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我帮你 “让我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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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几天前——
边境战区，战时。
申谕安站在战壕中央，军装被撕裂了数道口子，银白的发丝沾满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身上新添的伤口，渗出温热的血。
血顺着衣料往下渗，在脚下的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小腹。
知予很乖，哪怕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也安静地待着，从不折腾他。
对面站着的人，和他长得一样。
银白的发，漆黑的眼，冷白的皮肤上爬满了时空裂纹。但那些裂纹比申谕安的更深更密，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碎成粉末。
——是深渊。
两个人对峙着，中间隔着数十米的焦土。周遭散落着异兽的尸体。
“你打不过我。”
深渊先开了口，声音和申谕安如出一辙，却带着一种历经百年绝望后的死寂。
“你知道原因吗？”
申谕安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从第一招交手他就察觉了。
深渊的每一次进攻都精准地避开了他的小腹。那些本该致命的攻击，在距离他身体几寸的位置总会莫名偏转，擦着衣料划过。
——他在保护知予。
“你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深渊的目光落在他小腹上，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几周了？”
申谕安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小腹，后退了半步，手臂把小腹护得更紧了。
这是他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的动作。从前的他，是无坚不摧的神塔首席，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从来不知道后退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他有了软肋。
深渊看见这个动作，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满的破碎和悲凉。
“你怕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深渊向前迈进了几步，“我本来想杀了你，夺走星核，把这个星球烧成灰烬——但你的肚子里有个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也曾经有过。”
申谕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深渊抬起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颤抖。
“找到他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跟着他一起没了。”
风刮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哭泣。
申谕安攥紧了拳头。
他清楚深渊眼中那种疯狂从何而来。失去陆凌一的绝望，加上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夺走的空洞，足以把任何一个人逼成疯子。
“所以你要毁掉我的时空？”
“你的？”深渊的笑容里满是破碎的嘲讽，“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时空的蓝星，早就不存在了。皮伽斯拿到了星核，用它的力量屠杀了所有反对他的人。神塔变成了炼狱，向导被当成牲口一样圈养，哨兵被改造成没有意识的杀戮机器。”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黑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我杀了皮伽斯，可我救不回任何人。那个时空已经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所以你撕裂时空，来到我这里。”
“我来阻止这一切发生。”深渊停下脚步，黑眸直直盯着申谕安，“我来杀了拥有星核的人，只要星核消失，皮伽斯就得不到力量，蓝星就不会变成陨星。”
申谕安猛地抬头：“你敢动他——”
“我不需要动他。”
深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星核是活的，它认主。只要宿主活着，星核就不会被任何人夺走。可你护不住他。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着他和那个孩子？”
寒风卷着硝烟从两人之间掠过，吹起申谕安沾血的衣角。
他沉默了很久。
是啊，他护不住。刚才的交手已经证明了，深渊比他更强。如果深渊真的铁了心要杀601，他根本拦不住。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皮伽斯，还有即将到来的更大的灾难。
“……你想怎样？”申谕安终于开口。
深渊看着他，黑眸里的疯狂忽然褪去，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让我进去。”
“什么？”
“你的精神海。”
深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肉身已经在撕裂时空时就开始崩塌了，撑不了多久。与其死在这里什么都做不成，不如把我的执念给你。我的精神力、我的记忆、我对那个时空所有的恨——全都给你。”
他走到申谕安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的距离。
“你不需要我的力量也能打赢这场仗，但你需要我的经验。我知道皮伽斯所有的底牌。这些信息，能帮你守住蓝星。”
申谕安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眸里，没有谎言。有的只是一片绝望的期盼。
“如果你骗我——”
“你可以随时把我压回去。”深渊说，“只要你足够清醒，我就永远出不来。”
申谕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知予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他伸出手覆在上面，指尖能感觉到那点小小的温暖。
——深渊说他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
——他也曾经像自己这样，满心欢喜地期待过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
申谕安抬起头，看着深渊的眼睛说：“好。把你的力量给我。”
深渊笑了。他伸出手，按在了申谕安的胸口。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从掌心涌出，直冲进精神海。申谕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精神海深处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黑暗的情绪涌了进来。
——疼。比任何一次时空穿梭都要疼。
他咬着牙没有后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砸在焦土上。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知予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痛苦，不安地动了一下。
申谕安立刻分出一缕精神力裹住了他。
——别怕。没事的。
深渊的精神力全数涌入了他的精神海。
无数记忆碎片涌来——
燃烧的神塔、被铁链锁住的向导、被改造成怪物的哨兵、皮伽斯站在尸山上的冷笑……还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手，轻轻搭在一个银发男人的脸颊上。
“别哭。”那个熟悉的声音说，“知予……”
画面碎裂。
深渊的肉身在申谕安面前开始崩塌。裂纹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胸口、脖颈，最后爬满了整张脸。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一片片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凛冽的风里。
申谕安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即将消散的光。
那光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融进了他的皮肤。
最后消散的，是深渊的眼睛。
那双黑眸直直望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替我看看——
光点彻底消散了。
战场上只剩下申谕安一个人。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精神力在体内剧烈波动，精神海里多了一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深渊的执念。
雪狼从异兽的尸山中走出来，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苍白的脸。
申谕安蹲下来，把手插进雪狼的白毛里。
“蓝星会没事的。”他轻声说，“我们一起保护这个时空。保护他们。”
凭借着深渊的精神力，这场战役提前结束了。
*
神塔，首席办公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601撑着发软的身体，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自称“申谕安”的人。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被按在旧疤上的痛感还没消散，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顾不上了。
“你不是申谕安。”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灰绿色的眼睛很清醒，“他不会——”
“不会什么？”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601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办公桌的边缘，退无可退。
“他不会那样按我的疤。他不会用威压压我。”601抬起头，直直盯着那双黑眸。
那人沉默了。
窗外的雪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把他半张脸映得苍白如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得分情况。有时候情绪上来了，收不住。”
601的心脏猛地一跳：“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申谕安。”
那人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就像很多次之前一样，用这个姿态告诉他：我不会伤害你。
“是你的哨兵，一直都是。”
601看着那只手。这是申谕安的手。是牵过他、抱过他、在他害怕时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立刻把手放上去，而是咬了咬嘴唇，小声问：“可是你刚才……”
“那是另一个人。”申谕安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边境的时候，他进到了我的精神海里。他是另一个时空的我。”
601愣住了：“你是说……你精神分裂了？”
申谕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虽然笑得很淡，却让601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可以这么理解。他叫深渊。他……很痛苦。他的时空里，一切都毁了。他来这个时空，本来是想毁掉一切，但他发现我怀孕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跟着他那个时空的陆凌一，一起……死了。”
601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他……把力量给了你？”
“他把他的执念给了我。”申谕安说，“他的肉身已经撑不住了，崩塌了。他的意识留在了我的精神海里。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可以压住他，但如果我松懈了，比如喝醉——”
“他就会出来。”601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难怪。
庆功宴上申谕安替他挡了那么多酒，本来就喝得有点多，回到办公室又累又乏，意识一松懈，深渊就趁机跑了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雪花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601盯着申谕安疲惫的脸。他看起来真的累坏了，连站着都有点晃，却还是固执地伸着手，等着他。
他握住了他的手腕。
“做精神疏导。”他把申谕安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灰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要检查你的精神海，看看那个‘深渊’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要是敢骗我，我立马收拾东西跑路，再也不理你了。”
申谕安没有动。
“你醉了。”
“我没醉，”601瞪他，“我清醒得很！就是刚才被他压得腿有点软而已。”
“你刚才咳血了，需要休息。”
“那是被他按的，又不是被你按的。”601耍赖似的晃了晃他的手腕，“别废话，快点。不然我真跑了。”
申谕安看了他几秒，终于妥协。
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了601的嘴唇。
温柔的、带着淡淡酒气的吻落在唇上，精神力从接触的地方缓缓涌出来，像温暖的水流。
601的精神力立刻缠了上去，顺着交融的通道，逆流而上，钻进了申谕安的精神海。
精神丝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还是他熟悉的那片冰原，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冰层不再开裂，狂风也停了，只有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他熟悉的烙印悬在精神海的中央，闪闪发光。
而在烙印旁边，多了一团黑色的存在，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601的精神丝刚碰到它，它就猛地缩了一下，又缓缓舒展开，露出最核心的那一点光亮。那是深渊对陆凌一的执念，穿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依旧不肯熄灭。
他还感觉到了知予。
那颗小星星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精神波动更清晰了。被层层叠叠的精神丝包裹着，安静地待着。感觉到601的精神力，它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跟他打招呼。
601收回精神丝，睁开眼睛时，眼眶已经红了。
“你是申谕安。”他小声说，“深渊……确实在你精神海里。”
申谕安没有说话，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
601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他小声问。
“不能？”申谕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哼。”601别过脸，却被申谕安伸手扳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601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以为你被掉包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没说完，申谕安低下头吻住了他。
唇瓣贴着唇瓣，温柔地蹭着。
601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精神力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和他的精神力交缠在一起。
清甜的白茶香和冷冽的冷霜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住两个人。
真正的精神交融。
601的精神丝探进了申谕安精神海的最深处。他能感觉到申谕安的疲惫，感觉到他压在心底的恐惧。
知予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来，和他们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他在跟你打招呼。”申谕安贴着他的嘴唇，轻声说。
601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很甜。
精神交融持续了很久。
申谕安的精神海在这段时间里前所未有地平静，那片冰封了百年的冰原，似乎也在慢慢融化。冰层底下，有潺潺的水流声传来。
终于，601收回了精神丝，靠在申谕安怀里喘气。
“他就是你。”601忽然说，“一个失去了所有、什么都不在乎的、疯了的你。他本来是来杀我的，但他看到知予的时候，还是心软了。”
“……你怎么知道？”
“他的执念里有这个。”601说，“我都看到了。他想让这个时空里的知予，平安长大。”
申谕安沉默了一瞬，伸手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不是一个人了，申谕安。”601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你有我，有知予，有申言之。你的精神海里就算多了一个‘你’，那也是你的力量。我们一起扛。”
申谕安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满天的星星。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你怎么接受得这么快？”他忍不住问。
“因为我是咸鱼啊。”
601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欠兮兮的笑，“咸鱼的脑子比较简单，想不了太复杂的事。你是我的哨兵，你肚子里有我的娃，那我就护着你。多一个就多一个呗，就当多养一个……一个……”
他卡壳了，挠了挠头，半天没想出来。
“一个什么？”申谕安忍着笑问。
“多养一个你！”601说，“反正你之前就冷冰冰的跟个木头似的，多一个也不多。大不了以后多做一份饭，多洗一件衣服。”
申谕安忽然笑出声来。
601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笑什么？”601呆呆地看着他，“我说错了？”
“没有。”申谕安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让他能感觉到知予的心跳，“你说得都对。”
601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冷霜味。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认真地说：“那你以后不许再喝酒了！你一喝酒他就跑出来，吓死我了。”
“好。”申谕安立刻答应。
“还有——”601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小了，“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哨兵’。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申谕安沉默了一秒，“我说的。”
“是吗……”601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他的衣角。
“真的。”
“那他会不会也——”
“不会。”申谕安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热气吹得他耳朵发痒，“你刚才自己说的，我是你的哨兵。”
601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谁跟你说了。”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刚。”申谕安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咸鱼的脑子比较简单，想不了太复杂的事，说过的话不算数。”
“我才没有！”601气得捶了他胸口一下，却被他伸手抓住拳头，收紧手臂，重新按回怀里。
“好了，不闹你了。”申谕安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我帮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