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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锋
多伦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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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高窗，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把木质桌椅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沈知意的笔尖轻轻落在图纸上，线条流畅得像一汪静水，可眼角的余光，却总往对面飘。
陆则还坐着。
他没走，也没再说话，只是摊开那本建筑画册，指尖一下一下地翻过书页，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尾那颗小痣照得格外分明，冷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明明是万众追捧的脸，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知意皱了皱眉。
她的计划里，没有“和一个陌生顶流共享图书馆”这一项。她的世界该是图纸、模型、安静，不该有这样一个浑身是非、却又格外安静的人，坐在她对面，打破她所有的秩序。
她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大。
指尖捏着铅笔，在图纸上重重顿了一下，留下一道深灰色的印子。然后，她拿起桌边的水杯，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刻意得像在敲锣打鼓。
陆则的指尖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翻画册的速度慢了半拍，呼吸也轻了一瞬，像是被这阵刻意的打扰惊动了。
沈知意心里冷笑。
装什么安静。
她又拿起尺子，在图纸上比画，金属尺边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是专门要扰乱他的心神。
终于，陆则抬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的侧脸上，那双眸子里藏着的情绪很复杂，有疲惫，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像是想开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知意连眼皮都没抬。
她把尺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这一次，陆则真的停了下来。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目光落在那道横线上，又抬眼看向沈知意，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周围的空气：“你在生气？”
沈知意笔尖一顿。
她终于抬眼，撞进他的眸子里。他的眼睛很亮，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像熬了无数个深夜，连眼神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累。
“没有。”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丝毫情绪，只是低头，重新拿起笔，在横线上又补了一道，把它改成了一道笔直的分割线，“只是在调整图纸比例。”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里没有半分心虚。
陆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眼尾微微上扬，那点冷意瞬间消散，露出了极淡的、却又格外刺眼的温柔。可这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立刻收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沈知意心里莫名一堵。
她别开眼，继续画自己的图，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探着头进来，目光飞快扫过室内，当看到陆则时，眼睛瞬间亮了，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走。
她们的手里攥着笔记本，脸上满是激动又紧张的神情，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知意的眉头瞬间皱紧。
又是这样。
无孔不入的窥视，毫无边界的打扰。
她刚要起身，就看见陆则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手指瞬间攥成了拳，指节泛白，连后背都挺直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逃离。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沈知意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陆则，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打扰。
沈知意忽然抬手，将摊开的建筑图纸往中间挪了挪，黑色的线条、白色的纸面，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陆则的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图纸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号。
两个女生走到桌前，脚步停在陆则的侧面，不敢靠近，只是怯生生地开口：“陆则老师……我们是你的粉丝，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她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像是怕被拒绝。
陆则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的侧背上，落在那道挡住他脸的图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沈知意依旧没看他，只是轻轻敲了敲图纸，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图书馆，安静。”
她的意思很明确。
这里是看书的地方，不是签名会。
两个女生愣了愣，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互相看了看，又看向陆则，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陆则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没有看女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抱歉，我不是。”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一丝疲惫的妥协。
女生们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两步，手里的笔记本递得更近：“就是你！我们看过你的所有作品，你眼尾的痣……”
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忽然起身。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一把将桌上的图纸抱在怀里，转身往书架的方向走。
路过陆则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的侧脸冷白，下颌线利落，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陆则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书架前，背对着他，低头翻找书籍，连一个余光都没给他。
那两个女生见陆则没有回应，又看沈知意态度坚决，终于咬了咬唇，默默退了回去，脚步放得极轻，悄悄离开了图书馆。
图书馆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站在书架前，怀里抱着图纸，指尖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陆则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背上，很轻，很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了几分钟，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陆则又坐了回去。
这次，他没有再看建筑画册，而是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指尖翻开，轻轻写下了什么。
沈知意背对着他，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能听见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很稳，和她画图的声音很像。
心里那股莫名的波动，又涌了上来。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将图纸摊开。
阳光落在图纸上，把黑色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她拿起笔，在刚才画的分割线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
陆则低头写着，笔尖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沈知意的背影，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圆圈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图书馆的阳光慢慢移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本建筑画册，一摞设计图纸，一把被修好的黑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