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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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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吧。”他听见自己说。
他们走出民政局，外面的阳光更亮了。林昭音跟在他身后，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车边的时候，他——五年前的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林昭音站在副驾驶门外，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翻开，又合上。然后她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陆时衍——站在时间线上的旁观者——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没有跟着去。他知道那顿饭是怎么样的。他不需要再看一遍。
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笑着走出来，手里举着红本本拍照。有人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像是完成一项例行公事。有人在门口吵架，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个人摔门而去。
他想起林昭音刚才的表情。她说“终于”的时候，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嘴角是弯的。那是他见过的，她最真实的表情之一。不是“真人芭比”的完美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得体笑容，
而是一个等了十二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时，那种又高兴又想哭的、完全控制不住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喜欢他。他只知道她在大二的论坛上见到了他，然后决定“变得更好”。但他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值得她花十二年去追逐。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站在民政局门口，闭上眼睛。世界开始旋转。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他顺着那股力量往下坠，穿过黑暗、穿过风声、穿过所有的时间和空间。他要去找答案。
第五次穿越，他落在了一家餐厅门口。那是一家法餐厅，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黑色的铁艺招牌上写着店名，门口摆着两盆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玻璃窗后面能看到暖黄色的灯光和白色的桌布。
他认得这个地方。这是他跟林昭音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时间是七年前。
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进去。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林昭音。二十五岁的林昭音。她比三十岁的时候更年轻一些，脸上的线条还没有那么锋利，下颌的弧度更柔和。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曲。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和一本翻开的菜单。她在等人。
陆时衍走进餐厅——没有人注意到他，服务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看着她。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她的嘴唇在微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凑近了一点，听清了。她在练习。
“你好，我是林昭音。”“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在论坛上看到你的分享的，觉得很受启发。”“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我什么都可以。”
她念完一遍，皱了皱眉，又从头开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陆时衍坐在对面，看着她。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商业精英，不像一个女强人，不像任何人眼中那个“完美”的林昭音。她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在第一次约会之前，紧张得手心出汗。
他想起那些机票背面的字——“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飞机上。他不知道，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原来她一直都会紧张。只是后来的她，学会了把紧张藏起来。
门开了。他——七年前的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比现在长一点。他的表情很随意，像是来赴一个普通的饭局。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他说，在她对面坐下。“没关系。”她说。声音很稳，跟刚才练习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七年前的他——大部分时间在聊工作，聊最近的行情，聊他正在做的项目。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的问题都很聪明。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提问，而是真的听进去了、思考过了、然后提出来的有深度的问题。
吃完饭，他买了单，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没关系，顺路。”
他们走出餐厅，巷子里很安静，路灯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初秋的夜晚有点凉，一阵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他注意到了。
“冷？”
“还好。”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看见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抗拒。是——不敢相信。她低下头，手指攥住外套的领口，把它裹紧了一点。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袍子。她的脸埋在外套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
七年前的他没有注意到。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她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你走得好快。”她说。
“抱歉，习惯了。”他放慢了一点速度。
走到路口，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吧。”
她站在车门前，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她说。
“我也是。”她笑了一下，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七年前的陆时衍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头也没回。
出租车里，林昭音坐在后座，把他那件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抱在怀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对着镜子练过的，不是在社交场合展示的，不是任何人要求她做的——只是一个女孩，在第一次约会的晚上，坐在出租车后座，抱着喜欢的人的外套，偷偷地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时衍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冷。
他蹲下去，看见地上有一个东西在发光。是一个很小的星星吊坠。是她项链上的那颗星星。大概是在他给她披外套的时候，项链被勾断了，吊坠掉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想捡起来。
手指穿过了那颗星星。他碰不到。
他蹲在那里，闭上眼睛。世界开始旋转。这一次，他没有等待坠落结束。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在心里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的星星，掉在了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也许不能。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他看见了。
虽然太晚了，但他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