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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雨裂风,剑鸣初醒 为救抱花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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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三百一十七年,夏末。裂风墟的黑雨下了整七日,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冰硬的雨珠砸在防尘面罩的钢化镜面上,不是清脆的响,是闷钝的、裹着颗粒的沉撞,每一下都震得镜面上蒙着的雾霭晃一晃。黑雨里混着悲咒的细屑,还有沿海废墟常年散不去的铁锈味,砸在面上时,能透过面罩的滤孔,钻进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涩,粘在鼻腔 黏膜上,挥之不去。
岁的脚步踩在原岚海市大学城商业街的废墟里,脚下是碎成渣的混凝土块,还有泡得发胀的塑料布,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泥水被挤压的咕唧声,冰凉的湿意顺着磨破了底的登山鞋渗进来,贴在脚底板上,凉得刺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衣摆磨出了毛边,袖□用胶布缠了三层,还是挡不住雨丝往里面钻,湿冷的布料贴在小臂上,裹着 肌肉,让她下意识地把手臂收得更紧。
右手垂在腿侧,攥着一把自制的淬火短刀。刀身是用废弃的钢筋磨的,没有开刃的地方缠着粗麻绳,绳结被雨水泡得发胀。开刃的那一侧磨得极薄,哪怕裹着一层防水的油布,也能透过布料,感觉到那股冷凉的硬。
背上的旧登山包磕着后脊,包里是压缩能量棒,还有半瓶抗咒药剂,瓶身撞着金属水壶,走起来时,会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岁的耳力比常人敏锐,这是常年独自行走在悲咒侵蚀区练出来的本能,她能听见百米外,雨水砸在废弃集装箱上的声响,能听见风吹过断墙缝隙的呜咽。
腰侧的虚空圣鞘是她所有负重里,最沉的那一个。那鞘自她有记忆起,就嵌在她的腰侧,和皮肉长在了一起。平日里它是沉寂的,像一块死物,可只要靠近悲咒浓度稍高的地方,就会开始微微震颤,那震颤很轻,却能透过布料,透过皮肉,传到骨头里,像有一只小兽,在里面轻轻撞着,想要挣开那层看不见的封印。
岁抬手,用戴着磨破了指套的左手,擦了擦面罩镜面上的雾。指尖的橡胶套裂了一道缝,雨水钻进去,粘在指腹上,她擦过镜面时,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视线透过水痕, 落在前方半塌的建筑上。那是原大学城的一家连锁便利店,招牌掉了大半,只剩“全家” 两个字的一半,泡在积水里,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金属板。
她要找的铸器宗师,据说隐居在这一片的废墟里。她走了三天,从裂风墟的南片走到西片,黑雨就没停过,悲咒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里的颗粒感越来越重,吸进肺里,带着一丝灼人的疼。她必须找到那位宗师,找到能稳住虚空圣鞘封印的方法——那里面的虚空之力太可怕了,她见过失控的后果,见过那股力量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连废墟都留不下一点痕迹。她怕,怕自己哪天没握住那道封印,会让身边的一切,都变成虚无 。
所以她独来独往,走了十几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不和任何人结伴,从不留任何牵绊。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靠近她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脚下的碎石子突然了一下,是一块尖锐的玻璃碴,穿透了登山鞋的鞋底,扎进了脚底板,一丝刺痛传上来。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低头,只是下意识地把重心往另一只脚挪了挪,指尖攥紧了短刀。常年的独行让她养成了习惯,任何一点疼痛,都不能让她停下脚步,任何一点迟疑,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便利店的断墙前。墙是钢筋混凝土的,被什么东西撞出了一个大洞,边缘的混凝土块碎得参差不齐,露出来的钢筋锈迹斑斑,挂着几片破烂的塑料布,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响。洞里面黑漆漆的,能看见里面堆着废弃的货架,还有翻倒的冷柜,冷柜的门敞着,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薄冰,结在柜壁上,被黑雨泡得发黑。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炸开了刺啦的电流声。
那声音尖锐得刺耳,不是正常的通讯干扰,是带着悲咒波动的频率,一下一下,扎进耳膜里,震得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耳麦的开关,指尖的动作快而准,可那电流声却像是钻透了耳麦,直接钻进了颅腔里,带着细细密密的麻意,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爬。
通讯设备彻底失灵了。耳麦里只有无尽的、尖锐的刺啦声,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悲咒低语出现的前兆。岁的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状态,连后颈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悲咒颗粒浓度,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越来越浓,混着铁锈味和雨水的湿冷,钻进鼻腔里,让她的喉咙下意识地发紧,有了一丝想要干呕的冲动。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瞳孔缩成了一点,落在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角落——断墙的阴影里,翻倒的货架后,积水的深坑中。她的呼吸放得极轻,透过面罩,只能听见微弱的、带着压抑的气流声,她的脚步放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混凝土块上,避免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
黑雨里,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那惨叫来自百米外的废墟,是个男人的声音,凄厉的、带着恐惧的,刚喊出一半,就突然断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嘶哑的呜咽,然后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混着黑雨的声响,混着风的呜咽,让这片死寂的废墟,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岁能听见,爪子抓挠水泥地的刺耳声响,咔嚓,咔嚓,那是兽类的爪子,抓着坚硬的混凝土,想要撕开一道□子的声音。还有低沉的、黏腻的嘶吼,不是普通的野兽,是被悲咒侵蚀变异的荒兽,那嘶吼声里,带着疯狂的、嗜血的欲望,还有悲咒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是墟狼。岁的心里咯噔一下。裂风墟的西片,常年有被悲咒侵蚀的野狗群,一旦悲咒低语出现,这些野狗就会迅速变异成墟狼,速度快,牙齿锋利,而且群居,一旦被盯上,除非有绝对的实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她的指尖更紧地攥着短刀,麻绳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丝钝痛,却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她靠在断墙上,身体贴紧冰冷的混凝土,让自己的轮廓,融进阴影里,尽量不发出任何一点动静。她的视线钉死在前方的雨幕里,看着那些黑色的影子,在雨里快速地穿梭,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扑向那些发出惨叫的方向。
惨叫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墟狼的嘶吼声,还有啃食的声响,在雨幕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岁的心脏跳得很快,撞着胸腔,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样。她能感觉到,腰侧的虚空圣鞘,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那股冷意,越来越浓,渗进骨头里,让她的四肢,有了一丝轻微的发麻。她知道,这是圣鞘在感知到强烈的悲咒波动时,产生的反应,那层封印,在悲咒的冲击下,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就在她准备转身,往相反的方向撤离时,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抽噎,从她身后的便利店里传了出来。
那抽噎声很轻,被雨声和墟狼的嘶吼声盖着,若不是她的耳力异于常人,根本不可能听见。那是个女孩的声音,稚嫩的、带着恐惧的,抽噎着,不敢大声哭,只能压抑着,发出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岁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肩背的肌肉绷得更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从小告诉自己,不要管,独来独往了十几年,她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这是她的生存法则,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可是那抽噎声,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同样在黑雨里,同样在悲咒的嘶吼声中,压抑着哭声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这么小,也这么害怕,也希望有人能伸出手,拉她一把。可是没有,没有人,所有人都在逃命,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有人会管一个陌生的、素不相识的小女孩。
她的手指动了动,攥着短刀的指尖,微微松开了一点。
腰侧的圣鞘,还在震颤,那股冷意,几乎要穿透皮 肉,渗进骨髓里。她能听见,墟狼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就在便利店的门口,就在那道断墙的外面,能听见它们用鼻子嗅闻的声响,能听见它们的爪子,抓着便利店的铁皮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女孩的抽噎声,突然停了。
岁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身,推开那道挡在便利店门口的、翻倒的货架,货架在积水里滑过,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在这寂静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脚步迈进去,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店内,落在了那个藏在冷柜里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左右,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子被泥水弄脏了,撕了好几道□子,露出里面冻得发红的皮肤。她缩在冷柜的角落,怀里抱着一盆快枯死的小雏菊,花盆是塑料的,裂了一道缝,里面的泥土洒了出来,粘在女孩的手上。女孩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泥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看到岁进来
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冷柜的更深处缩了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而在冷柜的外面,在便利店的中央,躺着两具尸体。是一男一女,应该是女孩的父母。他们的身体被撕咬得不成样子,衣服碎了,血肉模糊,周围的积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混着黑雨,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他们的手,还保持着护着冷柜的姿势,哪怕已经没了气息,哪怕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也依旧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岁的喉咙发紧,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堵在胸腔里,让她喘不过气。她见过太多的死亡,见过太多的悲剧,在这末日里,生命轻如鸿毛,脆弱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可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看到父母用生命护住孩子的模样,她的心里,还是会被狠狠刺痛。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咔嚓——
玻璃门被撞碎了,无数的玻璃碴子飞溅出来,砸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十几只墟狼,从外面冲了进来,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上一圈,皮毛是黑色的,沾着泥水和血 污,眼睛是暗红色的,里面布满了血丝,带着疯狂的、嗜血的欲望。它们的牙齿锋利无比,闪着冷光,爪子上沾着血,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一步步地朝着冷柜 的方向逼近。
为首的那只墟狼,体型更大,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它抬起头,对着岁,发出了一 声低沉的、威胁的嘶吼,嘴里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积水里,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岁把短刀举在身前,挡在冷柜的前面,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压低,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的眼神冷冽,没有一丝惧意,只有一种决绝的、拼死一战的坚定。她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去了,十几只墟狼,数量太多,她的短刀,只有一尺长,根本不可能对抗这 么多的荒兽。
可是她不能退。她的身后,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是一个刚刚失去父母,只剩下一 盆快枯死的小雏菊的小女孩。她不能让这个小女孩,落得和她父母一样的下场。
为首的墟狼率先扑了上来。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岁 的喉咙咬来,嘴里的腥气,扑面而来,让岁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岁侧身躲开,动作快而灵活,墟狼的獠牙擦着她的肩膀咬过,带起一阵冷风,差点就咬中了她的皮肉。她抬手,用短刀朝着墟狼的腹部划去,刀刃划破了墟狼的皮毛,带出一 道血口,鲜血喷溅出来,洒在她的冲锋衣上,瞬间就被雨水冲散了。
墟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又朝着岁扑来。
其他的墟狼,也跟着扑了上来,从四面八方,把岁围在了中间。它们的爪子,它们的牙 齿,像一道道致命的利刃,朝着岁的身上招呼过来。
岁开始了拼命的厮杀。
她的动作快而准,每一刀都朝着墟狼的要害刺去,喉咙,眼睛,腹部,凡是能致命的地方,都是她攻击的目标。她的身上,很快就添了好几道伤□,墟狼的爪子,抓在她的冲锋衣上,撕开了一道道□子,抓进了皮肉里,带出一道道血痕,鲜血顺着伤□流出来,混着雨水,滴在积水里,染成了暗红色。
疼痛传来,剧烈的、钻心的疼,可岁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机械地挥舞着短刀,机械地躲避着墟狼的攻击。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透过面罩,能看见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臂,开始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那是体力透支的迹象。
十几只墟狼,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扑上来,杀了一只,又来一只,永无止境。她的短刀,已经卷了刃,上面沾着血和皮毛,变得沉重无比。她的体力,在快速地消耗着,视线开始有了一丝模糊,耳膜里,除了墟狼的嘶吼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悲咒气息。
腰侧的虚空圣鞘,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那股冷意,越来越浓,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冻僵。她能感觉到,那层封印,正在一点点地破裂,里面的虚空之力,像一头被压抑了十几年的猛兽,想要冲破束缚,想要喷涌而出。
她快要撑不住了。
一只墟狼抓住了她的破绽,从她的身后扑上来,爪子狠狠地抓在她的后背上,撕开了一 道长长的□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短刀差点从手 里掉下去。
她转身,想要刺向那只墟狼,可眼前一黑,一股眩晕感涌上来,体力彻底透支了。几只墟狼趁机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身上咬来。
岁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对不起,还是没能护住她。
就在这时,腰侧的虚空圣鞘,突然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嗡鸣。
那嗡鸣是尖锐的、带着力量的,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身体里炸开。一股磅礴的、青色的疾风之力,从圣鞘里喷涌而出,瞬间冲破了那层封印,顺着她的血脉,流 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暖而强大,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疲惫和疼痛,让她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道青色的光芒。
青色的疾风之力,在她的手中凝聚成型,化作了一把长剑的模样。剑身长约三尺,通体青色,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风的轨迹,剑柄是白色的,缠着一层柔软的布料,握在手里,温暖而舒适。
这是疾风之剑的碎片。
岁的脑海里,涌入了一股信息,关于这把剑,关于这股力量,关于她的身份。她是疾风剑士,是虚空圣鞘的持有者,是能承载三剑力量的虚空容器。
她抬起手,握着那把青色的疾风之剑,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力量,感受着风的轨迹,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扑到身前的墟狼,在触碰到青色剑气的瞬间,身体瞬间被撕裂,化作了一道血雾,散落在积水里。
岁挥起疾风之剑,一道青色的剑气,从剑身上喷涌而出,横扫四周。
剑气所到之处,所有的墟狼,都被瞬间斩杀,身体被撕裂,鲜血和皮毛,散落在便利店的各个角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几只墟狼,在一瞬间,全部毙命。
便利店的中央,只剩下岁一个人和那个小孩,握着青色的疾风之剑,站在满地的狼尸和血水里。黑雨还在不停地下着,砸在她的身上,砸在疾风之剑上,发出清脆的响。青色的剑气,围绕着她的身体,旋转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在这黑漆漆的便利店里,像一道光。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强大,太过陌生,她还无法完全掌控。
疾风之剑的力量,在她的体内疯狂地涌动着,顺着血脉,流遍了四肢百骸,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有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晃动。
她想要收回这股力量,想要把疾风之剑重新封印回虚空圣鞘里,可是她做不到。这股力量,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青色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撞在便利店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咔嚓——
便利店的半边墙体,在剑气的冲击下,瞬间坍塌,无数的混凝土块和钢筋,从上面掉下 来,砸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有两块碎石,朝着便利店的仓库方向飞去,砸在了两个躲在仓库里的拾荒者身上。
那两个拾荒者,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中年模样,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简陋的武 器,躲在仓库的角落,瑟瑟发抖。他们被碎石砸中了腿,伤口瞬间裂开,鲜血涌了出
来。更可怕的是,黑雨里的悲咒颗粒,顺着他们的伤□,钻了进去,伤□周围的皮肤,瞬间开始发黑,溃烂,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四周蔓延。
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女人则是倒在地上,抽搐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眼 神里满是绝望。
岁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瞳孔猛地缩紧,心里咯噔一下。
她闯祸了。
她的力量失控了,伤到了无辜的人。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是她十几年来,一直独来独往,一直不敢靠近任何人的原因。她怕自己的力量失控,怕自己伤到无辜的人,怕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灾难。
可是现在,她还是做到了。
青色的剑气,还在她的体内疯狂地涌动着,还在不受控制地朝着四周扩散。她想要停 下,想要控制住这股力量,可是她做不到,她的身体,根本不听她的指挥。
腰侧的虚空圣鞘,还在发出剧烈的嗡鸣,那股冷意,越来越浓,和疾风之力交织在一 起,在她的体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沉重的脚步声,从便利店的外面传来。
那脚步声很有节奏,带着一种军人的铁血和威严,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住手!”
岁抬起头,朝着门□的方向看去。
雨幕里,走来了一队穿着黑色特战服的人,他们的身上,穿着防化服,戴着头盔和面罩,手里拿着制式的能量武器,身上的肩章,刻着一个闪电的标志,那是八盟雷霆行动部的标志。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如松,他的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里面布满了血丝,带着一股极致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他的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身上 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手中,凝聚着一道蓝紫色的雷霆之力,化作了一把短刃的模样,短刃闪着冷光,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直指岁的咽喉。
凌策,八盟雷霆行动部的指挥官,雷霆神的代言人。
凌策的眼神,冰冷地落在岁的身上,落在她手中的疾风之剑上,落在那坍塌的墙体上,落在那两个被砸伤、正在被悲咒侵蚀的拾荒者身上。他的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罪?”
岁握着疾风之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她能感觉到,凌策身上的雷霆之力,带着一股强大的、克制她的力量,那股力量,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要说她的力量失控了,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解释是无用的。在这末日里,力量失控伤人,就是死罪。尤其是被悲咒侵蚀的代言人,更是所有人的公敌。
凌策看着她,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他抬起手,蓝紫色的雷霆短刃,朝着岁的咽喉,又逼近了一分。
“你被悲咒侵蚀,沦为蚀变体代言人,力量失控,伤及无辜,按照八盟律法,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凌策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蓝紫色的雷霆短刃,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朝着岁的咽喉刺来。
岁下意识地抬手,用疾风之剑挡住。
青色的疾风之力,与蓝紫色的雷霆之力,在瞬间碰撞在一起。
一声巨响,在便利店里炸开。
青色与蓝紫色的火星,四处飞溅,落在积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细小的水花。一 股强大的冲击波,从碰撞的中心扩散开来,把周围的狼尸和碎石,都震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便利店门□的那个废弃报刊亭,在冲击波的冲击下,瞬间被掀飞,化作了一堆废墟,散落在积水里。
黑雨还在不停地下着,砸在两个人的身上,砸在两把神级武器上,发出清脆的响。
青色的疾风,与蓝紫色的雷霆,在雨幕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绚丽而危险的光芒。岁和凌策,对视着。
她的眼底,满是自责和恐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的眼底,满是愤怒和冰冷,还有一丝警惕和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要伤害她!”
林知禾从冷柜里爬了出来,她的身上沾着泥水和血污,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盆快枯死的小雏菊。她跑到岁的身边,扑过去,抱住了岁的腿,用自己的体,挡在岁的身前。
她抬起头,看着凌策,眼睛里满是泪水,却带着一股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倔强:“她不是坏人,她是为了救我,是她杀了那些怪物,她不是故意伤到别人的,你不要伤害她!”
凌策的视线,落在林知禾的身上,落在她怀里的那盆小雏菊上,落在她那双满是泪水,却依旧坚定的眼睛里。他的动作,顿了顿。
身后,许烽带着队员,快速地清理着残余的墟狼尸体,救治着受伤的幸存者。他走到凌策的身边,压低声音,汇报着:“队长,所有的墟狼,都是她斩杀的,那两个拾荒者,确实是被她力量失控的剑气所 伤,误伤,确属意外。”
凌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眼神,在岁和林知禾的身上,来回扫过,里面的杀意,淡了一丝,可警惕和怀疑,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知道,许烽从来不会说谎。
可是,虚空神的代言人,从来都是灾星的代名词。历代的虚空代言人,无一例外,都因为力量失控,沦为了悲咒的容器,毁了半个碎陆。
他绝不会允许,第二个灾难源头,出现在碎陆。
绝不会。
凌策的手,没有放下,蓝紫色的雷霆短刃,依旧直指岁的咽喉。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力量失控,伤及无辜,就是事实。虚空代言人,本就是碎陆的隐患,今日,我必除之。”
话音落下,他的雷霆之力,再次爆发,蓝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朝着岁的身上压来。
岁的身体,被那股威压压得微微弯曲,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她把林知禾护在身后,握着疾风之剑的手,攥得更紧。
她的力量,还在失控,还在她的体内疯狂地涌动着。
腰侧的虚空圣鞘,还在发出剧烈的嗡鸣,那层封印,已经破裂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黑雨里的悲咒颗粒,顺着裂痕,钻进了她的体内。
她的锁骨处,隐藏着的虚空神印记,瞬间发黑。
一股腥甜,从她的喉间涌上,她强行压下,不让自己咳出血来。
眼前,开始有了一丝模糊。
身体,开始有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晃动。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身后,是林知禾,是那个唯一相信她,唯一为她辩解的小女孩。
她必须撑下去。
哪怕是死,也要护住她。
青色的疾风之力,在她的手中,再次凝聚,变得越来越盛。
蓝紫色的雷霆之力,在凌策的手中,也再次爆发,带着一股强大的杀意。
雨幕里,青色与蓝紫色的光芒,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碰撞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
整个便利店,在两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晃动,墙体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无数的混凝土块,从上面掉下来,砸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裂风墟的西片,悲咒的低语,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