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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故地新履
【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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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出手的第一步，要做些什么？】
早餐在中断的地方重新接上。烧饼还剩半个，油条早就凉透了，豆腐脑的碗底凝了一层薄薄的膜。许派把那半个烧饼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李天阳，一半自己咬着，动作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中午吃什么？”许派嚼着烧饼。
李天阳抬眼看他，“听你的。”
“那出去吃吧。”许派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好像还从来没问过你喜欢什么菜？跟我说说呗。”
“我都吃。”李天阳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
这话说得就没有什么“诚意”了，于是许派换了个问法，“那你一个人吃饭都吃些什么？”
李天阳想了想，“食堂，外卖，随便吃点。”
“什么叫随便吃点？”
“就是……有什么吃什么。”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被展开的事，然后自然而然地转过头来，“你呢？中午想吃什么？”
许派没有回答，他感觉出来了，李天阳不太会讲自己。不是不想讲，是好像从来没有被要求讲过。
看来自己也要主动去做一些功课了。
李天阳从许派手里把那只空咖啡杯抽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你继续想。”许派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没进厨房，而是开始收拾桌子。厨房不大，两个人都挤进去反而碍事。
昨天睡得早，今天起得早，吃完饭才不到八点。
擦净桌子，许派从卧室拿出电脑，在餐桌前坐下，打开文档。屏幕上的词典条目密密麻麻，义项编号、词性、释义、例句，个别还有插图。
“又在加班？”李天阳也从卧室抱出电脑，在斜对角坐下。也只有在干正事的时候，他才会“勉为其难”地不挨着自己坐。
“那倒不是，接的私活儿。”许派推了推眼镜，“以前在海市实习的那家出版社，他们的词典项目缺校对，问我能不能帮忙。”
“你还懂词典？”
“我就是学这个的。”许派得意地说，“这是给留学生用的学习词典。”
说罢，稍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在新语出版社，负责编辑《谈语说文》了。”
“谈语说文？”
“一份周报，全国发行，面向大中小学语文教师，内容主要是语言文字规范、优秀传统文化和语文教学研究。和我学的专业擦个边儿。”
许派说得还算详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跟李天阳说过这些。专业、工作、每天上班在做什么，倒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两人的专业差异大，没想解释太多，再加上李天阳从不追问。不过现在，他想多说一点儿。
李天阳听着，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你要写作业？”
“不是，准备一个比赛。”
“什么比赛？”
“计算机专业的。”李天阳说，“初赛已经过了，下个月省赛。”
许派从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这么厉害。”
李天阳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屏幕上开始跳动一行行代码。
许派也收回目光，继续校对词条。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台电脑偶尔发出的键盘敲击声。
普通的周末，竟被两人过成了“劳动节”。不过该说不说，上午的效率的确是高。当指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许派计划核对的条目已经完成了一多半，剩下的就留给下午或者晚上吧。
他抬头看向李天阳：“你怎么样了，走不？”
“走。”他十分干脆地合上电脑。
饭馆是许派选的，是一家日式料理，在商场地下一层的角落里。
李天阳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看许派，“你不是不吃海鲜吗？”
“对啊，所以这家主打的其实是拉面。我已经收藏有一段时间了。”许派径直地往里走去。
两人各点了一碗招牌拉面，又要了份煎饺、沙拉和炸鸡。许派继续往下翻菜单，“要不要鱿鱼须，还有章鱼烧？”
“不用。”李天阳把热水推到他手边。
得，口味还是没问出来，继续观察吧。
吃完饭，许派说天气不错，想出去走走，李天阳点头，没问去哪，许派也没说，只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航，然后揣回口袋，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李天阳跟在他身后，稍落后半个身位。
街景渐渐变得眼熟，毕竟在这里兼职了半年。不过，街角的报刊亭早已拆走，过街天桥的扶手被重新漆成深灰，培训机构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的外立面也翻新了颜色。
身后李天阳的脚步顿了一下，许派没有回头。
五年了。
上一次是六月的傍晚，河边绿树浓荫，三三两两的人群在悠闲地散步，而现在，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两岸的树才染上新绿，柳条刚抽出嫩芽，二月兰一丛一丛地贴着地面开，紫色碎碎的。
两人沿着河边走，步子很慢。路还是那条路，拱桥还是那座拱桥，连栏杆上剥落的油漆痕迹都和记忆里对得上。
走上桥顶的时候，许派停了下来，手搭在栏杆上，侧过头问道，“还记得这里吗？”
李天阳也把手搭上了栏杆，就在许派的手旁边，“记得。”
他停了一下，“在这里问你要的微信。”
许派侧头看他。这个角度和五年前不太一样。那时候李天阳比自己矮半个头，需要稍微仰起脸才能和自己对视。现在他在旁边，肩膀比自己还高一点，轮廓褪去了少年时期的圆钝感，下颌的线条利落又干净。
“走吧，”许派移开目光，说，“前面还有半圈。”
两个人下了桥，沿着河继续往前走。路比刚才窄了一些，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碰了一下，许派没有让开，又碰了一下，李天阳也没有让开。
公园的另一个出口遥遥在望，但没有人加快脚步。
下午回到家，许派从冰箱拿出两瓶气泡水，一瓶递给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李天阳，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点评软件，翻到中午那家拉面馆的页面。
“今天那家的味道还行吗？”
“还行。”李天阳的目光扫过许派的手机屏幕，“要写点评吗？”
“对。”许派翻了翻中午随手拍的照片，他拍照技术实在一般，写点评顶多上传两张照片，一张店铺环境的，一张桌面菜品的。
翻着翻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抬起头，语气随意，但目光移到了李天阳的侧脸上，“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的？”
李天阳转过头来看他。
“就是备忘录上记的那些。”许派说，“不吃海鲜内脏、微辣少糖之类的。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李天阳说得很平静，“看你每次点外卖不点什么，吃饭不吃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许派并不知道他没有说全。合租之后，这些当然都能看出来，每天一起吃饭，许派的筷子往哪道菜伸、不碰哪道菜、吃到什么会皱眉、吃到什么会加一筷子，不用专门去记，日子久了自然就刻在脑子里。
可是合租之前呢？
高二下学期，他为了了解许派的口味和喜好，用过一种最笨的办法。
许派一直在用点评软件，这个他知道，也尝试过直接点进去找推荐人账号，结果发现行不通，分享的链接只带店铺信息，不关联用户ID，于是他换了一种最原始的方式。
许派推荐过的餐馆中，他找了一家最小众、点评最少的，然后一条一条地翻找评价，直到找到在他高二那年以前，并且同时点评过这六家餐馆的用户。
五一推荐的三家，许派说自己去过，寒假推荐的三家，李天阳问的就是他去过的。他相信，既然去过，许派有极大概率会留下点评。
究竟翻了多少条评价，他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最终真的让他找到了。
而且他没有停在这里。
为了验证，他又问许派要了一次推荐，说想找一家适合自习的咖啡馆，要他去过的。
许派发了一条链接过来，他打开评论区，按时间排序往下翻。在第四页，发现了同一个账号。
果不其然，就是这个。
他从那个账号的点评记录里，知道了许派喜欢什么菜系、有什么忌口、常去什么商圈，以及看了哪些演出、去了哪些景点……零零碎碎的点评中，一点一点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只是他从来没打算告诉许派，哪怕许派已经发现了备忘录。
“这么细心。”许派说，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李天阳也没有补充。
写完评价，许派把手机扔在一边，歪过身子，脑袋枕在李天阳的肩膀上。
“晚上呢？”他问，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困，“晚上吃什么。”
李天阳没动，让他靠着，“听你的。”
“行吧。”许派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嗡嗡的低响。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长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