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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恶人如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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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涌入树叶婆娑风声。
姜艾睁开双眼,抚着干涸疼痛的嗓子,迷迷瞪瞪坐起身。
窗外嫩柳飘浮,云烟蔽日,金光绵软。
从草木摇曳相夹的小路里,不时还能听见语笑嫣然的人声。
姜艾扭头看去,只见路上身穿蓝衣长袖的少年男女们负剑走过,脸色轻松,说笑不断。
屋廓后,是一座苍雪覆顶、白云萦绕的高山。
山前春色正美,桂殿兰宫飞阁流丹,群瓦映日熠熠生辉。
姜艾只看一眼就收回所有视线。
这景象她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长荼仙山的山主殿吗。
呸,晦气。
说不定刚才还隔空和绍宋对上眼了。
但是她现在在哪儿呢?
姜艾扶着床栏,赤脚下地,入目看了一圈,屋内装潢简单陈旧,不过挺干净。
屋外榆柳成荫,黄鹂鸣日,春光烂漫。景色非常漂亮。
她没心情看风景,直奔着屋内唯一一面铜镜,对镜一看,心下一凉,见到了一张不能和自己以前说完全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的脸。
这是一个很丧气的脸。
眼尾下垂,蒜头鼻,嘴巴扁平,勉强称得上一丝清秀。
姜艾反应过来,大受打击。
她前生艳若芙蕖,肌肤赛雪。平生最大享受就是穿一条红裙招摇过市。
长荼仙山背地里骂她的人不少,却也总是会带上一句。
——“恃美扬威”。
就连绍宋那个老男人清心寡欲,心里住着别的女人,每每看见她精心装扮后的样子,也会不自觉多看她两眼。
她胡作非为,绍宋难免呵斥。
若见她眼红不语,泣泪涟涟,绍宋紧锁的眉头,也会不忍心似的松开。
生来便有美貌加持的人,对这个世界看脸的属性,总会认知更深刻。
没了美貌,等于没了横行于世的通行证。
姜艾拿着铜镜左看右看,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前一刻她还在为挣命心惊胆颤,下一瞬恨苦了自己怎么不找个合适的苦主上身。
不过当时那情形,除了这倒霉蛋,便是那一对狗男女。
与其胖或丑,还不如选这倒霉蛋呢。
况且——
姜艾揽镜看去,这倒霉蛋眼尾耷拉,自带懦弱、老实、楚楚可怜的气质。
想要低调做人、平安跑路,这副面相倒可以有效助攻。
姜艾叹一口气,搁下镜子就开始满屋子找吃的。
结果没想到!这倒霉蛋不止倒霉,还是个穷光蛋!
桌上柜子里没有点心,没有水果,茶壶虽满,只悠悠漂浮着两片烂透的茶叶。
姜艾饿得不行,捞出茶叶嚼烂吃了,又翻山倒海找了半天,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枚通行令牌,还有一张血迹猩红刺眼的符纸。
姜艾一看,顿觉自己上身的这姑娘是个人才,“谁家好人把咒纸藏枕头底下啊?”
估计有故事。
她羸弱手指抚上令牌,令牌光迹浮现,烙有两个字。
——“阿伞”。
姜艾心想:“哦,那我之后就改名叫这个了?”
正想再看看咒纸写着什么。
就听见小木门嘎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姜艾将咒纸藏入手心,警觉翻身上床,背身支起耳朵,听见一道轻一道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床幔前停下。
有些耳熟的女声催促道:“师兄,你过去瞧瞧呀。”
男声抱怨:“为什么要我过去……”
然而心不甘情不愿地走来。
男修掀开床幔向内一看,也不知见到什么,立时尖叫一声,惊骇后退两步。
女修跟着一声惨叫,偏要堵住男修做掩护,颤颤巍巍往里看。
这一眼,把女修吓得面无血色。
只见床上的小姑娘正披头散发,眼尾阴郁垂下,冷着一张脸,死死看着来人。
姜艾:“找我做什么?”
语气虚弱,尾音透着一丝懒散。浑然不知自己做久仙山师母,气势傲慢。
女修一副做贼心虚样,找不到话头。
男修发憷,干巴巴开口:“阿伞,你醒啦。”
姜艾脸色阴郁憔悴,唇焦口燥,懒得和他们两个废话,翻身下床。
已知阿伞是他们害死的。
荨麻地里,阿伞的魂魄也被他们拖走。
他们第一时间过来试探,不过是忐忑,没了魂魄,为什么阿伞还活着呗?
“忐忑去吧。”姜艾一个曾经放火烧山、罄竹难书的人,此时满肚子嘲讽:“叫你们胆小如鼠还杀人,好好体验一把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滋味吧。”
她对阿伞小姑娘的冤屈不是很感兴趣。
冤有头债有主,有冤屈自己化身厉鬼回来报仇咯。
她自身难保,只想出门干饭。
男修脚步蹬蹬,没几步便追上来。
姜艾后背一股凉气直窜上天灵盖,浑身一抖,下意识弯腰一躲。
余光一把墨黑匕首刺来。
姜艾猛地往前一扑,扭身抱住女修,惊喜道:“师姐,太好啦,你们没死呢!”
匕首刺向女修珠圆玉润的身躯。
女修惊吓之下尖叫一声:“住手!”
男修被女修凶恶的面目震慑,手中匕首啷当掉落,碧空中一只雪白的大蝴蝶沾上飞溅的毒汁,瑟瑟坠地。
室内一阵紧张的尴尬弥漫。
姜艾茫然不解看来,捡起匕首,还给男修。局促笑道:“师兄,你东西掉了。”
男修:“……”
女修:“……”
姜艾内心一阵沧桑:“我甚至没想揭发,你们却要在弟子宿舍杀我。”
“要是搁以前,我非得让你们尸首异处,千刀万剐……算了,老娘累了折腾不动了,放过彼此、相安无事吧。”
男修面带迟疑,没有接过匕首。女修却一把抢过姜艾手中浸满毒汁的凶器,拿在自己手上,布满褶子的笑容不失和蔼,“阿伞,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没有如约去后山见你,到时后山已爆发尸乱,差一点儿让你出事,你心里不会怨怪我们吧?”
姜艾:“怎么会?”
女修继续试探:“真的?”
姜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微笑点头:“真的!”
阿伞这张脸可以用三字形容:土包子。
钝感十足的鼻头,下垂纤长的眼尾,不说话时老实本分。
说话时唯唯诺诺。
奈何她这副不杰出的躯壳住着一个杰出的蛇蝎美人,总透过眼神一丝一缕泄露,给人一种藏着掖着的阴险感。
女修欲言又止。
男修颤抖的手指紧握成拳,他杀过阿伞两次,方才他匕首指着阿伞刺去,阿伞岂能没有觉察。
他杀气汹汹,事情做绝了。
同伴却有一丝保留,想在阿伞面前挣个好感。
日后遭殃的就是他一人!
男修猛地抢过女修手中毒刃,“和她废什么话!她若向白鹿神君说些不该说的话,你我还不是死路一条。”
“与其留着她这个祸害,不如……不如先下手为强!”
姜艾面露惊恐,心中一叹:“可怜的孩子,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匕首又急又快地刺向胸前,她哑声呼喊,一路后退:“救命,来人救命啊!”
男修凶狠冷厉:“你叫破嗓子也没用,我早在屋外贴了静音符。要怪就怪你自己穷,为一点儿蝇头小利威胁我们,贪财贪到你惹不起的人身上。下辈子做个有钱人吧!”
姜艾灿烂一笑:“借您吉言。”
男修当场愣怔。
地上发黑的蝴蝶振翅发出嗡嗡的声音。
四面窗牖光芒如洪水盈入。
光海中,一把长刃破空击中男修的胸膛,男修唇边呕血,当场毙命。
女修一瞬面无人色,嗷嗷大叫,抱头鼠窜躲到瘦弱如草杆的姜艾身后。
姜艾:“……”
礼貌你妈。
姜艾刚要与女修谦让一番。
她可不想正面对上外头那个极其难搞的兄弟。
就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脚踩鲲鹏云纹长靴的男人如从光海云山里走出,广袖翩跹若蓝天。
梁巽泽一身温雅剑气,却震碎静音符篆,意外发出尖锐的狰鸣之声。
长荼山主二徒弟梁巽泽,道号“白鹿神君”,性如白鹿,温驯慷慨,行事稳重,料事如神。
姜艾哪里见过他这般震怒。
当场大脑一空,安静如鹌鹑。
心内瑟瑟发抖:“不是,这对狗男女还有这个叫阿伞的小姑娘私底下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能让小梁追着咬?”
“还是说……梁巽泽怀疑后山尸乱与她们三人有关?”
姜艾对后山地动尸乱魂飞的乱象一头雾水。
对阿伞与那对狗男女背着长荼仙山的监视做过什么,她不关心,也被逼的不得不关心。
梁巽泽亲自出马,不会善罢甘休。
她得给他一些东西。
两道凌厉剑气划破姜艾袖子,中途化为一段云白色的绕指柔,将她身后如一块肥美五花肉的女修捆绑在床架上。
在女修杀猪一般的嚎哭里,姜艾嗷呜一声惨叫,顺势躲进桌底。
快速抽出袖中咒纸,匆匆一扫。
这一眼看去,恶人如她,都不禁感慨这对狗男女是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