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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团圆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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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长在听澜阁住下来那天，雪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云散了，太阳出来了，满山的雪白得刺眼。苏念卿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自己那匹黑马拴在银杏树下。马喷着白气，蹄子在雪地里踩来踩去，把刚铺好的雪踩得乱七八糟。他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褙子，领口有一圈兔毛，灰白色的，旧了，但很软。她的手腕上系着两根发带，一根新的，一根旧的，青色的，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不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怎么了？”她摇了摇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雪化了一地，湿漉漉的，她的绣花鞋沾了水，鞋尖深了一块。他蹲下来，把她的裙摆拎起来，拧了拧，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她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湿了。”他说，把裙摆放下来，又拧了拧她的鞋尖。水从鞋面上渗出来，凉凉的，他的手被冰得发红。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蹲在她面前，把她的鞋尖拧干。“好了。”他站起来，“回去换一双。”“没有换的了。”“那就买。”“山上买不到。”他想了想。“那我下山给你买。”“你刚来，就要走？”“买了就回来。”她看着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松树上的雪吹落了，簌簌地响。“不用了，”她说，“我烤烤就干了。”
那天中午，苏念卿去饭堂吃饭。傅君长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两步。赵小棠嘴快，问：“念卿，这是谁啊？”苏念卿低下头，没有说话。傅君长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赵小棠看了看苏念卿的红耳朵，又看了看傅君长脸上的那道疤，笑嘻嘻地说：“哦——我知道了。吃饭吃饭。”她拉着苏念卿坐下来，把红烧肉推到她面前。傅君长在苏念卿旁边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他吃得很慢。苏念卿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数着米。江晚吟坐在最远的位置，低着头吃饭，筷子夹着一块肉，停在碗边，很久没有动。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坐在苏念卿旁边，穿深蓝长袍，领口的白中衣露出一线。他看苏念卿的时候，那冷就藏起来了，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低下头，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卿低着头，在和那个人说话。她没有看她。江晚吟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苏念卿去练剑。傅君长站在练剑场边上，看着。她的剑法是姜掌门教的，起手式，转身，刺出。不歪了，但还是慢。她练了一遍又一遍，手心又磨红了，布条上渗出血来。她没有停。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手，看着布条上的血，看着她的剑尖在风里划出的弧线。她没有停，他也没有说话。她练到天黑，把剑插回剑架上，走到他面前。“你站了一下午？”“嗯。”“不累？”“不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布条。血又渗出来了，把布条洇红了一小块。“你可以走近一点。”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把剑从她手里拿过去，放在剑架上。然后他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凉凉的。“以后别练了。”“不练就生疏了。”“有我在，你不用练剑。”她抬起头，看着他。“那练到什么程度？”他顿了一下。“练到能保护自己。”他看着剑架上那把剑，顿了顿。“剩下的，我来。”他没看她，把剑架上另一把剑拿起来，开始练下一招。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热了。
那天晚上，苏念卿坐在房间里，把琉璃盒打开。她把沧溟珠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珠子是深蓝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光。她看了很久，把它放回去。她把祖母的字条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字条放在烛火上。火苗舔着纸边，慢慢卷起来，变成灰。她把灰吹散，看着它们飘到窗外，飘到夜色里。窗外竹叶沙沙响。她把琉璃盒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打开门，傅君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汤还冒着热气，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赵小棠让我送来的。”她接过来，碗很烫，她换了一下手。他看见了，把碗拿回去，端在手里。“进去喝。”她让开门口，他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她坐在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里面有鸡肉和蘑菇，还有一点点姜的味道。她喝了半碗，把碗推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推回来。两个人都没说话。汤凉了，但她的脸是烫的。
那天夜里，苏念卿躺在床上，把琉璃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她把新发带解下来，放在盒子里。又把旧发带解下来，放在新发带旁边。两根发带并排躺着，一根新的，一根旧的，都是青色的。她把琉璃盒合上，放在胸口。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隔壁有轻微的声响，是他翻身的声音，是他把剑放在桌上的声音，是他吹灭灯的声音。她把手腕举到眼前，空荡荡的。“傅君长，”她小声说，“你在隔壁吗？”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他在。她把发带系在手腕上，打了个结。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隔壁房间，傅君长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竹影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他把鉴心佩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心里。隔壁没有声音了。他把鉴心佩放在心口，闭上眼睛。两个人都没睡着，但都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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