。”
两人放置好购物袋,一左一右就要上车,相邻车位停着的车却在这时拉开了车门,从车里走下一位中年男人,正是顾远川。
“林璇,”他开口,顿住了林璇打开车门的手,“好久不见。”
林璇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瞬间一脸苍白。
他比记忆中老了许多,鬓角已经斑白,唯有那双与林骁如出一辙的眼睛,依然冷淡薄情。
“你……是你……”林璇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一向温婉娴静的她在这一刻,也快要情绪崩溃。
“是我。”顾远川平静地说,“这些年过得好吗?”
林璇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会来临江?你还有脸来临江?你想来做什么?”
顾远川说:“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儿子。”
林璇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想都不要想!你抛弃苏棠母子的时候,就该知道,这辈子你都不要想见到阿骁了!”
顾远川面无波澜,片刻后说:“我得了胶质母细胞瘤,四级,医生说可能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林璇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