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虫洞危机 “首席，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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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洞毫无预兆地撕裂开来。
601后背狠狠撞进申言之的胸口，两股相反的引力从两头拉扯，五脏六腑像被揉成一团，眼前只剩飞速扭曲的光带。
申言之瞪圆眼睛在喊什么，声音刚出口就被引力撕碎。他拼尽全力伸出手，那只沾血的手最终只擦过601的衣角。
“——之！”
话音未落，申言之被卷进刺目的白光里，瞬间消失。只剩601独自朝着无边的黑暗深处，不停下坠。
他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虫洞那头要么是陌生星系，要么是废弃空间站，再惨不过被撕成碎片，他也认了。
可没想到，这里什么都没有。
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坠落”都变得可笑。他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飘在绝对的真空里，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精神力疯狂外泄，脑子却异常清醒，申言之最后那张脸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那声没头没尾的“爸”，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识从身体里飘了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躯壳。按理说，死到临头总该难过一下，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咸鱼嘛，活一天算一天，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心里总有点不甘心。还没问清楚那声“爸”，还没吃完申谕安欠他的芒果干，还没……让那个总是冷冰冰盯着他的人，别再这么看他了。
不知飘了多久，死寂的黑暗忽然开始扭动，透出微光。光越来越亮，刺得他眨了眨眼。
再睁开时，眼前是一片废墟。灰紫色的天空压在头顶，远处有未熄的火光，浓黑的烟柱拖到天尽头。
他低头看自己。身体半透明，透过胸口能看见身后坍塌的信号站。抬手去碰断墙，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行吧……真死透了，变成鬼了。
“爸……”
一声虚弱的呼唤飘来。601猛地抬头，废墟正中，申言之浑身是血。血顺着下巴滴落。他的银狼趴在一旁，毛发黯淡如灰。
“申言之！”601冲过去想扶他，手却从肩膀穿了过去。
——忘了，自己是个鬼。
“爸……”申言之又喊了一声，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你没事……太好了……”
他的精神海已经濒临崩溃，紊乱的精神波动一阵阵涌来。再不管，意识就要永远困在这里。
可601自己也糟透了，精神力所剩无几。但申言之快死了。这小子有点傻，还莫名其妙管他叫“爸”，可他不能看着不管。
——等着，你爹来救你！
601闭紧眼，把体内最后那点精神力硬拧成一根细丝。拼了！
精神丝探进申言之的精神海。里面比他想的还糟，到处都是狰狞的裂缝，暗红色的精神污染如霉菌爬满每个角落。
601咬着牙，把仅剩的精神力一股脑全送进去。
微弱的光点在裂缝中次第亮起，勉强黏合住即将崩塌的精神壁垒。
申言之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失焦的眼神重新凝聚。松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眶里蓄满水光。
“爸……你又救了我一次。”
601一头雾水：“什么又？”
申言之伸出手，指尖穿过601半透明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601的心脏莫名一抽。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他顿了顿，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一定要活着。首席他……等了你很久。”
601盯着他：“等我？申谕安等的人到底是谁？我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意识猛地一沉。周围的废墟瞬间消失，只剩无边无际的白雾。雾里有光透出来，亮得刺眼。
601抬手挡了挡，发现自己的手仍是透明的，却比刚才凝实了一些。
白雾缓缓散开，一个白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周身裹着淡淡的光晕。
那人缓缓转身。灰绿色的眼睛，左眼下有一颗小痣。
601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可眼神完全不同，没有他平日里懒洋洋的无所谓，而是沉静如深井。
那人似笑非笑，声音空灵。
“陆凌一。你回去，我留下来。”
“留在哪？”
“留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翻涌的白雾，“死亡这边。”
“为什么？”
“我亏欠太多，你替我还。”
“凭什么？”601声音拔高，“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胸口，“你的心一直都知道。”
601刚想反驳，胸口那道旧疤忽然疼了一下。
那人走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一股极其温和的力量涌进他的精神海。
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口发酸。601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回去吧。”那人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在等你。”
“可是——”
“没有可是。”他笑了，苦涩又释然，“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该走了。”
他的身体慢慢变淡，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碎落的星星融进白雾里。
“等等！”601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手冰凉的雾气，“你到底叫什么！”
那人眼睛里闪着泪光，只剩一张脸还清晰：“陆凌一，告诉申谕安，别再找我了。”
话音落下，眼睛也化作光点，消失在了白雾深处。
601跪在翻涌的白雾里，死死攥紧拳头。陆凌一……
胸口那道旧疤，疼得像是要裂开。
*
救援队在虫洞边缘找到他们时，场面惨不忍睹。
申言之卡在两块飞船残骸间，浑身是血，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被送进医疗舱，精神海受创严重，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而601——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瞳孔散大，体温跌破临界。医官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听，一片死寂。
“死亡时间，标准历15时01分。”医官合上记录板，摘下口罩，“……他没有登记家属，写个内部报告吧。”
消息传回神塔，高层瞬间炸锅了。
“不过是个F级向导，不值得浪费资源。”
“虫洞事故而已，按规矩处理。”
“首席，您节哀。”
申谕安站在会议厅中央，面无表情。银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黑色军装笔挺，肩章银星冷冷闪光。
“把他送进最高监护室。”
“首席，他已经——”
“送。”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601被抬进急救舱。仪器接满全身，强心剂一支支打进去，心肺复苏一轮又一轮。监测仪上的曲线只是偶尔微弱地跳一下，如垂死的鱼摆尾。
“首席，他撑不住了。”
“继续。”
“生命体征在消失！”
“继续！”
申谕安站在玻璃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那个奄奄一息的向导。终于，曲线彻底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首席，请宣布死亡时间。”
“不。”
申谕安推门走进急救舱。脚步声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601。瞳孔散了，心跳停了，皮肤开始变凉。
可他见过这个人濒死。百年前，那个人纵身跳进时空乱流，他没能抓住。这一次，他也不信。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601的脸颊。冰的，连皮肤都在喊冷。他把掌心贴上去，试图捂热那片冰凉。手指却在发抖。
“送进休眠舱。”
“首席，这不合规矩——”
“冷冻保存。”他的声音低下去，“直到他醒。”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一个已被确认死亡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那个“不”字。
申谕安亲手签署冷冻许可，全程站在旁边监督程序启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601的脸。
601被脱去所有衣物，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锁骨、胸口、小腹、腰侧，那些之前隔着训练服隐约可见的线条，此刻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灯光下。
申谕安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里有块颜色略深的印记，是上次留下的，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消。
液氮缓缓注入，舱体温度一路降到零下。601的睫毛结出白霜，嘴唇从紫变青，皮肤从苍白变成青灰。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如胎儿在母亲腹中寻求保护。
申谕安站在舱外，深深地看着舱盖缓缓合拢。
——你会醒的。别怕，只是会有些冷。
舱盖合上的瞬间，他的眼角有什么闪了一下。
*
休眠舱里，601的意识还在漫无目的地飘着。
他不记得自己在哪，只记得自己已经死了。陆凌一把生的机会让给了他，申言之浑身是血却笑着说“太好了”。
有一股力量在不停把他往回拽。是陆凌一留在他精神海里的那团光，在极致的冷冻中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精神活性。
金色光点在体内缓缓流转，如星星在夜空旅行。
当体温回升到零度以上的那一刻——
咚。
监测仪上的曲线忽然跳了一下。微弱极了，像一个跨越生死的灵魂在轻轻叩门。
咚。咚。
又跳了两下，比刚才更有力。平直的线变成了锯齿状的起伏。红色警报灯亮起，刺耳声响彻舱室！
申谕安一直站在舱外，一步没有离开。听到警报的瞬间，他按下紧急停止：“叫停程序！快！”
冷冻介质快速排出，舱体温度急速回升。舱盖锁定装置咔嗒一声轻响，红灯转绿，液氮白雾从缝隙涌出，弥漫整个舱体。
申谕安伸手掀开舱盖。
白雾散开。601躺在舱底，浑身赤裸，皮肤青白，睫毛挂着冰晶，身体僵硬蜷成一团。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申谕安立刻脱下军装外套，把他严严实实裹住。601感受到那点温暖，无意识地往里缩了缩。睫毛上的冰晶融化成水珠，顺着眼角滑下，留下一道湿痕。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申谕安看清了口型：……冷。
申谕安弯腰，把他从舱底抱出来。601的身体硬得像块冰，冷气隔着衣料渗出来，冻得他手臂发麻，他却把人抱得更紧。
“没事了。”他贴着601的耳朵低声说，“不冷了。”
601呼吸轻浅，心跳却回来了。
申谕安低下头，鼻尖抵在他脖颈。刚从冷冻中复苏的皮肤还带着寒意，却已有了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味、冷冻剂的刺鼻味，还有底下那缕淡淡的白茶香。
医疗部的人冲进来，全愣住了。
全星际最清冷禁欲的首席指挥官，正抱着一个浑身赤裸的F级向导，鼻尖埋在人家的头发里，眼神像要把人活吞。
申谕安没看他们。他抱着601走进医疗舱，轻轻放在床上。护士递来病号服，他接过来，亲自给601穿好。
刚从冷冻中复苏的身体体温偏低，但血液已经开始重新流动，那点温热正在回升。
“生命体征在恢复！”医官看着光脑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满脸不敢置信，“心跳和呼吸都回来了……他活了！”
没人敢问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只知道这个被确认死亡、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里冻了一夜的F级向导，心脏重新跳了。
高层私下炸锅，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但申谕安的人把消息压得死死的，半点风声没漏。
唯独战斗部副指挥官柳燃，盯上了这个连星际医学都无法解释的“奇迹”。
*
601醒来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后颈贴着冰凉的精神修复贴，身上插满管子和监测线。
“……醒了？”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601偏过头。申谕安坐在床边，捏着光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眼底红血丝比上次更深，衣领皱巴巴的，下巴泛青，整个人散发着疲惫的暴躁气息。
“申言之呢？”601嗓子干疼。
“在隔壁医疗舱，已经脱离危险了。”
601松了口气，目光扫过申谕安的脸。
“砰！”光脑砸在床沿上，闷响一声。601吓得一哆嗦。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申谕安压着怒火，“F级的精神海根本承受不住S级的负荷，你差点就死了！”
“我……只是想救他。”
“你救他？”申谕安猛地前倾，黑眸翻涌着后怕和愤怒，“你以为你是谁？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有什么资格救别人？你要是死了——”
他猛地停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601脸上。他攥紧床单，闭上嘴，心里酸涩得厉害。
那小子稀里糊涂管他叫“爸”，他怎么可能看着不管？他做错了什么？
“快点好起来。”申谕安没再看他，起身要走，背影绷得笔直，“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等等，首席！”601叫住他。
申谕安停下，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一个叫陆凌一的人？”
601盯着他的背影，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不是。”
可他清楚看见，申谕安握在门把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
“陆凌一说，让你别再找他了。”
申谕安的背影猛地一僵，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
“砰！砰！砰！”
走廊感应灯接连炸裂，玻璃碎了一地。S+级哨兵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医疗区，却被精准地控制在601的病房之外，一丝一毫都没有溢进来。
601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旧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抬手覆上去。这道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来历的伤，每次疼起来，都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呼唤他的名字。
陆凌一……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那个申谕安找了一百年的人。
他把小黑羊从精神海里放出来。小羊一出来就凑到他手边，舔他的手指，眼睛里满是担忧。
“小黑羊，你认识陆凌一吗？”
“咩？”小黑羊歪头眨眼，一脸茫然。又伸舌头去舔他手上的针孔，被药水苦得浑身一僵，舌头都收不回去了。
“小笨羊……”601揉了揉它的毛，“别添乱了，舔得我伤口疼。”
小黑羊委屈地“咩”了一声，往他颈弯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轻轻晃了晃。
申谕安要找谁……关他这条只想混日子的咸鱼什么事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