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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写在空碑上的真名 ...


  •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感官体验。

      双眼被他的手掌覆盖,陷入纯粹的物理性黑暗,我的感知却从未如此清晰。

      视野不再局限于眼球的焦距和角度,而是化作一张无形的网,以我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千米。

      每一个游诡磁场核心的微弱搏动,每一寸土地因崩塌而发出的呻吟,甚至连裴染因紧张而急促的心跳,都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脑海里。

      而我,或者说,这具被“同步”的身体,成了这片领域绝对的主宰。

      我冲入诡潮的姿态,不像是一名突锋,更像是一位优雅而冷酷的舞者,在死亡的边缘踩着精准的节拍。

      手中的断剑不再是凡铁,那抹从剑身内部渗透出的青色微光,如同一缕被囚禁了万载的月华,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不炽热,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锋利,能轻易割裂深渊中最浓稠的黑暗。

      “嘶——!”

      一只形似鬣狗的游诡张开布满粘液的巨口,从侧翼朝我扑来。

      在我的超感官知觉中,它的动作被分解成上百个慢镜头。

      我能清晰“看”到它喉管深处那个散发着腥臭气息的磁场核心,像一颗跳动的、腐烂的心脏。

      身体的反应快于思考。

      我甚至没有侧身,只是在它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瞬,手腕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上一翻。

      断剑的青芒如同一道流萤,悄无声息地掠过它的脖颈。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血肉撕裂的粘腻,只有一声细微的、类似冰块碎裂的“咔嚓”声。

      那只游诡扑击的动作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和生命力,化作一捧黑色的烟尘,悄然溃散。

      一剑,只一剑,精准地切断了它的磁场核心。

      这只是开始。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在密不透风的诡群中穿行,如同游鱼在水中滑行,不带起一丝涟漪。

      每一次出剑,都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时而如鹤立,时而如龙盘,时而如凤展翅。

      这些动作并非我所学,却像是铭刻在我骨血中的本能。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献给远古神祇的祭祀之舞。

      随着我每一次挥剑,周围空气中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凛冽气息,如同万年雪山之巅,第一缕吹过剑刃的晨风。

      这片被我剑光笼罩的区域,磁场正在被强行重塑,仿佛成了我的专属领域。

      然而,游诡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用悍不畏死的冲锋,试图耗尽我这道微弱的青光。

      “队长!后方!”

      周衍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将我从那种物我两忘的杀戮状态中惊醒了一瞬。

      我用眼角的余光——一种奇异的、并非通过视觉获得的感知——瞥向身后。

      三只体型远超普通游诡的形诡,已经绕过了我的剑围,如同三支黑色的利箭,直扑断后的周衍与正在试图靠近我的裴染!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切断我们的阵型,孤立我这个核心。

      周衍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横在了裴染身前。

      他将那面龙纹崩裂的重盾死死插进地里,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抵挡着形诡的冲击。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周衍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他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行了一米多远。

      “周衍!”裴染的惊呼声带着哭腔。

      “别管我!”周衍咬着牙,额上冷汗如注,但他没有丝毫退让,“医心师靠近队长,准备记录真名!”

      一只形诡绕过了盾牌的正面防御,锋利的爪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抓向周衍的侧肩。

      他本可以躲,但为了给裴染创造出那短短一秒的冲刺空间,他选择了硬扛。

      “噗嗤——!”

      坚固的战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黑色的利爪深深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我甚至能“听”到骨骼被刮擦时那令人牙酸的声音。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战甲碎片混合着血肉翻卷开来,露出森森白骨。

      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怒吼一声,用仅剩的左肩狠狠撞向那只形诡,将它撞飞出去。

      “队长!”他朝着我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形,“别回头!去刻真名!”

      那一声“别回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胸中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与悲怆,那股属于容青雉的情感,几乎要冲破凌安世那冰冷意识的压制。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周衍用白骨换来的时间,不是让我用来愤怒的。

      我不再理会身后纠缠的游诡,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速度飙升到了极致,径直冲向了这片废墟平原的尽头。

      在那里,立着一块十米多高的巨石。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被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仿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万载光阴。

      这就是“长星原”副本的核心——真名石碑。

      此刻的石碑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迹。

      根据深渊守则,只有将诡级以上的诡异被斩杀后,它的真名才有可能在副本核心显现。

      而职业者必须用自身的精神力作为“墨水”,才能将那虚无的真名烙印在石碑上,彻底完成封印。

      我冲到石碑前,没有任何犹豫,抬起了我那只在之前战斗中受伤、依旧血肉模糊的左手,重重按了上去。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就在我的血液与精神力接触到石碑的瞬间,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高维封印媒介……】

      【扮演系统深度共鸣……同步率强制锁定100%!】

      下一秒,我那被凌安世覆盖的感知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只是作为“操纵者”存在的凌安世,他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我的身后,那双冰冷的手依旧覆盖着我的双眼。

      而就在他所站立的位置,一尊庞大的、几乎要撑破这片副本天空的金色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身披古老战甲的神明,祂的面容模糊不清,隐没在流动的神光之中,但那股君临天下、睥睨万物的威严,却如同实质般碾压着我的灵魂。

      祂的出现,让周围所有躁动的诡异都发出了恐惧的哀鸣,纷纷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金甲战神虚影,与凌安世的背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紧接着,那尊虚影缓缓抬起了祂的右手,隔着我的身体,朝着前方的石碑,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至极的吸力,猛地从石碑内部爆发!

      它就像一个贪婪的黑洞,通过我按在石碑上的左手,疯狂地抽取着我体内的一切!

      精神力、气血、生命本源……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我的身体瞬间被掏空,大脑传来阵阵眩晕,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一股更强大的意志,通过凌安世的手掌,强行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让我死死地站在原地,维持着手按石碑的姿势。

      我成了连接他与石碑的“管道”!

      而在那庞大能量的灌注下,原本一片空白的石碑表面,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一笔一划,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冰面上划过,暗红色的字迹,带着一股苍凉古拙的气息,开始在石碑中央缓缓浮现。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死死“盯”着那些笔画。

      可当第一个完整的字符成型时,我却如遭雷击,彻底愣住了。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记录在案的将诡真名。

      那是一个结构繁复、笔画之间仿佛蕴含着星辰轨迹的古篆字符。

      它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文字体系,却又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与敬畏。

      “人皇”。

      就在这两个古字彻底成型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凌安世那一直古井无波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暴戾与极致痛苦的紊乱,仿佛有什么被压抑了万载的凶兽,即将挣脱牢笼。

      也就在这一刻,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化掌为刀,隔空朝着石碑狠狠一挥。

      没有能量外放,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可那面坚不可摧的真名石碑,表面那层刚刚显现出古篆字迹的石皮,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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