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透支的血色护盾 ...
-
那空洞不再是单纯的黑,内部开始翻涌出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暗红物质,那是被它吞噬、消化、再重构的龙国国运。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铁锈味的甜腥,那是属于我父兄,属于无数龙国先烈血脉的味道。
它在被玷污,被转化成一种更邪异、更强大的存在。
“队长!”裴染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已经完成了对周衍的初步骨骼接驳,但周衍的呼吸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东西……在二次跃迁!它的磁场强度正在从‘形’向‘将’突破!”
不用她说,我也感觉到了。
那股威压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领域碾压。
空气中的每一颗尘埃都仿佛凝固,重力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加,压得我膝盖骨节“咯咯”作响。
我的视野一片血红,连物体的轮廓都难以分辨。
断剑的剑尖在哪,我看不清,只能依靠右手虎口处那细微的、因剑身能量流动而产生的震颤来勉强感知。
每一次心跳,都让眼前的血色世界跟着搏动,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冷静。
我对自己说,但牙关却不受控制地打颤。
恐惧、愤怒、以及因强行中断系统而产生的精神撕裂感,像三股毒流在我脑中横冲直撞。
“裴染!”我压低声音,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全队,肾上腺素泵,最大剂量,立刻!”
“可是队长,周衍他……”
“执行命令!”我的吼声几乎是撕裂喉咙发出来的,“他撑不住,我们都得死!”
“……是!”
裴染不再犹豫,金属注射器刺入作战服预留接口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冰冷的液体顺着静脉冲入心脏,瞬间引爆了身体最后的潜能。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泵出滚烫的血液,强行压下了脑中的晕眩与刺痛,换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短暂清醒。
也就在这一刻,千里之外,龙国最高指挥部。
神龙鼎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暗红色的国运流质不再是喷溅,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
指挥部内警报声响彻云霄,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部长!不行!节点过载,三号、七号、十二号龙脉节点出现实体化腐朽迹象!再这样下去,整个龙国东部防线的能量护盾都会失效!”
陈恪站在鼎前,那张因常年血祭而失血的青白面孔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脱下那身象征着后勤部长的制服,露出了布满陈旧伤疤的精悍上身。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报告,只是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同一柄刻刀,蘸上了从神龙鼎裂缝中流淌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心头血。
而后,他开始在鼎壁那仅存的、尚未被裂纹侵蚀的光滑之处,一笔一划地刻写。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祭祀般的虔诚与庄重。
他刻下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符文,而是两个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名字。
容骁。
容征。
我的父亲,我的兄长。两位为守护龙脉战死于深渊的S级镇守。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陈恪将整个手掌按在了那两个血字之上,双目猛闭,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以我血脉为引,唤先烈英灵,血脉共振,开!”
“嗡——!”
整尊神龙鼎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悠长悲鸣。
那两个用陈恪的血写下的名字,陡然间金光大作,如同被注入了灵魂。
鼎内残存的国运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源头,不再外溢,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金色与赤色的能量洪流,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血脉联系,瞬间贯穿了深渊壁垒,跨越了无尽空间!
同一时间,副本内。
我正竭力感知着那重新凝聚的将诡,一股突如其来的、炽热得几乎要将我五脏六腑都点燃的力量,猛地从我脊椎尾部涌入,沿着中枢神经一路向上,直冲天灵!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温暖而霸道。
里面有父亲教我握剑时掌心的厚重,有兄长拍着我肩膀时的鼓励。
那是属于容家的血,是与龙国龙脉纠缠了千年的忠魂!
断裂的感知链路,在这一刻被强行续接!
我那片血红的视野中,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由无数条金色能量丝线构成的世界。
我能“看”到将诡体内那个正在疯狂搏动的磁场核心,能“看”到裴染体内奔流的药剂,甚至能“看”到周衍肺叶上那几处被断骨刺穿的创口。
陈恪部长……是你吗……
我心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我清楚地知道,这种跨越空间的血脉共振,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指挥部的屏幕上,代表陈恪生命体征的数值,必然已经跌破了猩红的警戒线。
没有时间给我感伤。
那股来自父兄血脉的能量在我体内奔涌,它带来了清晰的感知,也带来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可以将这股力量全部灌注于断剑之中,配合我此刻的状态,足以在将诡彻底成型前,给予它致命一击。
这样做,至少能夺回50%被吞噬的国运,缓解龙国的燃眉之急。
但,这股能量是暂时的,它如烟火般绚烂,也如烟火般短暂。
一旦用作攻击,我将再无余力去管身后重伤濒死的周衍。
另一个选择,就是放弃攻击。
将这股力量引出,化作最坚固的护盾,护住我们,拖到……拖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转机。
这样做,周衍或许能活下来,但头顶那张巨口会持续不断地吸食国运,直到龙脉彻底枯竭。
一边是50%的国运,是千万同胞的生命线。
另一边,是一个与我朝夕相处、用身体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兄弟。
我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僵直的脆响。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长到无限。
直播间里亿万观众的期待,指挥部同僚们焦灼的眼神,父兄临死前“守住龙国”的遗言,与周衍倒在血泊中,依旧对我嘶吼“别回头”的画面,在我脑中疯狂交战。
理智告诉我,应该选择前者。
牺牲一人,换千万人生,这是最“正确”的决策。
我甚至已经抬起了剑,虎口的震颤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剑尖遥遥锁定了将诡的核心。
可是……
我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
如果连并肩作战的同伴都无法守护,那我所守护的龙国,又剩下些什么?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吗?
去他妈的正确!
在指节彻底僵直前的最后一刹那,我做出了选择。
我猛地翻转手腕,不再对准将诡,而是反手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断剑,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脚下干裂的地底!
“吼——!”
我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体内那股奔腾的血脉能量,毫无保留地引爆!
“轰!”
以断剑为中心,一道赤金色的环形屏障冲天而起,如同一面巨大的、由血与火铸成的琉璃碗,倒扣下来,将我们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屏障上,流淌着父亲和兄长的名字,流淌着无数容氏先烈的英魂。
这是我们家族,献给龙国的最后一点骨血。
就在屏障成型的瞬间,一直静立在我身后、仿佛置身事外的凌安世,那双古井无波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位。
仿佛一台精密运转了万年的仪器,忽然出现了一个无法被计算的变量。
他看着我因脱力而剧烈颤抖的背脊,看着那面以生命为代价撑起的赤金护盾,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竟缓缓抬起。
然后,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作战服,轻轻贴在了我的脊椎正中。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
一股截然不同,却又与我体内血脉之力同根同源的金色能量,从他的掌心悄然渡入。
这股力量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如同江河汇入大海,瞬间与我的血脉能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他的力量,为何能与龙国龙脉的本源力量毫无排斥地共鸣?
那面赤金色的防护罩,在得到他力量的注入后,颜色由红转金,变得更加璀olid、更加璀璨。
表面那些流动的名字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模糊而威严的金色龙纹。
也就在此时,那只二次跃迁完成的将诡,张开了那张由国运污秽构成的巨口,发出了一道足以撕裂灵魂的无形音波!
尖锐的啸叫冲击在金色护罩上,却如同春雪遇骄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层流动的金光消融得干干净净。
我撑住了。
然而,我们并不知道,在直播间那疯狂刷新的弹幕中,早已被一片哭喊与绝望所淹没。
“不!!西境!龙国西境的磐石城!护盾消失了!!”
“诡雾……现实世界的诡雾涌进去了!我的家!!”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第一街区已经被吞噬了!啊——!”
一条条血红色的弹幕,如同被鲜血浸透的讣告,带着现实世界中无数生命的哀嚎,穿透了冰冷的屏幕,却无法抵达身处深渊的我耳边。
防护罩内,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金色的光芒将我们笼罩,将诡的嘶吼被挡在外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我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脱力的身体依靠着插入地面的断剑才没有倒下。
凌安世的手依旧贴在我的背上,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稳定着护罩,也稳定着我即将崩溃的身体。
在这片短暂而脆弱的安宁中,我感觉到,整个副本的磁场,似乎都因为那面金色护罩的出现,开始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