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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断头谷的骨灰残阳 这个念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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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我急速下坠的意识里。
风声在我耳边撕扯成尖啸,地面那片惨白的骨粉大地,像一张饥渴的嘴,正以每秒近百米的速度朝我吞噬而来。
我没有闭眼。
在这种绝对的自由落体中,身体的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反而会加速死亡。
我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调整姿态,将那只早已石化的左臂护在身前,右手依旧紧紧握着□□的刀柄。
即便摔成肉泥,也要保持突锋的姿态。这是刻在残锋骨子里的骄傲。
三百米。
两百米。
我甚至能看清地面骨粉中那些细微的、因气流而产生的涟漪。
身侧不远处,凌安世的身影在狂风中稳定得像一枚钉子。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我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他那只手周围的空间,正发生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水面被煮沸般的剧烈扭曲。
他要出手了。
但来不及了。
百米的距离,在重力加速度下,不过是眨眼一瞬。
任何物理层面的救援都已宣告无效。
就在死亡的阴影即将笼罩我全身的刹那,凌安世动了。
他没有朝我扑来,而是抬起了那只扭曲空间的手,对着我们之间那段空无一物的距离,狠狠地一撕!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怪响,盖过了所有的风声。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空中。
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入,身影消失的瞬间,另一道一模一样的裂缝,就在我身下不足十米处豁然张开!
他从裂缝中跌出,不是平稳的出现,而是像被另一个维度粗暴地呕吐出来。
他的身体迎着我下坠的恐怖动能,张开了双臂。
我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让我瞬间蜷缩,将撞击面积减到最小。
下一秒,我撞进了一个算不上温暖,却坚实到令人窒axphyxiation的怀抱。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们两人像一颗陨石般狠狠砸向地面。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场景没有发生,我们撞在了一块凸起的、早已风化了千年的祭坛残骸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不是从我身上传来,而是从紧抱着我的凌安世胸腔内发出。
那声音沉闷而清脆,我甚至能隔着他的胸膛,感受到数根肋骨同时断裂时那剧烈的、错位的震颤。
剧痛让我切断的痛觉神经都开始抽搐。
我们从祭坛上翻滚下来,重重摔进那片厚得令人不安的白色骨粉里。
他闷哼了一声,抱着我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手掌却摸到一片黏腻的温热。
不是血,我熟悉血液的味道,这是一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散发着淡淡硫磺气息的……黑浆。
它们正从凌安世嘴角溢出,滴落在惨白的骨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那些由人骨碾成的粉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我浑身一僵,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还未等我从这骇人的发现中回过神来,我们身下的骨粉大地,活了过来。
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触手,从厚达十公分的骨粉层下疯狂钻出,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密密麻麻地朝我涌来,试图钻进我每一个裸露在外的毛孔!
它们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想要吸干我的生命。
“滚。”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音节,从我耳边响起。
凌安世只是冷哼了一声。
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威严与秩序的威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宣告”,仿佛神明在宣布此地为自己的禁区。
半径五十米内,所有血色触手在一瞬间僵住,随即像被风化的砂岩,齐齐崩碎,化作更细微的白色齑粉,重新融入大地。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用手背随意地擦去嘴角的黑浆,看着他断了数根肋骨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将我从骨粉中拉了起来。
他的身体一侧,作战服下的轮廓出现了一种半透明的、仿佛信号不良般的溃散迹象,那是强行撕裂空间投影留下的后遗症。
他还是那个凌安世,又好像已经不是了。
就在这时,我胸口内袋里的源血晶,突然爆发出滚烫的热量,几乎要将我的作战服点燃。
它在疯狂地震动,像一枚指针,为我指明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那股指引望去。
断头谷的尽头,一座由无数人类颅骨与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观,沉默地矗立在骨灰色的残阳下。
那是一座死亡的纪念碑,充满了无声的悲怆与控诉。
而在京观的顶端,一面早已被硝烟与岁月侵蚀得残破不堪的玄宸国军旗,正迎着谷中阴冷的风,固执地飘扬着。
旗杆上,三枚已经锈迹斑斑、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少将级衔章,像三滴凝固的血泪,挂在那里。
父辈的英魂,就在那里。
“轰隆!!”
远处,悲鸣戈壁的方向传来剧烈的爆鸣声,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即便隔着数公里,我也能听到周衍夹杂着怒吼的厮杀声,以及煞诡群那令人心悸的尖啸。
他们被围困了。赤罗的陷阱,已经收网。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致。
一边,是陷入死局、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队友,我的手足兄弟。
另一边,是父兄英魂的指引,是收复源脉根基、稳固整个玄宸国界力的唯一机会。
情义与大义,被命运摆在天平的两端,而砝码,就是我的选择。
我没有回头去看凌安世,只是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骨粉,毅然决然地走向那座巨大的白骨京观。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昔日英烈的骸骨上,沉重无比。
我听见身后传来凌安世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他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跟上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终于,我走到了京观之下。
我抬头仰望着那面军旗,掏出了怀中滚烫的源血晶。
我没有攀爬,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汇聚于右手,猛地将源血晶朝着旗杆的方向,奋力投掷出去!
晶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悲壮的血色弧线,不偏不倚,精准地嵌入了旗杆上一个预留的凹槽内。
严丝合缝。
嗡——!
金色的光芒以军旗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一轮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断头谷!
万千英魂的虚影在金光中浮现,他们发出无声的呐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龙形气柱,撕裂了长星原上空积郁百年的紫黑色阴云!
可就在金光最盛的那一刻,头顶那轮骨灰色的残阳,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一抹冰冷的、带着铁锈与死亡气息的锋利,无声无息地贴上了我的颈侧动脉。
一个身高三丈、手持巨镰的庞大阴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在我的背后。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是守墓人。
我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向远处,那个本该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的身影。
凌安世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颈边的镰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焦急,没有援手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呵呵……”
干枯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守墓人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打量我,也同时扫过了远处的凌安世。
它用一种古老到几乎无法辨识的诡异语言,缓缓吐出了一个词。
“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