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血色走廊的意志剥离 我紧紧握 ...
-
我紧紧握住他那冰冷刺骨的手腕。
手心传来的触感不像人类的皮肤,倒像是刚从极地深海里捞出来的冷玉,那股寒意顺着我的指尖,利落得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我的神经,直冲大脑。
我没回头,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双毫无感情的暗金重瞳。
“跟上,别掉队。”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背上的裴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的双腿被西盟那群畜生的流弹炸烂了,断骨茬口在大腿根部乱颤,每走一步,那股黏糊糊、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就顺着我的脊梁往下淌。
我的作战服早就湿透了,血腥味钻进鼻腔,刺激得我胃里阵阵翻江倒海。
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充斥着陈旧的机油味和霉味。
我匍匐着,用单手和手肘撑着地面往前挪,每一下发力,脊椎那根已经红肿到极限的“葬礼计时器”就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生锈发条。
我的视觉残留不到20%,视界中心是一片由于眼压过高产生的黑斑,边缘则是像劣质显像管一样不断闪烁的灰红。
凌安世就在我身后。
他没有爬行,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在那双暗金色的视野里,他似乎是悬浮在这个肮脏空间里的神祇,那身暗金色的流光在狭窄的管道壁上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他行进的频率跟我完全一致,那种绝对的同步感让我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不是在跟随,他是在监视,像一个老练的猎人盯着即将脱力的猎物。
“滴答。”
那是裴染的血,砸在不锈钢管道底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得刺耳。
“该死……”我心里暗骂一声。
几乎是同一秒,管道尽头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侦测到生物组织泄露,捕猎者03号至07号,启动。”奥雷里乌斯那令人作呕的贵族腔通过管道缝隙里的微型扩音器传了进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黑暗中,四对血红色的电子眼猛然亮起。
那是西盟最先进的“捕猎者”机械犬,高周波刀齿转动的嗡鸣声由远及近,震得管道内壁嗡嗡作响。
“队长……丢下我吧……”裴染在我耳边急促地喘息着,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水砸在我的脖颈上,“他们是顺着我的血过来的……我走不了了。”
“闭嘴。”我咬紧牙关,右手猛地发力,由于用力过猛,我左半边已经琉璃化的肩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瓷器裂开了。
我看不到机械犬的位置,但空气中那种磁场紊乱的焦臭味已经近在咫尺。
三米,两米……
我听到了。那是机械爪子在合金板上划过的尖锐声。
左侧!
我凭着本能,猛地松开握着凌安世的手,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几乎只剩半截的镇鼎断剑,甚至没有回头,腰部发力带动手臂,在那股撕裂脊髓的剧痛中,将断剑狠命向后一甩。
“铛——!”
断剑精准地撞击在最前方机械犬的涡轮核心上,剑尖由于残留的“青冥”磁场,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短路火花。
“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空间内掀起一股热浪,我被冲击波掀得向前一栽,额头狠狠磕在转角的门框上,眼前最后的一点光亮都变成了乱舞的雪花。
我顾不得疼,死死拽着裴染翻出了管道,跌落在实验室的走廊里。
前方是最后一道合金闸门。
但耳边传来的却是“嘶嘶”的气体喷涂声。
“奥雷里乌斯,你这个杂种……”我看着闸门缝隙中涌出的淡紫色烟雾,心脏剧烈收缩。
那是溶酸,专门用来清理生物实验室事故的腐蚀性气体,只要吸入一口,肺泡会在三秒内烂成一滩脓水。
闸门底座发出了锁死的重响。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由于视力受阻,我只能拼命去摸闸门的控制面板。
凌安世停下了。
他站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暗金色的光辉在紫色的溶酸烟雾中显得格外圣洁,却也格外冷酷。
他没有看那扇门,甚至没有看我。
那双暗金重瞳微微下移,死死地锁定了瘫倒在我身后的裴染。
“凌安世,帮我……”我回头喊他。
但他没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由于能量聚集,竟凭空凝结出一柄半透明的暗金长刃。
那光刃没有一丝颤鸣,稳定得可怕。
“目标损毁度:87%。修复成本:极高。携带价值:零。”
凌安世的声音像是由无数冰块撞击而成的逻辑算法,没有任何起伏,“剔除累赘,是当前生存概率提升至45%的最优解。”
他往前迈了一步,光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指向裴染的咽喉。
“你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万伏高压电击中。
那是一种名为“愤怒”的原始本能,瞬间撞碎了所有对“神”的敬畏。
我根本没想过动作合不合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侧身一扑,整个人死死地挡在了裴染面前。
那柄冰冷的光刃,距离我的眉心仅剩0.01公分。
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眉心皮肤被那股狂暴的磁场激起的刺痛感,细微的血丝已经浮现。
“他是我兄弟!不是你口中的‘目标’!”我死死盯着凌安世,由于极度愤怒,我心脏的跳动频率已经突破了生理极限,胸腔里传出像鼓点一样密集的闷响。
脊椎上那个“葬礼计时器”被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点燃,发出了刺耳且凄厉的蜂鸣声。
【警告:命数同调强制过载,心率:195,双向反馈开启!】
凌安世那张完美如神像的面孔,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崩裂。
他握剑的手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那种来自于我身体里的毁灭性痛苦,顺着我们之间某种宿命的锁链,毫无保留地反噬到了他身上。
“呃……”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痛苦的闷哼。
那柄原本凝实如实体的暗金光刃,在接触到我皮肤的前一刻,竟然像是风中的余烬一般,被这股同调的痛苦生生震碎,化作漫天纷飞的金色流萤。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重瞳深处那道碎瓷般的裂痕再次扩大。
趁着他神性涣散的间隙,我猛地转身,右手五指狠狠抠进那扇合金闸门的缝隙。
指甲被生生掀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软肉,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脊椎处因为琉璃化而突出的骨刺,在这一刻像是一排狰狞的锯齿,穿破皮肉,直接抵在合金板上。
“掠夺……给我……开!”
我嘶吼着,将体内最后一点属于青冥的本源疯狂灌注进脊椎。
那些琉璃化的硬质组织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硬度。
“嘎吱——!”
重达数吨的合金闸门,在刺耳的扭曲声中,竟然被我这具残破的身体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我拖着裴染,跌跌撞撞地撞了进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带来生的希望,反而让我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
这根本不是什么粉碎机房,更不是奥雷里乌斯宣称的撤离通道。
这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孵化池。
整座实验室的下方被挖空了,里面堆满了数以万计的、散发着幽幽红光的肉质包囊。
那是“诡化红莲”的温床。
随着我们闯入带来的气流波动,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孢子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打着旋儿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
这些东西一旦触碰到皮肤,就会顺着毛孔钻进血管,在几秒钟内将人吸成干尸。
“趴下!”
就在孢子即将触碰到我鼻尖的前一秒,一股强横到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将我向后一拽。
凌安世周身猛然张开了一道暗金色的绝对防御领域。
那些足以致命的孢子撞击在领域边缘,发出“噼啪”的烧焦声,瞬间化为灰烬。
可他的眼神依然死寂。
他护住了我,却冷眼看着那些孢子像血云一样向后方的残锋队员们卷去。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仿佛那些人的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数据盘里的几个坏点。
“去救他们啊!”
我怒极,猛地推开凌安世伸过来的手,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距离我最近的两名队员狠狠推入领域的安全区。
由于用力过猛,我右手那层脆弱的、高度琉璃化的虎口组织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像是被冻脆的玻璃一样彻底崩裂。
几片晶莹剔透、闪烁着暗紫色流光的琉璃化碎片,顺着我的指尖,跌落进了下方那片黏腻、猩红的孵化池中。
“轰——!”
那是某种极其剧烈的化学反应,甚至带上了一丝规则层面的碰撞。
原本躁动不安、正疯狂扭动着想要吞噬生灵的诡化红莲,在接触到那几片细小晶体的瞬间,竟然诡异地静止了。
那满池的寄生孢子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上位者的威压震慑,它们不再飞舞,而是疯狂地向后蜷缩,那姿态……竟然像是万千信徒在对着神灵顶礼膜拜。
凌安世看着那一池蜷缩的红莲,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低低地发出一声冷哼,嗓音中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在他的记忆废墟中,一幅尘封万载的画面骤然闪过:那是那个名为青冥的影子,在这深渊的最底部,也曾这样满不在乎地割开自己的指尖,用这种带着毁灭气息的晶体,喂养着那些连神都会战栗的怪物。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凌安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就在他打算跨过孵化池的瞬间,脚下的悬桥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崩裂声。
远处,奥雷里乌斯狞笑着,驾驶着那具巨大的外骨骼装甲,如同一尊钢铁恶魔般穿透了迷雾。
他手中那把三米长的磁震巨剑已经高高举起,带着毁灭性的蓝色电光,对准了这根唯一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