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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开裂的神龙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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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刺入眼底,带来一阵短暂的失明与剧痛,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永夜废墟的冰冷与死寂已被国运司总部那熟悉的、混杂着金属与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所取代。
身体的重量仿佛在瞬间被放大了十倍,那对强行催生出的金色羽翼早已消散无踪,只留下脊椎骨如同被一节节拆断重组后的剧烈酸痛。
我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跪倒在地。
是凌安世。
他依旧冰冷,毫无生机,像一具沉重的、被我从深渊里拖出来的精致人偶,但就在我身体失衡的刹那,他那只垂在我身侧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抬起,精准地、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道,扶住了我的腰椎,将我倾倒的身体重新撑正。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我那颗因力竭而濒临停跳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的脚步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神龙鼎。
那尊承载着龙国百年国运、由我父兄鲜血浇灌的巨大青铜鼎,就静静地矗立在传送出口的正中央。
鼎身之上,古老的龙纹在穹顶光照下泛着暗金色的沉郁光泽,像一条陷入沉睡的巨龙。
我握着那颗属于影戏师的、尚在微微搏动的核心晶石,指关节因用力而绷得惨白。
晶石的棱角割破了我的掌心,黏稠温热的血液顺着我早已破损不堪的袖口,一滴、一滴,沿着指尖滴落。
“嘀嗒。”
一滴混杂着我与金色光焰的血,精准地落在了神龙鼎冰冷的基座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沉闷如远古洪钟的嗡鸣,从神龙鼎的内部深处轰然响起!
“嗡——!”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灵魂的震颤,让在场所有维持秩序的镇守者和医疗兵脸色骤变。
直播的镜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疯狂地拉近,将全部焦点对准了神死死地锁定了那尊巨鼎。
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就在我那滴血落下的位置,一道细微如发丝的裂痕,毫无征兆地从鼎足向上蔓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贯穿了整个鼎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我怔怔地看着那道裂纹,大脑一片空白。
我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上那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
“封锁现场!快!切断所有直播信号!”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怒喝划破了死寂。
贺老,国运司的保守派领袖,那个一直将我父兄的激进策略视为豪赌的老人,此刻正由一队亲卫簇拥着,快步向我走来。
他须发皆白,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刻板与固执,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我的伤势,像两把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那道裂纹上。
他没有问我一句是否受伤,甚至没有看一眼我怀中被判定为“高危诡异”的凌安世。
他只是快步走到鼎前,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台精密的“能量校准仪”,小心翼翼地将探针对准了那道正在溢出丝丝黑气的裂口。
旁边巨大的光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数据流瞬间被刺目的红色警报覆盖。
【警告!龙脉纯度异常波动!】
【检测到高强度‘异物磁场’干扰……纯度下降3%!】
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龙国人的心上。
那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代表着我父兄、代表着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国运根基,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贺老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冷静,他只是用一种宣判的语气,当众宣布:“即刻起,暂停S级镇守容青雉一切指挥权与行动权限。理由——其携带的未知生命体,具有不可控的‘污染性’,已对龙脉造成实质性损害。”
污染性。
这个词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的呼吸频率瞬间紊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一只冰冷的手再次扶住了我的腰椎。
凌安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倒映着整个深渊的孤寂。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我身后,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如万载玄冰的磁场,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贺老手中的校准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的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压住,瞬间从红色警报区直接压至零位,彻底失灵!
周围的医疗兵们更是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他们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齐刷刷地亮起红灯——在凌安世那恐怖的威压下,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心率竟整齐划一地飙升至每分钟140次以上!
整个场面,一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收回去。”
我猛地抬手,按住了凌安世的手腕,指尖的震颤几乎无法抑制。
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看了我一眼,那冰冷的磁场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收敛回他的体内。
我松开他,转向贺老,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贺老,我要求进行‘战后精神核查’,神龙鼎开裂,事关重大,必须查明真相。”
说着,我伸出那只满是血污和伤口的手,强撑着,轻轻触碰在鼎壁冰冷的裂纹边缘。
就在指尖接触到那道裂痕的瞬间,我的扮演系统,竟毫无预兆地自行启动。
一组模糊的、如同被水浸泡过的视觉残留,强行灌入了我的脑海——
那是一只手。
一只覆盖着细密惨白鳞片、指甲漆黑如墨的手。
它根本不属于人类!
就在我踏出副本的前半分钟,这只手曾无声地贴在鼎腹之上,将某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几乎与鼎身融为一体的液态磁场,涂抹在了我此刻触摸的位置!
幻觉?还是……
“真相?”贺老冷笑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真相就是,你,容家的最后一个继承人,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诡影’,公然违抗军令,甚至喊出‘龙脉不守也罢’的混账话!现在,你还带着他,毁了神龙鼎!容青雉,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申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段模糊的画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精神错乱的胡言乱语。
“来人!”贺老不再给我任何机会,他猛地一挥手,亲卫队立刻上前,两把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磁力枷锁对准了我和凌安世,“将容青雉与‘污染源’,立刻隔离关押至国运司最底层的‘冷泉狱’!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冷泉狱。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国运司用来关押最高级别叛国者和失控镇守者的绝地,终年处于零下一百七十度的极寒之中,足以冻结任何等级的磁场能量。
我没有反抗。
在绝对的劣势与无法辩驳的“事实”面前,任何挣扎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我只是沉默地,任由那冰冷的磁力枷锁铐住了我的手腕。
在被亲卫队押解着走向升降机的途中,我的视线扫过人群。
周衍他们低着头,不敢看我。
陆鸣早已被抬走,不知去向。
然而,在人群的边缘,一个身影却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是白微,我的副队长。
她正静静地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手中拿着一块雪白的方巾,一遍、一遍,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污渍。
昏暗的灯光从她头顶斜斜打下,在她抬眼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灰色死气。
那种死气,和副本首领“影戏师”被我斩断半边身体时,从伤口中溢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升降机冰冷的金属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世界,堕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