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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难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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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站在老陈办公室门口，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老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骁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老陈一个人，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的教案本上。
“陈老师，我想请半天假。”林骁平静地说。
老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有点事。”林骁说。
老陈立刻紧张起来，皱眉：“是不是那伙人……”
“没有，不是。”林骁干脆地开口，“是……我爸找我，您别担心。”
老陈打量了他一会儿，确认他应该不是撒谎，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晚自习呢？不上晚自习的话我先把作业卷子给你。”
“回来的，谢谢陈老师。”
林骁转身离开办公室，正是午休时间，走廊上只有三三两两姗姗来迟的学生，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校门口，顾远川的车已经等在那里。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手机响起微信的消息声，林骁的脚步顿了顿。
“上车。预约时间快到了。”顾远川摇下车窗，声调是尽可能的温和。
林骁没回答，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手续很快，不会耽误太久。”顾远川一边开车一边说，“美国那边的offer下来了，签证过掉就可以。”
林骁“嗯”了一声。
临江没有美国大使馆，顾远川驱车两个半小时赶到上海，领着林骁走进电梯，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校服整洁，看起来确实有十分的相似，任谁都会说一句亲父子。
“材料都在这里，”顾远川按下楼层按钮，把手里的档案袋递给他，“我相信以你的水平，面签没问题。机票我都订好了，下周一。”
电梯门缓缓合上，林骁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突然开口：“不行。”
顾远川侧头看他：“什么？”
“机票。”林骁的声音很低，“我要月考后再走。”
“都要出国，月考有什么要紧的。”顾远川说着，看林骁毫不动容的坚定神色，态度软和下来，“好吧，月考是……”
“周三。”林骁说。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目标楼层，林骁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顾远川看着他利落的背影，拿出手机，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改签。
面签一套流程下来，再回到临江，正好是晚自习时间。
林骁从后门进班，教室里静悄悄的，都在埋头苦学，他走向座位，齐跃帆差点没忍住，来了句无声的卧槽。
“去哪了我的哥？”齐跃帆掩着嘴巴紧张地小声问，“我们猜一下午了，快来给我们揭晓答案吧。”
林骁看了他一眼，齐跃帆立刻收回和裴蕴对视使眼色的目光。
“去了桐兴。”林骁说。
“去桐兴干嘛？”齐跃帆一头雾水。
“拿点东西。”
齐跃帆更是茫然了，只得向裴蕴投去求救的目光。
裴蕴打着手势，做着口型，让齐跃帆继续追问下去，奈何齐跃帆看不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裴蕴简直无语极了。
林骁一抬头就看见裴蕴闭着眼抿着唇，在那拼命深呼吸。
他垂眸，算着离月考越来越近的日子，然后没头没脑地和齐跃帆说了一句：“还有五天。”
“什么什么？”齐跃帆没听懂，急忙追问。
林骁看着他说：“还有五天月考，好好学，我相信你。”
齐跃帆愣了一秒，有点受宠若惊：“……骁哥你这么说，我可太不好意思了，我尽量好好考哈哈。”
说着，他乐呵呵地哗啦翻了几页习题集，将裴蕴交代套话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三月月考的日子眨眼就到。
天刚蒙蒙亮，林骁已经站在楼下，他单脚撑地跨在自行车上，晨雾打湿了他过长的额发。
五点五十分，二楼窗户的灯准时亮起，林骁拨了一下车铃。
“林骁！”窗户猛地被推开，窗帘飘忽出窗外，裴蕴探出身子，“你怎么这么早？等我啊！”
他仰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关窗户跑动的剪影，喉结动了动。
二十分钟后，裴蕴开了门，叼着半片吐司冲出来。她熟练地跳上自行车后座，拿下吐司，长舒一口气：“你今天这么早要干嘛？我以为我起床晚了，吓死人。”
“今天月考。”林骁说，“我们不是要提前去收书？”
“哦，对哦。”裴蕴愣了一会，点点头。
林骁握紧车把，调转了车头。
“那也不至于起这么早吧？”裴蕴说着打了个哈欠，“你该不会是紧张考试没睡着吧？”
林骁：“你没睡醒不要说胡话。”
“切，”裴蕴开始嚼吐司，“吃早饭了没？”
林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这下裴蕴哑巴了，好半天憋出来一句：“早说给你拿了……那怎么办？去方阿姨那吃点嘛？”
“好。”林骁答应了。
三月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自行车拐入文金街，方阿姨的小卖部门口蒸腾着热气。
林骁停稳自行车，裴蕴已经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走上台阶。
方阿姨正蹲着整理着货架，裴蕴立刻蹲下来帮忙：“方阿姨，我们又来了。”
方阿姨有些惊喜，急忙起身擦手：“我的天，寒假之后都没怎么见过你们啦？早饭还热着呢，吃不吃？”
“当然，我们就是来蹭早饭吃的。”裴蕴仰头笑眯眯地说。
热气腾腾的豆浆盛在瓷碗里，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林骁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裴蕴又在和小成斗嘴，晨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裴蕴的侧脸上。
林骁喝完最后一点豆浆，说：“要迟了。”
“好了好了，”裴蕴赶紧啃完最后一根油条，她边往外走边说：“哪里会迟到？我们今天本来就很早了，我都快困死了。”
林骁推着自行车，校西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值周生在校门一侧站岗。
“我没带校牌。”林骁定在校门口，突然开口说。
裴蕴：“？？？……”
她的表情一时丰富多彩起来：“那……？”
林骁沉默片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开了口：“你的给我吧。”
“那我怎么办？”裴蕴茫然。
“混进去。”林骁说得面无波澜。
“被何主任抓到怎么办？”
“不会，何主任一般在东门。”
裴蕴狐疑地看着他，还是慢腾腾地解下校牌，三丽鸥贴纸和一串挂件在晨光里晃了晃，叮铃哐啷落进他掌心。
“可是咱俩谁扣分不都得被老陈骂嘛？”裴蕴说。
林骁攥着校牌说：“实验室要刷校牌，考完试我直接去。”
“哦——”裴蕴拖长音调，“好吧。”
他们走进A班教室，搬书，检查文具，又四下去到对应的考场。
林骁坐在第一组第一排的位子上，每一科考试结束，总要被围着对答案，裴蕴就从不对答案，考一门甩一门，开开心心地和女生们聊天。
林骁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如果裴蕴看见，那是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最后一科理综考试，向来稳妥的林骁破天荒地提前半个小时交卷了，监考老师惊诧不已，连问了两遍，确认他是真的做完要交卷了。
“好吧，那同学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监考老师无奈地说。
林骁点点头，头也没回地逃也似的奔下楼梯，奔向东门口，林璇的车停在不远处。
“真的不和裴蕴说再见吗？”林璇轻声问。
林骁没说话。攥紧口袋里的校牌。
“不了。”他说，“走吧。”
林璇无可奈何地发动车子：“好吧，我会和小蕴解释的。”
机场的广播声在嘈杂的大厅里回荡，林璇站在安检口前，目光紧紧锁在顾远川身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顾远川，如果不是阿骁自己决定和你去美国，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顾远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骁身上——少年正低头盯着手机，侧脸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知道。”顾远川收回视线，“这些年……谢谢你照顾他。”
林璇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登机牌：“我不是为了听你道谢才同意的。”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坚定，“我也告诉你，阿骁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顾远川沉默了片刻，最终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林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林骁。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到了那边，记得每天发消息。”她的指尖在他肩上停留了一秒，“……哪怕就发个句号也行。”
林骁的喉结动了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登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林璇松开手，后退一步，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微笑：“真的不亲自和小蕴说再见吗？”
林骁顿了顿，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林璇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登机牌递给了林骁，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柔声说：“去吧。”
林骁拎起背包，转身走向安检口。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在拐角处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最终忍住。
机场的玻璃窗外，一架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教室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酸，裴蕴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湿漉漉的一片。
她鬼使神差地在抽屉里摸出手机，盯着空荡荡的消息界面发呆。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时，裴蕴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在那坐等铃声响起，她太过招摇，老陈很不满地说：“干嘛干嘛？月考结束又不是高考结束。”
“我眼睛疼。”裴蕴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是为了节约出校门回家的时间。”
老陈无言：“行吧行吧。”
果然放学铃声一响，裴蕴成了第一个出班级门的人，学校里还没什么学生，她已经来到了实验室门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
可是并没有林骁。
商蔓抬眼看见她也有些诧异，走出来说：“你怎么来了？”
“林骁呢？”裴蕴问。
“？”商蔓皱眉，“他今天没来实验室，你不知道吗？”
裴蕴眨眨眼，不好的预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的砰砰声。
“他是请假了吗？”裴蕴咽了口气问。
商蔓似乎察觉到什么，轻声说：“是的，应该是回家了，你别急。”
裴蕴极尽淡定地点点头，转身下楼，然后站在教学楼大厅，咬着嘴唇，拿出手机拨通林骁的电话。
但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女声穿透她的耳朵：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她有些慌张，上一次不接电话是什么时候？她已经快被平静安逸的幸福生活冲晕了头脑。应该是林骁外婆骤然离世的那天。
她没有林璇的联系方式，她打给了裴文启，接通后立刻就问：“林骁呢？”
裴文启不满的声音传来：“好没礼貌。”
“林骁呢？”她追问。
“哦，林骁和他亲生父亲出国了。”裴文启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的飞机，现在应该还没落地。”
“我不信。”裴蕴平静地说。
裴文启有些无语：“这有什么不信的？你还没回家吗？你林阿姨在家，她会和你说的。”
裴文启言罢，挂掉了电话。
裴蕴垂眸看着手机，舌尖泛上麻木的酸胀感。
要她怎么相信呢？
明明早上和她一起上学吃早饭，还拿走了她的校牌，怎么下午就毫无征兆地出国了呢？
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要她怎么相信，她再次被选择、被放弃了呢？
她从博识楼大厅走到西门口，从学校走到方阿姨的店，再乘坐2路公交车回到玉泉别院。
她一路回想着种种细节，试图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者给她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但颤抖冰凉的手和剧烈跳动的心脏，都在将她的大脑清空。
玉泉别院空荡荡的。
她走上二楼，站在林骁的房间门口。
他的房间没有关门，不给裴蕴留一点自欺欺人的空间，他那个摊开又合上的行李箱，终于还是不见了，只剩桌上一堆又一堆累成山的卷子作业，还有她的那本错题本，被窗户外吹来的北风“呼呼”猛烈地吹开，哗哗作响。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够证明林骁曾经住过这间屋子。
裴蕴伸手握住门把手。
有些事情，似乎到此刻分别时才明了。
在她暗淡下去的目光里，这间房门也“啪嗒”合上了。
林璇站在楼梯下，满目担忧地仰头观察着二楼的裴蕴。
裴蕴缓缓转身走下楼梯，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蕴……”林璇开口。
“他为什么会出国？”裴蕴低声问。
林璇顿了一下说：“他爸爸生了病，他作为唯一的亲属，需要陪同。”
裴蕴平静地点了两下头。
这样的理由，她还能说什么呢？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裴蕴轻声问。
林璇柔声说：“阿骁这个孩子，不会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别怪他，小蕴。”
“阿骁说了，他明年高考会回来的，小蕴，相信他好吗？”林璇说。
裴蕴死死咬着嘴唇，半晌偏过头，说不出一句话。
林骁退学出国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但A班或多或少还是萎靡沉寂了好几天。
齐跃帆带头伤感不已，对着空落落的同桌，恨不得落几滴眼泪才好。
他每天早上一来就要对着林骁的桌子长吁短叹，时不时还要伸手摸一摸桌面上那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林骁做题时无意识用笔尖划出来的。
“唉，我的好兄弟啊……”齐跃帆第无数次趴在林骁的课桌上哀嚎，“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抛下我……”
乔唯翻了个白眼，把课本卷起来敲他的脑袋：“闭嘴吧你，吵死了。”
“你不懂！”齐跃帆捂着脑袋，一脸痛心疾首，“虽然我和骁哥只相处了一个学期，可我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说着说着突然噤声，小心翼翼地瞥向前排——裴蕴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从林骁离开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提起过他的名字。
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只是她不用再一个人上下学，林璇会风雨无阻地接送她。
A班教室里依旧热闹。
乔唯还是每天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抓着没吃完的早餐。齐跃帆依旧在数学课上偷偷看篮球杂志，被粉笔头砸中脑门时，全班哄堂大笑。
篮球场边的记分牌换了新的，鲜红的数字漆得发亮。上周和B班的对抗赛上，齐跃帆投进决胜球时，全场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赛后大家挤在小卖部门口分冰棍，韩飞晔突然“啊”了一声：“要是林神在，肯定又要嫌弃我们买的橘子味。”
空气凝固了一瞬。
大家的记忆在那一刻都被拉回到相识最初。
“说什么呢？”齐跃帆瞥了一眼裴蕴，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弹起的球精准地砸中韩飞晔的后脑勺，“吃你的冰棍吧！”
笑声重新炸开，蝉鸣混着冰棍滴落的水渍，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裴蕴坐在树荫下，铅笔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划着。画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描的是篮球场边的梧桐树。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速写本被吹得哗啦翻页，露出夹层里一张照片——是那张去年冬天他们四个人在天台的合照。
裴蕴合上本子，抬头望向球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恍惚间好像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场上奔跑，校服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出肩胛骨的轮廓。
但下一秒，幻觉消散。场上只有齐跃帆在夸张地模仿NBA球星，惹得众人笑骂。
蝉声愈噪。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沉默寡言却十分靠谱的少年，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