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莺 在灵魂的园 ...
-
浴室里狭小、安宁。门和窗都关起来，只有轻浅的水波声。聿别在说话。
“起初确实是，他们主动来招惹我。”
“他就那么看着我被那样对待，没有一丝波澜”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也许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他缓慢地说，
“后面就再没感觉，不管做什么。”
所以后来他不再抗拒。坏的关系也是关系，坏的联系也是联系。直到吴放生出现，他才开始被恐惧感侵袭。
吴放生让同伴先回去，他说自己要在这里待一个月。
“那学校怎么办？”
“我会请假。”
聿别工作非常多，下班之前，吴放生又在酒吧外等他。他穿着服务生的西装穿出酒吧，看他在蹲在玻璃屋檐下，脑袋放在自己支撑在膝盖上的双臂上，头发被夜风拨来拨去，年龄仿佛比他高中时还要小，像还在童年。
身后有人拍他一下，转过身他看到已经准备下班的老板。老板看着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他一只手指放在嘴边，往上一划，说，“你笑了，难得一见。”
他转回头，与已经发现他的吴放生对上眼睛。那双眼被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点成绚丽的流亮玻璃球。吴放生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歪了下头，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在流风的街上走，吴放生脱下自己的外套，要套在聿别身上，聿别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任他给自己穿上。
两人无知觉地走了不知多久，感觉前方的路已经太黑，便不再准备往前，这时一个闪光打过来，竟然是一个车灯，左右乱晃，直直向他们冲过来。
聿别要去推吴放生，反被吴放生抱住，一起摔出了马路。惊魂未定，吴放生抬起头，看同样摔在不远处的电动车。灯光一打，他看见了方玉。
“你还没回去？”吴放生惊讶。
方玉挠挠头，表情迟疑，也说不出话。
吴放生手臂上有擦伤，聿别只手指有一个小口，方玉一只腿痛得厉害。几人找了一个诊所，三个人齐排一个一个被护士处理伤口，其中方玉伤得最重。
吴放生特别奇怪方玉大半夜出现在那里干嘛，还那么巧和他们碰见。
最后方玉说，“其实我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才去守着你们，你们信吗？”
吴放生呵呵一笑，“大哥，最后你伤得最重。”
吴放生给聿别递去热水，聿别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只木然望着前方。收到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方玉突然很突兀地问。
吴放生心一下乱了，“什——什么？”
聿别微微偏过头，但眼神却没有看过来。
“我知道你，聿别”
吴放生心里更慌了，他和方玉说过许多关于聿别的心事，特别害怕从他口里说出什么。
方玉笑了一下。
聿别看过去，“是吗？”，脸色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吴放生心里又有些黯然，这时却又希望聿别有点什么反应。
吴放生想起高中时候聿别对他们关系的反应，觉得聿别一定不希望别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便说，“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
方玉愣了愣，看过去，聿别盯着地上，手上的杯子是歪的，水快流出来。
聿别点了点头，吴放生两个肩膀垂下去。
沉默在三人间散开。
感受到这样的氛围，又看到吴放生那样难过的样子，方玉心里特别难受，他觉得是自己让吴放生这样难受，那样不行，这不是他本来的目的。
他猛然间有了莫大的勇气，“吴放生，我……一直没走，其实是在等你。”
“前些天，你一直低落。我害怕你状态不好，所以有时会跟着你，对不起……”
吴放生十分惊讶，他没想到好友会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感觉很奇怪。
吴放生出去买吃的，剩下聿别和方玉。
“你应该知道他的心意吧？”方玉问。
聿别看了看他。
方玉第二天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走了。
他和聿别伤得都不严重，本来吴放生以为聿别还是会重新去上班，结果聿别说，自己请了几天假。他很惊讶，毕竟聿别一连打了几份工，看起来不想停歇的样子。
城市被阴雨埋下去。他在剧院门口等聿别，雨一直下，戏已经开始了，但聿别还是没有来。地板烟湿，炸出水花。他回忆起高中时候，每天早上新鲜割下一朵玫瑰，心情艳丽。不管那天是怎样的天气，他的心情都跟太阳一样滚烫。每当看到玫瑰花插进聿别的书包，天上的阳光就流下来，他特别想吻聿别。
眼前水流地被踩开，雨烟花落到鞋子上，吴放生惊觉抬眼过去，聿别一双水洗的眼睛看着他。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吴放生前进一步，两把伞碰上，又轻轻弹开。聿别收了伞，站进吴放生伞下，抬眸仰望他。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吴放生的伞往前倾垂，控制不住地，低头在聿别嘴唇落下一吻，聿别也没有反抗。
“我看错时间，来晚了。”
“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吴放生笑出来，声音晴朗，“没关系，中途也可以进场。”
他朝聿别伸出手，“我们牵手吧。”
聿别把手放上去，心跳突然非常快。吴放生握紧他。扯着手臂，两人在雨里狂奔起来，拐过弯道的巷子，进了剧院。
剧院演的剧目是王尔德的《自深深处》
：你是我的一切
而别人只不过是从我生命边上
轻轻擦过的路人
被困在牢狱里的人念着台词，手上是刚刚写过的笔，手下是稿纸。
：为了自己，我必须饶恕你。
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
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园子里栽种荆棘。
结束后外面还在下雨，吴放生给聿别撑伞，走过一条巷子，聿别突然停下。
“你把伞压低一点。”聿别说。
吴放生不明所以，但照做。
接着聿别攀住他的脖子，吻了他的嘴唇。
吴放生心跳陡然加快，一颗心在淅淅沥沥滴答的雨声中恍如淋湿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聿别，聿别静默地打开手机，上面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满目的玫瑰花，是他的花园。
“这几年，花园是不是变大了？”聿别问。
“嗯……是。”吴放生懵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玫瑰花园的照片，还是今年的，他又一下子想到，他带方玉去过自己家里。
吴放生还没问出口，聿别便说，“我刚刚问方玉，他发给我的。”
“我想去看看。”聿别说。
吴放生立马感觉到，这湿冷的天气里，自己眼睛里的潮湿。一开口，又融进腔调里，“真的吗？”
聿别点点头，眼睛里竟然有淡淡的笑意，他把头埋进吴放生的肩膀里，轻轻蹭了下，继而说，“吻我吧。”
他立马吻了他，由浅到深，一个接着一个，恍然间，他想起了高中他们靠在山城高高墙壁下一连接了几个吻，他误会聿别收了林肖的玫瑰，而聿别以为那是吴放生送的玫瑰。
聿别耳边又响起刚刚戏剧里的台词
：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
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园子里栽种荆棘。
剧院里，他猛然回忆起高中时候吴放生日日送他的新鲜玫瑰，他说他从很早的时候就种了一个院子，瞬间泪下。
（从认识吴放生的时候算起，现在已经将近十年，他们不过二十岁，这些年，他已经蹉跎了生命中相当部分的年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