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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番外四:学生传承,国风遍地     十 ...

  •   十年后的秋天,沈惊鸿在傅宅银杏树下摊开一张中国地图。地图是周小禾从忠烈馆拿来的,背面印着“沈家忠烈馆建馆十二周年纪念”。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标出了几十个点,从北境的青石岭开始,往南到江南小镇沈杨氏的娘家旧址,往西到葫芦谷沈钧将军庙,往更南边的云南、贵州、广西,往更西边的新疆、西藏。每一个点都是一所沈家文化传习所,每一所传习所都是惊鸿国风艺术学校的结业学员回去办的。朱砂笔在地图上蜿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像一棵银杏树从青石岭的老根上分出去,分出无数枝丫,伸向全国各地。

      她把笔搁下,抬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枝丫。傅斯年端来两杯新煮的砖茶,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看了一眼地图。“十三省了。上个月青海也有了。”他说。她嗯了一声,说青海那个学员是回民,他把沈家军的弓法和西北的传统角弓结合,教出了第一个会做北境铁木弓的撒拉族徒弟。那孩子做的弓,弓身还是北境的铁木,是姜艾从青石岭寄过去的。

      各地的传习所各有各的传承。有的专教沈家军弓法,有的复原北境野蚕丝织法,有的教古乐舞,有的专攻文物修复基础。它们都不挂沈惊鸿的名字,招牌上写的都是当地自己的名字。但在传习所的入门处,都摆着同一件东西——一盆从沈铮墓前那株老银杏分出来的苗。青石岭的银杏分了满山,她又把这些苗分送给每一个学员,说根是同一条根。

      云南红河州的传习所开在哈尼梯田边上。学员把北境野蚕和当地桑蚕混养,织出来的绸子一面是北境的苍青,一面是红河的碧绿。她们把第一匹绸子寄给了沈惊鸿,附了一张纸条——“沈先生,北境的风吹到红河了。”她把那匹绸子铺在银杏树下的石桌上,用手掌抚过,给傅斯年看——野蚕丝的韧劲还在,但颜色不一样了,北境的风吹到云南,染上了红河的水色。她说这是沈家军的旗面,在两千年前是玄色的,现在可以五彩了。

      新疆喀什的传习所开在老城巷子里。学员大多是维吾尔族姑娘,她们把北境的野蚕丝和艾德莱斯绸的织法融合。复原出来的十二翟纹不是中原的朱雀,而是西域的戴胜鸟。她们把第一块样布寄来时,沈惊鸿把它挂在忠烈馆沈杨氏遗书展柜旁边,展签上写着——“此翟纹为新疆传习所学员复原,西域戴胜鸟纹样。沈杨氏遗书五十二字,今以百种翟纹续之。”

      甘肃敦煌的传习所开在莫高窟附近。学员大多是敦煌研究院讲解员的子女,从小在洞窟里长大,他们把大曜北境军的骑兵阵列和唐代壁画里的八部天龙画在同一面墙上,不是用丙烯,是用北境的矿石颜料自己研磨的赭石和青金石。领头的学员在信里说,沈先生,沈家军的马蹄踏过河西走廊时,这里还是大曜的西境——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家。

      福建泉州传习所开在古渡口边。他们把沈家军横笛的音律和南音的工尺谱对照整理,一场合奏里,羌笛转调之后叠上洞箫的声部,有几个老人听着听着就掏出手帕抹眼眶。更远的地方,海外也有了分支——新加坡的沈家弓法研习会、旧金山的北境古乐复原小组,发起人都是当年在传承营里守过夜、捧过花椒的学员。就连南极科考站的越冬小队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挂起了一小幅北境野蚕丝的老旗残片,据说某个队员临冬前在青石岭驻训过一整个秋天。

      每年秋分,各地的“沈家文化传习所”会在同一天支锅。天南海北,六口大锅,有的锅前是一片胡杨林,有的在吊脚楼下,有的靠海,有的傍着石窟。花椒放得很足,羊是当地养的,汤里不放八角。每口锅边都站着不同的人——不同民族,不同口音,但都记得同一句话:“北境的羊配北境的花椒。”

      秋分的傍晚,她坐在银杏树下翻看传习所寄来的照片。云南的丝绸裹着红河的稻穗,新疆的翟纹绣着戴胜鸟,河西的骑兵壁画前站着一排刚上初一的孩子,泉州渡口的横笛正从年轻船工的唇边摘下来。傅斯年把最后那些照片拢齐,收进相册。她端起茶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她的学生再传的学生,现在比她多了。那阵风从镇北关刮来,吹过青石岭,吹过葫芦谷,吹过江南小镇的桂花树,然后一直在往前吹,吹向连她也未曾到过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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