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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法律制裁,恶人入狱     赵 ...

  •   赵氏集团案的审判在三月开庭。不是公开审理,是部分公开。涉及“噬魂”仪式的部分被列为国家机密,不对外。涉及买凶杀人的部分,公开。

      沈惊鸿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她穿着素白,不是丧服,是正装。赵明诚被带进来时,目光在旁听席上停了一下。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后——林警官旁边,坐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穿着国际学校的校服,扎着马尾。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枚铜扣,用拇指反复摩挲着边缘。

      赵明诚的女儿。监护权转让协议签完之后,她由姑姑抚养。今天是开庭第一天,她姑姑问她要不要来,她想了三天,说:“来。”没有人告诉她被告席上那个人是她父亲。她只知道今天是审判赵家的日子。赵家杀了她的母亲。

      赵明诚把目光收回去。从被带进法庭到在被告席上坐下,他没有再看那个女孩一眼。

      庭审持续了七天。检方提交的证据装满了三个纸箱——林警官U盘里的买凶杀人记录,赵家密室里搜出的猎杀名录,赵明诚供词中自认的十七起直接参与案件,以及赵老爷子临终前签下的那份“赵高”遗言。那行字被作为赵家两千年犯罪意图延续的证据,由笔迹鉴定专家确认系赵老爷子亲笔。

      第七天下午,审判长宣判。赵明诚因故意杀人罪、组织□□性质组织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赵家其余涉案人员十七人,分别判处十年至无期徒刑不等。

      宣判完毕,赵明诚被带离法庭。走到旁听席旁边时,他停了一步。不是他停的,是押送的法警被那个十二岁的女孩挡住了。她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枚铜扣。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我妈妈的名字叫林淑怡。”她说,声音不高,但整个法庭都听见了,“她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姑姑说,她长得很像我。”她把铜扣举起来,“这是我妈妈的遗物。赵家放在她墓前的铜扣。每一枚对应一个被你们杀死的人。我今天把它带来了,想让你看看。”

      赵明诚低着头,没有看。

      女孩把铜扣放回口袋里。“我本来想把它还给你。但我想了想,不还了。这是我妈妈的东西。不是你们的。”她重新坐下来,脊背笔直。

      赵明诚被带走了。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

      沈惊鸿看着那个女孩。十二岁,和她前世第一次摸弓时一样的年纪。她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落在审判席上方高悬的国徽上。国徽是红的,金的。和北境秋天的胡杨林不是一个颜色,但都是亮的。

      同月,国家文物局发布了一份公告。公告的内容是:根据新出土的文献和文物,对大曜永和年间沈家案进行学术重审。重审结论如下:沈铮及其子沈钧,系被构陷。沈家满门,系冤狱。即日起,所有涉及沈家的官方历史表述,均以本公告为准。

      公告末尾附了一份名录——沈家满门的姓名。从沈铮到沈岳。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加了一行字:“永和五年至八年,蒙冤而死。今正名。”公告发布当天,国家博物馆的“北境之骨”专题展厅连夜调整了展陈。沈铮的佩剑,沈钧的马鞍,沈杨氏的妆奁,沈岳的金锁——所有展品的展签上,原来的“大曜罪臣”字样被撤下,换成了“大曜忠良”。沈岳的长命锁展签上,多了一行字——“此锁系沈岳满月时,其祖父沈铮所赠。永和八年,沈岳蒙冤而死,年一岁。锁为刽子手所劈,后为赵氏所藏,两千余年后重归故土。”

      那枚被劈成两半又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长命锁,放在展厅最中央的玻璃柜里。红绳是赵高系的。两千年了,没有断。

      公告发布后的第三天,沈惊鸿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深圳寄来的,寄件人是赵明诚的女儿。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沈阿姨:我姑姑说,我妈妈的名字是你从赵家的猎杀名录上划掉的。那本名录上,每一个被赵家杀死的人旁边都有一个红勾。谢谢你划掉她旁边的红勾。我把我妈妈的铜扣埋在她墓前了。不是还,是埋。赵家放在那里的时候是标记,我埋下去的时候是纪念。标记和纪念不一样。我姑姑说,你把你父亲墓前的银杏叶带回来了。我把我妈妈墓前的土带回来了。一小袋,放在我书包里。上课的时候,手伸进去,能摸到。我妈妈埋在南方,土是红的。北境的土是黑的。我姑姑说,等放假了,带我去青石岭,把土撒在你父亲的墓旁边。让她和沈家的人待在一起。她活着的时候没有见过沈家的人,死后可以。谢谢你把沈家的人接回来了,让我妈妈有地方可以去。”

      信末没有署名。

      沈惊鸿把信叠好,放进沈家名录的扉页里。名录上,红勾被她用朱砂笔一道一道划掉了。林淑怡的名字在倒数第六个。她把那一道斜线看了很久,然后把名录合上。

      窗外,银杏树的新叶正在长出来。去年落尽的叶子,过了一个冬天,变成了新芽。芽是嫩绿色的,被阳光照透。傅斯年从廊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是公安部刑侦局寄来的,封面印着“赵氏集团案结案报告”。

      “赵明诚的死刑复核下来了。他没有上诉。他女儿给他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我把我妈妈的铜扣埋在她墓前了。不是还,是埋。’”

      沈惊鸿接过结案报告,没有翻开。“赵家的千年恩怨,结束了。”

      她把结案报告放在桌上。银杏树的新叶在窗外轻轻摇晃,把影子投在封面上。“赵明诚没有把铜扣还给我,但他女儿把铜扣埋在她母亲墓前了。不是还,是埋。她把标记变成了纪念。赵家用两千年把铜扣变成猎杀的战利品,她用一个下午把它变回了亲人的遗物。”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安慰,只是把银杏树影子投在桌上的那片叶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她把叶子拿起来,夹进沈家名录里,和赵明诚女儿的信放在一起。

      当天晚上,她去了一趟国家博物馆。不是去展厅,是去文物库房。沈家遗物,除了展出的四件,其余的都存放在库房里。她站在库房门口,没有进去。保管员问她要不要看,她说不看了。她把赵明诚女儿的信复印了一份,交给保管员。

      “放进沈家遗物的档案里。不是作为证据,是作为——收据。沈家的人被接回来了,赵家的人放下了铜扣。恩怨结束了。这封信是凭证。”

      保管员把信接过去,放进档案盒里。档案盒的标签上写着——“沈家遗物。大曜永和年间。”

      她把档案盒推回架子上。架子很高,很满。从沈铮的血书到沈岳的长命锁,从赵高系的红绳到赵明诚女儿写的信,两千年的恩怨被压缩在一排铁架子上,安安静静的。

      回到傅宅时天已经黑了。银杏树的新叶在夜风里轻轻响着。她把沈家名录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笔,在名录最后写了一行字。

      “今正名。”

      落款是今天的日期。她把名录合上,放回书架。窗外银杏叶响着,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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