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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战场与旧伤痕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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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周然睁开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盯着那道亮光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昨晚睡得很浅,脑子里像有根弦一直绷着。但身体已经习惯了早起。
母亲在厨房做早饭,煎蛋的香味飘过来。周然洗漱完走到餐桌边,母亲把盘子推过来,煎蛋边缘焦黄,是她喜欢的火候。
“今天还去那边?”母亲问,没抬头。
“嗯。”
“自己当心点。”
“知道。”
对话简短。有些事不用多说。周然吃完,把碗筷收进水池,回房间换衣服。她从衣柜里取出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不是德勤的工装,是她自己买的,料子挺括,剪裁利落。穿上,对着镜子系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很静。
她拎起那个帆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个加密U盘、陆明远的名片、钱包、钥匙。还有那封辞职信,昨晚打印好的,装在牛皮纸信封里。
“我走了。”她在门口说。
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抹布。“晚上回来吃饭吗?”
“说不准,别等我。”
门关上。
***
德勤大楼离她家不远,地铁四站。周然像往常一样刷卡进站,等车,上车。周围是熟悉的通勤面孔,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闭目养神。她抓着扶手,看着车窗外的广告牌飞速掠过。
到站,出闸,走上地面。
德勤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着光。周然在楼下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大堂前台的小姑娘认得她,笑着打招呼:“周姐早。”
“早。”
电梯上行。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跳到十八,门开。
办公区已经有人在了。键盘声,电话声,咖啡机的蒸汽声。周然穿过走道,几个同事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复杂。她没停,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
桌面上很干净。昨晚她走之前已经收拾过了,私人物品都带走了,只剩下公司配的电脑、显示器、几本工作手册。她坐下,开机,登录系统。
邮箱里有十几封新邮件。她点开最上面一封,是人力资源部发来的离职流程指引。附件里是表格和清单。
她打印出来,开始填。
薛明达的办公室门关着。周然填完表,拿着信封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薛明达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报告。见她进来,他放下笔,往后靠进椅背。
“周然啊。”他语气很平。
“薛总。”周然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辞职信,还有离职申请表。”
薛明达没碰那个信封。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海西那边……水很深。”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薛明达忽然笑了一下,有点讽刺,“你以为陈志远真能护住你?他自身都难保。赵坤那个人,我打过交道,不是善茬。”
周然没接话。
薛明达叹了口气,拿起信封,抽出辞职信扫了一眼。“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流程按规矩走,该交接的交接清楚。”
“明白。”
“最后提醒你一句,”薛明达把信塞回信封,“德勤这块牌子,有时候是护身符。没了它,你就是个光脚的。”
“谢谢薛总提醒。”
周然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时,她听见薛明达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也不想听。
交接工作花了半天时间。她手头没项目,主要是一些历史底稿的归档说明。林薇被派来对接,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周姐,你真的要走啊?”
“嗯。”
“可是……可是你明明没错。”林薇声音很小,“那些数据问题,是你先发现的。”
周然把一叠底稿递给她。“拿着。归档编号我都标好了。”
“周姐……”
“好好干。”周然看着她,“底稿要扎实,数据要核对三遍。别学那些虚的。”
林薇用力点头。
中午,周然去人力资源部办手续。签了几份文件,交了门卡、工牌。负责办理的专员是个年轻男生,公事公办地问:“离职原因写个人发展,可以吗?”
“可以。”
“有下家了吗?需要开离职证明的话……”
“不用。”
男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最后递给她一张结算单。“工资算到今天,补偿金按N+1,下个月十五号前打到卡里。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周然签了字。
走出人力资源部时,她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离职证明、社保转移单之类的纸张。轻飘飘的。
回到工位,她把个人物品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然后关机,拔掉电源,把公司电脑的线缆整齐地卷好。
周围很安静。几个同事假装在忙,但余光都在往这边瞟。
周然拎起帆布包,背上。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转身,看着十八楼的办公区在眼前缓缓合拢。
结束了。
***
下午两点,周然站在海西集团总部大楼前。
这栋楼她来过几次,但以前是以“德勤审计师”的身份。今天不一样。她抬头看了看高耸的玻璃幕墙,阳光刺眼。
走进去,大堂挑空很高,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后面坐着三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周然走过去,报出名字。
“周然女士是吧?陈总交代过了。”其中一个女孩快速操作电脑,然后递过来一张临时门卡,“您的办公室在二十二楼,2207。陈总说您直接上去就行,他一会儿过来。”
“谢谢。”
周然接过门卡,走向电梯间。等电梯的人不少,大多穿着正装,手里拿着文件夹或咖啡杯。她站在人群边缘,没人注意她。
电梯到二十二楼。门开,走出去是条安静的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门牌上标着部门名称。
2207在走廊尽头。周然刷卡,门锁“嘀”一声轻响,推开。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组沙发茶几。窗户朝东,这会儿没什么阳光。桌上空空荡荡,连台电脑都没有。
她放下包,走到窗边。楼下是车流不息的街道,远处能看到江面。视野还行。
门被敲响。
“请进。”
陈志远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夹克,脸色比上次见时更疲惫些。看见周然,他点点头,反手把门关上。
“来了。”
“陈总。”
“别叫陈总了,现在你不在德勤,我也不是你领导。”陈志远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她也坐,“就叫老陈吧,私下里。”
周然在他对面坐下。
“手续都办完了?”陈志远问。
“上午办完的。”
“薛明达没为难你?”
“没有。”
陈志远“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周然,我得跟你说实话。你现在这个位置,比之前更危险。”
周然看着他。
“之前你是德勤的人,算是‘外脑’,有些事还能推给事务所流程。”陈志远推了推眼镜,“现在你是全职顾问,合同直接跟集团签的。名义上归我管,但实际上……很多人盯着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志远声音压低,“你离职的消息,昨天下午就在小范围传开了。赵坤那边肯定收到了风声。今天早上,钱永固来找我,问你的合同细则,说财务部要备案。”
“然后呢?”
“我按之前说好的口径应付过去了。但钱永固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死抠制度。”陈志远顿了顿,“他最后说了句,‘陈总,这个顾问的权限范围,最好明确一下,免得越界’。”
越界。
周然没说话。
“我给你争取到这间办公室,已经有人嚼舌根了。”陈志远苦笑,“说一个外部顾问,凭什么用独立办公室。我说是临时借用闲置房间,才勉强压下去。”
“谢谢。”
“别谢我。”陈志远摆摆手,“我是有私心的。你查出来的东西越多,我这边压力越大,但……也可能机会越大。”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周然听懂了。
“之前那份简报,”她问,“有反馈吗?”
陈志远脸色沉了沉。“石沉大海。”
“审计委员会没讨论?”
“我不知道。”陈志远摇头,“简报是递上去了,但赵坤是审计委员会主席。他压着不排议程,谁也没办法。独立董事那边……陆董私下问过我一次,我说还在补充材料,搪塞过去了。”
周然想起陆明远昨晚的话。他说他不能公开支持。
看来是真的。
“赵坤最近有什么动作?”她换了个问题。
“表面上很安静。”陈志远说,“资产重组方案的会暂时没开,说是要‘完善细节’。但我知道,他在私下里见了几家机构的人,都是跟鼎汇系有来往的。”
“哪方面的机构?”
“券商,律所,还有一家资产评估公司。”陈志远看着她,“你觉得是干什么?”
周然想了想。“找通道,做方案,准备切割。”
“对。”陈志远点头,“他不想等董事会表决了,可能想直接走场外交易,或者搞个什么‘资产包转让’。总之,要把那些优质资产尽快脱手。”
“时间呢?”
“不会太久。我估计……一个月内。”陈志远顿了顿,“所以你的时间很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膜。
“周然,”陈志远忽然说,“你现在目标更大了。每一步都得加倍小心。赵坤不动你,可能是在等你自己出错,或者……在找更狠的招。”
“我明白。”
“还有,”陈志远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沈清音那边,你联系了吗?”
“昨晚通了电话,她说今天会把新数据给我。”
“她可靠,但也要留个心眼。”陈志远声音很轻,“这楼里,没有绝对可靠的人。”
包括你吗?周然没问出口。
陈志远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渐渐远去。
周然坐在沙发里,没动。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新战场。
没有战友,只有潜在的盟友和明确的敌人。规则模糊,边界不清。每一步都可能踩雷。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手机热点。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沈清音。时间显示今天早上六点三十二分。
标题:数据初步清洗结果(关联交易网络拓展)。
周然点开。附件里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她们约定的那个。她下载,解压,打开里面件。
屏幕被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关系图占满。
沈清音把之前那112家主体的关联交易网络又拓展了一层,新增了四十六家疑似关联方,大多是注册在偏远地区的贸易公司或咨询公司。资金流向更复杂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周然滚动鼠标,目光停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鑫诚贸易的资金流出,除了流向鼎汇资产管理,还有一部分进了三家新出现的公司:启明科技、海川咨询、德丰实业。这三家公司注册地不同,法人代表也不同,但股权穿透后,最终都指向一个叫“赵明轩”的自然人。
赵坤的儿子。
金额不小。光是今年上半年,从鑫诚流向这三家的“服务费”和“预付款”就超过八千万。
服务什么?预付什么?凭证呢?
周然继续往下看。沈清音用颜色标出了几个异常点:这些交易大多集中在季度末,付款周期极短,往往三天内资金又转回鑫诚,但金额会少百分之五到十。
像在洗钱。
或者说,像在通过虚构交易,把资金从集团体系内“合法”地转移到个人控制的公司,同时抽取一层“手续费”。
周然把这几条记录截图,保存到另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她给沈清音回了封邮件,只有两个字:收到。
关掉邮箱,她打开另一个文档。那是她昨晚整理的线索清单,一共十七条。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证据状态、风险等级、下一步行动。
第七条:郑实手中的光盘及原始单据。
状态:光盘已由陈志远安排的人取回,暂存于安全地点;原始单据在周然手中。
风险等级:高(涉及直接证人,可能被灭口)。
下一步:尽快与郑实二次见面,确认光盘内容,并说服他同意在必要时作证。
周然盯着这一条。郑实的厂子快撑不住了,还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这时候联系他,风险不小。
但昨晚沈清音的数据让她更确定,海西集团对下游供应商的压榨和挪用,是系统性问题。郑实手里的证据,可能比想象中更关键。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郑实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又锁屏。
不能打。
现在她的电话可能被监听。办公室也不安全。
得想别的办法。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但清晰。
周然合上电脑。“请进。”
门推开一条缝,沈清音探进半个身子。她还是那身打扮:白大褂,休闲裤,运动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机房出来。
“周工。”她小声说。
“进来吧。”
沈清音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
“数据你看了吗?”她问,眼睛盯着周然。
“看了。新增的四十六家,股权穿透指向赵明轩。”
“对。”沈清音走到办公桌边,把平板递过来,“还有这个。我昨晚又挖了一下银行流水日志的备份,发现一个规律。”
周然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时间轴图表,横轴是日期,纵轴是金额。几条不同颜色的线交织起伏。
“蓝色线是鑫诚贸易对公账户的支出,”沈清音指着屏幕,“红色线是鼎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收入,绿色线是那三家新公司的收入。你看时间点。”
周然仔细看。蓝色线的波峰,往往出现在季度末的最后三天。红色线和绿色线的波峰,紧随其后,延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资金几乎是实时转移的。”沈清音说,“而且每次转移前,鑫诚账户都会收到一笔从海西集团财务公司划来的‘临时周转金’,金额刚好等于转出的总额。”
“左手倒右手。”
“对。财务公司给鑫诚钱,鑫诚立刻转给鼎汇和那三家,鼎汇和三家再通过复杂的通道洗一圈,最后可能又回到赵坤控制的个人账户。”沈清音语速很快,“我追踪了其中两笔的最终去向,进了两个境外账户,开户行在开曼群岛。”
周然抬起头。“能确定账户持有人吗?”
“不能。境外银行的日志权限不够。”沈清音摇头,“但时间点和金额能对上。”
“这些日志备份,你能保存多久?”
“理论上随时可能被清理。”沈清音说,“但我做了镜像,藏在了几个地方。他们就算删了服务器上的,我这边还有。”
周然看着她。沈清音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技术操作。
“清音,”周然说,“这些事……风险很大。”
“我知道。”
“如果被发现,你可能会丢工作,甚至更糟。”
沈清音推了推眼镜。“数据不应该被篡改。”
就这一句。没别的理由。
周然沉默了几秒。“谢谢。”
“不用谢。”沈清音收回平板,“还有件事。你办公室的电话线,我检查过了,是独立的号码,没接内线总机。但我不确定有没有被装窃听器。建议重要通话用手机,开加密软件。”
“好。”
“那我走了。”沈清音转身往门口走,到门边又停下,“周工。”
“嗯?”
“你小心点。”她声音很轻,“这楼里……很多人不喜欢你。”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周然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沈清音的警告和陈志远的警告,如出一辙。
她打开电脑,继续看数据。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暗,楼里的灯光次第亮起。
晚上七点,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帆布包里多了几份打印出来的图表,用文件袋装着。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她刷卡进电梯,下楼,走出大堂。
夜风有点凉。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明早九点,老地方见。
没有落款。但周然知道是谁。
陆明远。
她删掉短信,把号码存进通讯录,标注为“陆”。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周然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开动,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据。鑫诚,鼎汇,赵明轩,开曼账户……像拼图,一块块凑起来,但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块。
缺直接证据。缺证人证言。缺能把所有线索钉死的铁证。
郑实的光盘,可能是其中一块。
车到了小区门口。周然付钱下车,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前,她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门缝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用手指勾出来。是一张照片。
彩色打印的,纸张很普通。画面有些模糊,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背景是昏暗的街道,路灯下,两个人站在茶馆门口。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郑实。时间应该是几天前的深夜,她送郑实出来,把文件袋递给他。
照片里,她的侧脸很清晰。郑实的脸也被拍到了大半。
周然翻过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宋体,五号:
适可而止。
没有标点。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把照片塞进外套口袋。钥匙转动,门开。
母亲从客厅走过来。“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周然换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妈,我有点累,先洗澡。”
“去吧,水烧好了。”
周然走进浴室,反锁上门。她打开水龙头,让热水哗哗地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适可而止。
警告。很直接的警告。
对方知道她和郑实见面,知道时间地点,甚至能拍到照片。这说明什么?说明郑实那边早就被盯上了,或者……她也被盯上了。
周然把照片撕成碎片,冲进马桶。碎片在水涡里打转,然后消失。
她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皮肤渐渐泛红。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对方在恐吓,但没动手。为什么?
可能还在试探她的底线。可能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可能……在等什么时机。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时,母亲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
“妈,”周然走过去,“这几天,如果有什么陌生人敲门,或者打电话,别接,也别开门。”
母亲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怎么了?”
“没事,就是最近工作上的事,可能有人会来找。”周然尽量让语气轻松,“你注意点就行。”
“你自己呢?”母亲问。
“我没事。”周然笑了笑,“我能应付。”
母亲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周然知道,母亲心里明白,但不说破。
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加密文件夹,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威胁记录-01。
内容:日期,时间,地点(办公室门外),威胁形式(偷拍照片),威胁内容(适可而止),可能来源(赵坤势力),应对措施(销毁照片,提高警惕,暂不联系郑实)。
保存,加密。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档,那是她为明天见陆明远准备的提纲。问题列了七个,每个后面都附了简要的数据支撑。
第七个问题:如何突破审计委员会封锁,启动正式调查?
她盯着这个问题,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下一行字:可能需要外部力量介入,或制造无法压制的公开事件。
外部力量。谁?
监管机构?媒体?还是……更大的资本方?
她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
保存文档,关机。周然躺到床上,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闪即逝。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画面:德勤的前台,薛明达的办公室,海西的空荡房间,陈志远疲惫的脸,沈清音的平板电脑,还有那张被撕碎冲走的照片。
适可而止。
如果她现在停下,或许还能全身而退。德勤的补偿金够她生活一段时间,再找份工作也不难。母亲可以安心,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可是……
她想起郑实账本上那些红字。想起沈清音说“数据不应该被篡改”。想起陈志远两鬓的白发。想起陆明远那句“我不能公开支持你”。
还有那些藏在数据里的,被掏空的资产,被挪用的资金,被压榨的供应商。
停不下来。
黑暗中,周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呼吸渐渐平稳。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而这场仗,她才刚刚踏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