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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壁画背后的万载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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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裂缝像是一道被生生撕开的腐烂伤口,吞噬了所有试图窥探的光线。
我被凌安世死死勒在怀里,鼻翼间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极寒磁场与刺鼻血腥的味道,那是一种正在死去的皮囊与某种庞大意志博弈出的焦灼感。
脚下的触感从碎裂的镜面变成了粘稠、湿冷的黑石。
视网膜上残存的红光在进入核心区的瞬间被某种更高维度的黑暗彻底抹杀。
我的脊椎,那三颗黑色的骨节正像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烫进我的神经束里。
“到了。”凌安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锈蚀的铁片在粗暴摩擦。
他松开了手,我失力地跌撞了一步,左腿那琉璃化的硬块撞在石地上,发出沉重如击磬的闷响。
痛觉在此时已经变得极其奢侈,我只能感觉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空洞”,仿佛我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一尊易碎的艺术品。
“谁?”
一道苍老得如同地底岩层开裂的声音,从正前方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剑冢”。
无数柄断裂的长剑、重剑、细剑,密密麻麻地斜插在暗红色的岩缝中。
而在那剑林的核心,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正盘坐在一块巨大的断碑前。
他穿着玄宸国三十年前的旧式镇守服,原本深绿色的布料已经褪色成了灰败的土黄。
那是陆长空。
那个在档案记录里,早已于“诸神黄昏”战役中殉职的玄宸国前代镇守。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在看到我的瞬间,竟诡异地亮起了一抹幽蓝的电光。
那是磁场感应达到顶峰的标志——他在解析我的灵魂架构。
“这种频率……这股带着铁锈和凰血的味道……”陆长空颤抖着站起身,石化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
他没有看凌安世,而是死死盯着我,眼神中混杂着狂热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悲悯。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青色的翎羽,边缘已经干枯发黑,上面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我识海中那个沉寂的“扮演系统”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红色的警告文字如瀑布般刷满了我的视觉神经:
【检测到宿命核心媒介!系统过载!强制同步启动!】
【匹配度:100%……视觉重构开始……】
“你终于回来了,被打碎的鞘。”陆长空低声呢喃,将那枚翎羽闪电般按在了我的眉心。
冰冷,极致的冰冷。
在那枚翎羽触碰皮肤的刹那,眼前的古战场残片轰然崩塌。
黑色的石头、石化的剑丛、满头白发的陆长空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赤红天空,以及脚下堆积如山的神魔尸骸。
那是万载前的深渊封印战。
我以一种上帝视角、却又感同身受的诡异姿态,看向战场的中心。
那里立着一个男人,他穿着金色的帝袍,长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年轻时的凌安世,或者说,那是还未被岁月抹去棱角的渊皇。
他面前是正在坍塌的磁场奇点,那是通往无尽深渊的门户,数以万计的诡异正狰狞地想要冲破防线。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青色羽衣的青年——那是前世的我,青冥——正浑身是血地握着断剑,试图用本源之力加固封印。
“安世……帮我拖住它们!只要再给我三刻钟,我就能用命火重塑封印!”青冥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看着画面中的渊皇。
他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看向那些奔涌而来的诡异。
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静,或者说,是绝对的冷酷。
他突然抬起手,动作极快地扣住了青冥那只握剑的手腕。
“安世?”青冥愣住了,眼底闪过一抹希冀。
可下一秒,那抹希冀变成了永恒的惊恐。
渊皇没有并肩作战,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发力,像推开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将毫无防备的青冥直接推进了那个正在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磁场奇点。
“以此身为鞘,镇万世之诡。”
渊皇冷漠的声音穿透了时空,在我耳膜里炸裂。
他亲手把那个发誓要守护他一辈子的剑灵,丢进了永恒的折磨里,只为了用那股纯粹的灵魂能量去填充封印的缺口。
“不——!!!”
现实中的我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剧烈的撞击力让我的膝盖骨当场裂开,细碎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核心区清晰可辨。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被至亲至爱之人亲手推入深渊的背叛感,像千万根毒针同时刺入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的脊椎疯狂痉挛,那三颗黑色骨节受此刺激,竟如同破土的獠牙,生生撑开了我的皮肉,露出狰狞的尖端。
“阿雉!”
凌安世脸色剧变,他那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慌乱。
他伸手想要扶我,指尖还没触碰到我的肩膀,我周身便爆发出了一股狂暴的、灰白色的意识流冲击波。
“滚开!”我嘶哑着喉咙,左眼完全被血色覆盖,视线颤抖着看向那面刻满万载宿命的壁画。
壁画上,那一柄正在被青色神魂填充的断剑,那一双亲手合上剑匣、将其推入黑暗的龙爪。
“是你……一直都是你……”我指着壁画,又指着他,手指颤抖得无法自抑,“你是渊皇,你是那个……亲手杀了我的君王。”
凌安世僵在原地。
他那一身伪造的金光在大真镜碎裂后本就黯淡,此刻在黑暗中更显萧瑟。
他没有否认,只是那双重瞳深处的九重阴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像是被冻结的海。
“我说过,我是玄宸国的盾。”他低声开口,语速慢得让人心惊,“为了苍生,任何人都可以是代价。包括我,也包括你。”
“所以我只是你的代价?一个好用的、坏了还能修、碎了还能重聚的鞘?”我惨笑着,感觉到体内的黑色骨节正在疯狂汲取这里的磁场,它们在回应万年前那场未完成的献祭,它们在渴望那种彻底堕落的宁静。
原本稳定的副本核心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陆长空布下的磁场阵法出现了大面积的逆向引爆,幽蓝色的火花在半空噼啪作响。
“疯了……磁场逆流了!”陆长空大声警告,他狼狈地向后退去,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的‘剑鞘’体质在强行吞噬深渊本源!快撤离!这里要塌了!”
在这一片混乱中,虚空深处那一直窥伺的“远古守望者”终于被我这满溢的愤怒与绝望引了出来。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个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组成的半透明皇冠。
它感应到了渊皇的虚弱,也感应到了我这具正在觉醒、足以容纳万诡的完美“剑鞘”。
它张开了足以吞噬整座剑冢的巨口,带着贪婪的咆哮直冲向我。
陆长空被那股威压直接震飞,他倒在血泊中,在昏死前的最后一刻,向我投来了一个扭曲而怜悯的眼神,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凌安世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断剑,黑色的死气与金色的皇气在他周身疯狂对冲。
他死死挡在我身前,背影与万年前那个献祭我的君王再次重合。
远古守望者的巨口边缘,开始渗出无数根细密如发丝、泛着惨白光泽的丝线,每一根丝线上都缠绕着一个沉沦在深渊中的绝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