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潮汐 四月，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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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海风开始变暖。
体育课上，男生们在操场上跑圈。陈庆阳跑在队伍中间，呼吸渐渐变重。他侧过头——弥晏跑在队伍最前面，步子很大，一点不见累。阳光照在他身上，校服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肩胛骨上。
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秒表，眼睛一直盯着弥晏。
“弥晏！跑完过来。”
弥晏冲过终点，放缓脚步，走到老师面前。陈庆阳跑完最后一圈，撑着膝盖喘气。余光里，老师说着什么，弥晏听着，偶尔点头。
“庆阳你在看什么？”沈伟杰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弥晏啊。老师又想让他进田径队吧。他跑步是真的快。”
“又想？”
“上学期就找过他了。你不知道？”
陈庆阳没说话。
下课铃响。弥晏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地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老师跟你说什么？”沈伟杰问。
“没什么。”
沈伟杰还想问。陈庆阳拽了他一下。
三个人往教室走。走到楼梯口，弥晏突然停下。
张昭文站在走廊上。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
“陈庆阳，刚好。”他递过来一张报名表，“下个月县里作文比赛，你们班主任推荐你。这是报名表。”
陈庆阳接过来。“谢谢学长。”
“不用。”张昭文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写。”
说完就走了。
弥晏盯着那张报名表。没说话。
“弥晏？”陈庆阳喊他。
弥晏收回视线。“走了。”
晚上，陈庆阳坐在书桌前。作文本摊开着，一片空白。手机亮着，在查资料。窗户开着，海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他咬着笔杆，盯着本子，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窗框响了两下。
弥晏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
“我妈买的四果汤。”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让我拿你尝尝。”
陈庆阳打开袋子。塑料盒，冰镇的糖水，红豆、西米、仙草冻、甜糯米，还有地瓜。
“你吃了吗。”
“吃了。”
弥晏在旁边坐下来。陈庆阳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的，甜的。红豆有点难嚼。
“好吃吗。我妈去别的地方买的，跟常去那家不一样。”
“好吃。就是不喜欢里面的地瓜。”
弥晏笑了一下。
陈庆阳吃着吃着，突然问：“体育老师今天跟你说什么？”
弥晏顿了一下。“让我进田径队。”
“你怎么说。”
“拒了。”
陈庆阳的勺子停在半空。“为什么？”
弥晏看着他。目光很深。然后移开了。
“不想进。”
陈庆阳没再问。吃完四果汤，他把塑料盒丢进垃圾桶。弥晏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作文本。
“写什么题目。”
“《我的家乡》。”
“那还不好写。”弥晏说，“写挖花蛤。”
陈庆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拿起笔。弥晏就靠在旁边，看着他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晚风轻轻的，带着海盐味。写到一半，陈庆阳抬起头。弥晏正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弥晏移开视线。站起来。“走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庆阳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那篇作文，后来拿了县里一等奖。
颁奖那天，陈庆阳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奖状，台下掌声一片。他往下看，在人群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找到。
回到座位，刚坐下，一杯水递到面前。
弥晏站在旁边。
“你人去哪了？”
“厕所。”他把水塞进陈庆阳手里，“顺便买水。”
陈庆阳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常温的。
“奖状呢。”
陈庆阳递给他。弥晏低头看。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把奖状还给他。
“走。”
“去哪？”
“请你吃东西。”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走到巷口，迎面遇上张昭文。
“陈庆阳！”张昭文笑着走过来，“听说你得奖了？恭喜。”
“学长消息这么灵通。”
张昭文看了弥晏一眼，又看向陈庆阳：“晚上有空吗？跟上次那几个人一起，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陈庆阳偏头看了弥晏一眼。弥晏没说话，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不用了。”陈庆阳说。
然后不知道接什么。
弥晏在旁边开口：“他家里有事。”
张昭文点点头：“那改天。”
说完就走了。
弥晏站在原地，看着张昭文的背影。
“弥晏？”
弥晏转过头。“吃鸡蛋汉堡。前村的。”
他往前走。陈庆阳跟上去。
晚上，陈庆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弥晏的短信，两个字：睡了？
他回：没。
隔了很久，弥晏又发过来一条：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章鱼贺卡上。七条腿，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