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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铁锈中的青凤羽 ...


  •   不,不是重合。

      是复刻。

      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精准复刻。

      就像一台机器,完美地模拟出了父亲生前呼唤我时的声线、频率,甚至连那一声叹息般的尾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唯独抽离了所有温度。

      它在用我最深的眷恋,铸造最利的刀。

      心脏骤然缩紧,又被狂怒撑爆。

      那股被凌安世阻拦而积压的无名火,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混合着影诡诅咒带来的剧痛,化作一股赤红色的岩浆冲上我的头顶。

      “闭嘴!”我咆哮出声,声音嘶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你不配!”

      我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挥动断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般朝着那个顶着父亲声音的怪物冲去!

      “青雉,别去!”裴染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充满了惊惶。

      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理智的弦,在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就已崩断。

      守墓人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空洞眼眶,死死锁定着我。

      它没有躲闪,而是缓缓举起了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型铲刃,用一种笨拙而沉重的姿态,对着我迎头砸下!

      没有风声。

      巨铲下落的瞬间,它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一股恐怖的重力磁场以铲刃为中心轰然爆发!

      我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仿佛肩上凭空压上了一座山。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手中那柄刚刚才褪去锈迹的断剑,在接触到这股磁场的刹那,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肉眼可见的,大片大片的红褐色铁锈,如同恶性的菌斑,从剑刃上疯狂滋生、蔓延,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整把剑腐蚀得斑驳不堪,仿佛刚从深埋千年的古墓中挖出。

      剑柄传来一阵灼人的高温,剑身的重量在急剧增加,我几乎握不住它!

      “污化黑雾!”

      就在这时,守墓人另一只由枯骨拼凑的手猛地张开,五道浓稠如墨的黑雾如离弦之箭,射向试图从侧翼靠近、为我注射稳定剂的裴染。

      裴染反应极快,一面半透明的精神力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

      但黑雾撞上屏障的瞬间,并未被阻挡,而是像浓硫酸一样,发出“滋啦”的腐蚀声,瞬间将屏障融穿了几个大洞。

      她闷哼一声,被那股污浊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又白了几分。

      支援被切断了。

      而我,正独自面对着那当头压下的、足以将我连人带剑拍成肉饼的致命一击。

      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蜂鸣,一行血红色的数据疯狂闪烁。

      【体力值:19%】

      【警告!生命体征跌破警戒线!】

      紧接着,我的视网膜上,一道冰冷的系统指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意味,悍然弹出。

      【武器受损90%。

      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超出安全阈值。

      强行开启‘借力’模式。】

      【启动消耗:龙国国运值0.1%。】

      我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宁愿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再消耗一丝一毫用父兄鲜血换来的国运!

      但系统根本不理会我的意志。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提线木偶的丝线,强行扭转了我的身体。

      我的左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抬起、伸直,越过我的肩膀,直直地指向我身后那个冰冷的、沉默的存在——凌安世。

      我被迫向他求援。

      以一种最屈辱、最不情愿的方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我能看到凌安世微微垂下眼睑,视线落在我那僵直的、不受控制的左手指尖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置身事外的淡漠。

      他抬起手,用他那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我的指尖。

      没有温度。

      或者说,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层面的极寒。

      在他触碰到我的刹那,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震颤,从我的指尖窜起,顺着手臂的经络,闪电般贯穿了我的脊椎!

      “呃啊——!”

      我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弓起。

      剧痛的源头,在我的后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脊骨里硬生生长出来,要撕裂我的皮肤,破体而出!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部的作战服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撑裂,冰冷的空气混着铁锈味灌了进来,贴着我撕裂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视线的余光中,我瞥见自己皮肤的倒影,在地上拉出诡异的形状——三片泛着幽幽青光的羽毛纹路,正从我绽裂的血肉中隐约浮现,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古老而妖异的美感。

      那股极寒的力量,混杂着陌生的剑意,瞬间涌遍我的全身。

      我体内因重伤而几近枯竭的能量,像是被注入了高纯度的液氮,瞬间被激活、被引爆!

      就在守墓人那锈迹斑斑的铲刃即将落下的前一刻,我猛地扭腰,右手紧握着那柄几乎烂成废铁的断剑,自下而上,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狠狠刺入了巨铲与长柄连接处的缝隙!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从腐朽的铁锈下炸响!

      凌安世传导而来的那股青色能量,如决堤的洪流,顺着我的手臂灌入剑身。

      铁锈在青光的冲刷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大片大片地剥落、消融。

      一层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透明剑体,从层层锈迹下显露出来,剑身之中,仿佛有金色的凤羽在流淌。

      剑鸣声起,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削在了守-墓人胸前那面残破的军旗之上。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军旗的一角被齐整地削落,飘飘扬扬地落在了我脚边的泥地里。

      守墓人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出现了长达半秒的停滞。

      就是现在!

      我没有去看它,而是闪电般弯腰,捡起了那片沾着泥土的布料。

      入手,是一种熟悉的、属于龙国军方特供的阻燃纤维的触感。

      而在布料的内侧,用银线缝着的一块身份识别铭牌,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那是一个代号。

      龙国,第三深渊突锋整编部队,第二小队队长——

      孤狼。

      我的哥哥,容青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不断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暗的深渊。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具由骸骨与废铁拼凑成的怪物。

      父亲的声音,哥哥的铭牌……

      长星原,这里到底埋葬了什么?

      我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越过守墓人庞大的身躯,投向那座刻着父亲名字的墓碑。

      墓碑之后,不再是之前那片被枯萎植物覆盖的废墟。

      不知何时,那片区域已经悄然改变。

      一座座和我面前这块一模一样的、歪斜破败的墓碑,如同一片沉默的、被遗忘的森林,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那里,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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