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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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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一天的沈令姝瘫在床上,目光放空。
第三天了。过了今晚,终身聘用的合同就正式生效,再无反悔的余地。
“不行,还是得跑!”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虽然跑路风险大,但总比进那个‘007无休’且不能离职的家族企业强。而且万一我那句话没说道皇上心里,那可就是掉脑袋的!”
说跑就跑!沈令姝鬼鬼祟祟地溜到后院,对着那堆红砖开始了她的“越狱大业”。
“哎呀妈啊,这砖可真沉啊,古代人就是实在,一点都不掺假…”她边搬边碎碎念。
“沈大小姐,”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她差点把砖头砸自己脚上。二哥沈知朔拎着酒壶,倚在假山上,“大晚上的,你这是要转行当瓦匠?”
计划败露,沈令姝只好开始打感情牌,抱着二哥的胳膊开始“分析利弊”:“二哥!你想想,我这入宫有什么好处?与家人分离是其一。最重要的是,爹是言官,天天怼天怼地,我在宫里万一说错一句话,那就是给对家递刀,是‘重大公关危机’啊!咱们家这情况,适合把鸡蛋放在后宫这个篮子里吗?”
沈知朔难得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正因为爹和我们在前朝,你才更要在宫里立住。皇上是明君,需要用爹这样的直臣来平衡姜家。你位分最高,这就是信号。你在宫里,不是孤军奋战,你是咱们沈家在前朝战场的延伸和保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记住,在宫里,真正的生存法则不是一味争宠,而是要学会看懂皇上的心思。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深得很。”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沈令姝逃跑的冲动,也让她瞬间清醒。
是啊,回不去了。那不如就把后宫当成一个新的职场。老板是皇帝,同事是妃嫔,KPI是生存和晋升。
而她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帮那位心思深的老板,解决他真正的“需求”,比如,给他提供他最需要的情绪价值。
身居高位的人最是孤独,历史上没有一位皇帝是没有疑心病的,要想沈家一世安稳,就得好好哄住这位“老板”,如果说哄男人就是一本巨大的“儿童心理学”,那沈令姝就要做最好的幼师!
“二哥,你这大晚上的那这么多好吃的干嘛呀?外面谈朋友了?”沈令姝想明白后路后就开始调侃她二哥。
沈知朔看沈令姝小嘴鼓囊鼓囊地在说些什么,沈知朔过去弹了一下沈令姝的脑壳,“脑袋瓜子想什么呢一天天的!正好你二哥的大恩人来了,要好酒好肉的招待!哎!对了,他是皇上曾经的伴读,应该清楚点皇上的喜好,来,你跟我一起去!”
“伴读?也行,未雨绸缪嘛!走!一起去!”老人们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既然打算留下那就多多做准备!
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沈知朔的房间,“郭兄,不好意思哈,我这小妹非得吃城南那家的烤鸡,我这好不容易买回来,这丫头从小就嘴馋,明天她就入宫了,我这做哥哥的肯定得满足她的心愿啊,见谅见谅!”
“无妨,沈公子说这话就生分了。”眼前的人身着一袭青碧色直裾深衣,衣料垂坠如流水,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更衬得他肤色胜雪。
“来小妹,你随我叫郭兄就行,我俩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两年前他还救过你哥我一命呢,郭兄十分有谋略十分英勇。”沈知朔朝着沈令姝介绍道。
“郭兄好。”沈令姝只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便坐下埋头苦吃,既然走不了,那就把宫外好吃的吃食都吃到肚子里。
“鄙人哪里能让娘娘称兄,实在惶恐。”郭晓站起来回道。
“哎呀,行行行,那你就尊称娘娘,也是我小妹借你吉言早日当上娘娘!”沈知朔马上打哈哈的回道。
两人便开始畅聊从前战场上的事情,沈知朔也是个性情中人,说起当年郭晓替他挡下一刀的往事,沈知朔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郭兄,啥也不说了,全在酒里,以后你有用到兄弟我的地方,直接说,兄弟我在所不辞!”沈知朔拍着胸脯说道。
沈令姝无语地看着面前哭成狗的二哥和面色平平的郭晓,郭晓面色尴尬,并不像救命恩人的模样,就连刚刚沈知朔问他许多战场上的问题,他也回答的模棱两可。况且他肤色白皙,冷白皮的肤色并不像连续三年驰骋沙场的人,更为奇怪的是,他是当年皇上的太子伴读没错,可现在只是一个七品文官,而不是武将。
按下心里的怀疑,沈令姝默默观察着对面不停喝酒叙事的两人。
——
关雎宫。
时值夏末初秋,关雎宫的庭院里,几株晚开的玉兰在渐起的凉风中勉强支撑着硕大的花瓣,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颓唐。
殿内家具皆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紫檀木,纹理沉静,触手温润,其价值远非内务府新制物件可比。就连一旁的画缸里,插着的并非山水花鸟,而是姜氏族亲在朝为官者任职之地的疆域图。空气中熏着淡淡的丁香末子香,气味清苦而克制,一如宫殿的主人。
关雎宫正殿,姜妃端坐在紫檀木主位上,一身雨过明黄色的宫装,衬得她十分大气明艳。大宫女染尘悄步进来,为她换上一盏新沏的云雾茶。
“娘娘,各宫的料子都送去了。沈贵人那儿,按您的吩咐,奴婢亲自去的,挑的是匹苏杭新进的霞光锦,颜色最是娇嫩,等明儿沈贵人进宫,奴婢亲自送去。”
姜妃指尖轻轻拂茶盏,语气不明地说道:“嗯,沈贵人是新人,位分又最高,理应多照拂些。”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茶不错。等新人来请安,就用这个。”
“是。”染尘躬身,低声道,“只是……奴婢听闻,今日早朝,老爷上疏立后之事,又被皇上搁置了。”
姜妃拨弄茶水的手指顿了一下。
“父亲也是替我着急,眼瞧着新人要入宫了,谁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已结霜,“去,把敬事房的王公公找来。”
染尘低头应下,退下后,殿内恢复寂静。
姜妃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高耸的宫墙。
沈贵人……沈家……
皇上将最高的位分给了她,是真心青睐,还是又一次制衡前朝的手段?
无论如何,这颗棋子,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若不能……不管怎样,任何可能打破平衡的新芽,都必须在萌芽前,由她亲手掐断,或…纳入掌中。新人又如何?终究是在其之下,皇后之位必须是姜家的。
——
翌日,寿康宫
“皇帝久不进后宫,后宫妃嫔难以为皇上延绵子嗣,这样不合规矩,如今新人入宫,皇帝也该为皇嗣考虑考虑。哀家听闻昨个姜妃邀皇上一同听戏,皇上以朝政繁忙拒了回来。”姜太后抚摸着手中的如意,神色淡然,但看向陆执钧又带有审视。
“儿臣自知福薄,如今膝下并无子嗣,只是前朝事多,不得分身。”陆执钧只说些体面话,四号没把姜太后的话放心上。
“皇嗣也是国事,哀家看你这两年愈发沉闷了,你不进后宫,那些个莺莺燕燕的来找哀家要人,乱的哀家头疼。今日各宫都在姜妃那请安,你也过去瞧瞧。哀家让菊水送你去。”姜太后并不想多和陆执钧争执,让他多见见姜妃才最重要,姜家屡屡来信,催促皇上立后一事,只得逼迫陆执钧。
陆执钧面无表情地行礼告退:“儿臣告退。”
转身的刹那,眼底已是冰封千里。又是这样。无止境的施压,赤裸裸的算计。他花了五年时间,才勉强从世家与宦官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太清楚了,姜妃关雎宫里的每一句温言软语,背后都是姜家对后位的觊觎。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被家族利益绑来的皇后,而是一个能让他在这令人窒息的重压中,喘一口气的人。一个懂得审时度势,能为他解围而非添堵的“自己人”。
——
沈令姝坐在祥栩阁偏殿的妆台前,看着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贵人的位置只得住一宫的偏殿,但好在现如今只她一人住在此宫,也算清净,毕竟身在后宫,女人多了事也就跟着来了。
“,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关雎宫给姜妃娘娘请安了。”碧心在一旁轻声提醒,语气里还带着从府里带来的熟稔与关切。
素澄则沉稳地将最后一支珠钗插入发髻,低声补充道:“主子,入了宫,言行需得格外谨慎。奴婢听闻,姜妃娘娘最重规矩。”
沈令姝从镜中看向身后两位忠心耿耿的自己人,心中稍定。很好,在这个陌生的职场,至少核心团队是可靠的。
她的目光又扫过屋内其他几个垂手侍立、面目陌生的宫人。这些就是内务府分配来的新宫人,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声音清晰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碧心、素澄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她们在内殿侍奉。你们既然也分到了我这祥栩阁,若是忠心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她话音微微一顿,拿起妆台上一根尖锐的簪子把玩,语气不变:“但若有人心思活络,忘了本分,想去别处卖好……”
簪尖在光线下闪过一丝寒光。
“奴婢/奴才不敢!”宫人们齐刷刷跪下,神色凛然。
入职第一课:在下属面前确立权威,划定红线。完成!
“都起来吧。”沈令姝起身,碧心立刻为她披上一件浅碧色的披风,颜色清雅,既不扎眼,也不显寒酸。
“小主,是否太素净了些?”碧心小声嘀咕,“今日入宫第一天,其他小主必定在穿着上费尽心思……”
沈令姝看着镜中清新脱俗、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紧张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早已在李嬷嬷那做过“市场调研”:大老板皇上厌恶臣子挟势争宠;部门主管姜妃走的是大气端庄路线。她一个新人,要是穿得像个开屏孔雀去上班,不是上赶着当靶子,给领导上眼药吗?
要想在宫斗剧里活得久,那必须得懂高级的职场生存术,首先在于精准的角色定位。她要立的人设是:懂事、守规矩、让人放心的新人。
真正的“拍马屁”,是让领导觉得舒服、省心。
“这样就好。”她扶了扶鬓边那支唯一的玉簪,对镜调整出一个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柔顺的表情。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