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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对头和他的猫 三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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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尾巴诊所”的招牌上,池叙正蹲在地上,跟一只不肯吃药的哈士奇大眼瞪小眼。
“不吃。”
池叙看着那双蓝眼睛里的倔强,叹了口气:“你已经第三天没吃药了。”
“不吃就是不吃。”
“你再不吃,你主人下次就不来接你了。”
哈士奇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但很快,它又坚定了立场:“那也不吃。药苦。”
池叙面无表情地把药片塞进一块鸡胸肉里,递到它嘴边。
哈士奇闻了闻,一口吞了。
“……你不是说不吃吗?”
“我改主意了。”
池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狗计较。他在这行干了三年,早就习惯了——动物的逻辑永远比人类的更不讲道理。
“池医生!”前台的小妹探进头来,“有人来看诊。”
“让他等一下。”
“呃……”小妹的表情有点微妙,“他说挺急的。”
池叙擦了擦手,走出治疗室。候诊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帽子压得很低,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那猫蓝眼睛,长毛,长相精致得像个小公主。但此刻它正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打量着四周。
池叙扫了一眼,职业病发作,猫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毛发有光泽,不像是急症的样子。
“你好,”他走过去,“猫怎么了?”
男人抬起头。
隔着墨镜,池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
“不吃东西。”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多久了?”
“两天。”
池叙伸出手:“我看看。”
男人把猫递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池叙注意到对方的手凉得不像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感觉对方的手有点发抖。
他把猫抱过来,手指顺着猫的脊背摸下去。布偶猫很乖,窝在他怀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这个兽医好帅。”
池叙的手顿了一下。
“手法也很温柔,比主人强多了。主人上次给我梳毛,梳下来半斤,我差点秃了。”
他假装没听到,继续检查。
“对了,主人手机壁纸是个男的。我问他是谁他不说。但我偷偷看见了,长得和这个兽医有点像。”
池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主人每天晚上都对着手机看那张照片,有时候还叹气。一个男人叹什么气,丢不丢猫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检查上。猫的肚子有点胀,可能是消化不良,但绝对不是什么急症。
“它没什么大问题,”池叙说,“可能只是吃多了。”
布偶猫抗议地叫了一声。
池叙听到它的心声:“你才吃多了!我这是毛多!毛多显胖懂不懂!”
他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给它换一种猫粮试试,少吃多餐。如果还不吃,再来复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开药?”
“不用。”
又是一阵沉默。
池叙觉得气氛有点诡异。这个人到底来干嘛的?猫没病,他也看得出来。那他为什么……
“年糕,”男人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压得很低,“走了。”
布偶猫——年糕,懒洋洋地看了池叙一眼,心声传来:“再见。虽然我觉得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因为主人肯定还会找借口来的。”
池叙愣了一下。
男人把猫接回去,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多少钱?”
“挂号费三十。”
男人扫码付款,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
池叙有点疑惑。
男人回过头,隔着墨镜看着他。几秒钟后,他说:“谢谢。”
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池叙听到了年糕最后的心声:“主人你又怂了。算了,下次再来吧。”
池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还有那个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那种低沉的、带着点冷意的语调……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池叙!你看热搜了没有?!”
“没。怎么了?”
“沈聿白!他昨天在机场被拍到了!他回国了!”
池叙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听到了吗?沈聿白——”
“我听到了。”
“你怎么这个反应?你不是——”
“苏晚,”池叙打断她,“我在上班。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沈聿白。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三年了,他以为已经拔出来了。但每次有人提起,那个位置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走回治疗室,哈士奇已经吃完了鸡胸肉,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有吗?”
池叙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没了。”
“小气。”
“……你再说一遍?”
哈士奇别过头,假装什么都没说。
池叙叹了口气,去给它拿第二块鸡胸肉。他跟一只狗置什么气呢。
等哈士奇的主人把它接走,已经快六点了。池叙收拾完东西,关了灯,最后一个离开诊所。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他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街对面的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他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池叙愣在原地。
那个人没看到他。他低着头,一只手在摸猫的背,另一只手在翻手机。
池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他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和一面玻璃,看着那个人的侧脸。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池叙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但他突然想起年糕的心声:“主人每天晚上都对着手机看那张照片。”
他的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他过了马路,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那个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池叙这才发现,他的墨镜摘了。那双眼睛——
他认得那双眼睛。
七年前就认得。
“沈聿白。”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沈聿白没说话。他的手指停在猫的背上,一动不动。
年糕的心声打破了沉默:“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主人你快想个借口啊!就说你是来喝咖啡的!对,喝咖啡!”
池叙差点笑出来。
“咖啡好喝吗?”他指了指那杯没动过的咖啡。
沈聿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还行。”
年糕心声:“骗人!你一口都没喝!你连糖都没加!”
池叙深吸一口气,在对面坐下来。
“年糕的病好了?”
“嗯。”
“那你来这边……喝咖啡?”
沈聿白沉默了一会儿:“路过。”
年糕心声:“你家在城东,诊所在城西,他的诊所在城西,你顺的哪门子路?!”
池叙忍笑忍得腮帮子疼。
“你住城东?”他问。
沈聿白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年糕心声:“完了,主人你暴露了。”
“……嗯。”
“那确实挺顺路的。”池叙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沈聿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但池叙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这是他二十年来练出来的本事。
“你……”沈聿白开口,又停住了。
池叙等着。
“你最近好吗?”
这个问题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客套。
但池叙知道,沈聿白不是会客套的人。他问这个问题,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挺好的。”池叙说,“开了家诊所,生意还行。你呢?影帝当得怎么样?”
沈聿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还行。”
又是“还行”。
池叙突然有点生气。七年了,这个人还是这样,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
年糕心声:“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聊天?我都替你们着急!”
池叙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诊所还开门。”
沈聿白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
“外面冷。”
池叙看着他,沈聿白也看着他。
年糕心声:“主人你终于会说人话了!虽然还是很怂!”
池叙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沈聿白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年糕在沈聿白怀里,心声一刻不停:“你们倒是说点什么啊!聊天气也行啊!今天天气不错!对,就说这个!”
池叙觉得这只猫比他主人话多一万倍。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沈聿白顿了一下:“嗯。”
年糕心声:“然后呢?!然后呢?!你不能只聊天气啊!聊点别的!比如‘你为什么来我的诊所’、‘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之类的!”
池叙加快脚步。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
到了地铁站口,他停下来:“到了。”
沈聿白也停下来。
“谢谢。”池叙说,“送到这里就行。”
沈聿白看着他,欲言又止。
池叙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不敢听。
“再见。”他说,转身往地铁站里走。
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年糕的心声:“主人你倒是说啊!他都要走了!”
然后是沈聿白的声音:“池叙。”
他停下来,没回头。
“……年糕的复查,什么时候?”
池叙闭了一下眼睛。
“……下周。”
“周几?”
“看你方便。”
“周一?”
“行。”
池叙走进地铁站,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沈聿白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因为他听到了年糕的心声:“主人你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你眼睛都红了,丢不丢人。”
池叙站在站台上,看着隧道里吹来的风。
他的眼眶也有点热。
但他告诉自己:别想了。那个人现在是影帝,是顶流,是你亲手推开的人。
他没有资格想了。
地铁进站,风灌进隧道,发出呜呜的声音。
池叙上了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的消息:“所以你到底看到热搜没有?”
池叙回了一句:“看到了。”
“然后呢?!你什么反应?!”
池叙想了想,没来由的打了一行字:“他养了只猫,布偶猫,叫年糕。”
苏晚秒回:“你怎么知道的?!你见到他了?!”
池叙没回。
苏晚又发了一条:“池叙!你别装死!你到底怎么想的?!”
池叙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想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年糕说的那句话:“主人每天晚上都看你的照片。”
他想起沈聿白问的那句话:“你最近好吗?”
他想起那只布偶猫,想起它嫌弃的语气,想起它说——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聊天?我都替你们着急。”
池叙睁开眼睛,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不能。”他小声说。
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像七年前那个夏天的蝉鸣,一声一声,永远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