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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自修的风   九月的 ...

  •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从三楼走廊的窗缝钻进来,掀动了苏沉壁摊在桌上的物理卷子。

      他指尖一顿,没去扶,只是垂着眼把最后一行公式算完。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浅痕,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克制,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冷。

      手腕上的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是去年冬天在亲戚家阳台摔下来时蹭的,当时没人发现,他自己爬起来用碘伏擦了擦,连医院都没去。

      “苏沉壁,这道电磁感应你会吗?”

      同桌苏晚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他。苏沉壁抬眼,目光扫过题目,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笑。

      “哟,学霸请教问题呢?要不要我家观止也来搭把手?”

      林野胳膊搭在傅观止肩上,下巴朝这边扬了扬。傅观止站在他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有力的腕骨。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苏沉壁的卷子上,温声开口:“我看看?”

      苏沉壁的笔顿了半秒。

      他认识傅观止——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就自带光的人,像课本里写的“天之骄子”。而他自己,是缩在教室角落、连课间都懒得抬头的异类。父母在外地打工,他寄住在刻薄的亲戚家,每天要赶在天亮前做好早饭,晚上还要帮着洗碗拖地,连写作业的时间都要挤。

      “不用。”他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声音淡得没起伏,“我自己能算。”

      他习惯了自己扛。小时候发烧到39度,也是自己裹着被子熬到天亮;被亲戚家的孩子抢了书包,也是默默捡起来拍干净灰尘。他早就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和脆弱都藏起来,像一只蜷成球的刺猬,扎退所有想靠近的人——因为他怕,怕接受了好意,就会变得软弱,怕一旦依赖上谁,就会被再次丢下。

      苏晚偷偷抬眼,看见傅观止没生气,反而弯了下嘴角,把自己的笔记本抽出来,翻到某一页推到苏沉壁面前:“我上周整理了这类题的解题思路,你要是嫌麻烦,可以直接看这个。”

      笔记本的纸页很干净,字迹清隽有力,每一步推导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易错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苏沉壁的指尖悬在纸页上方,没碰。他甚至能闻到纸页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傅观止身上的味道,干净、温暖,和他自己身上常年带着的洗衣粉味完全不同。

      “傅哥你也太偏心了吧!”林野在旁边咋呼,“我上次问你借笔记,你说要自己看!”

      傅观止瞥他一眼:“你上次问的是英语作文,我给你讲了三遍你还写错。”

      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同学都笑了,连一直低头的夏星都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沉壁和傅观止,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

      班长江逾白从讲台那边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别闹了,晚自修要开始了。傅观止,学生会那边还有点事,你跟我过来一下?”

      傅观止应了声,临走前又看了苏沉壁一眼,轻声说:“笔记你先拿着,不用急着还。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明天早自习我给你讲。”

      苏沉壁没抬头,直到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那本笔记本拉到自己面前。

      他盯着那行红笔写的“注意磁场方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亲戚家的电视开得很大声,他躲在楼道里写作业,冻得手指都僵了,连笔都握不住。

      而现在,这本带着别人温度的笔记本,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九月的风好像真的比刚才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